第38章：壞事
樓桑里距酈亭並不遠。
不到半盞茶，劉備兩人便到了里門外。
兩人下了馬。
樓桑里，劉備不是很熟。
他自幼喪怙，從小跟著母親在城裡生活，除了祭祖這些，其他時候基本都在縣中待著。
真正留有印象的，還是里門口那顆大桑樹。
他年少時，還曾對著那棵樹誇口，『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眼下已是初冬，這棵大桑樹的葉子幾乎要落乾淨了，大半的枝幹裸露在外，他定睛看了幾眼，的確很像『童童如車蓋』。
此刻，樹下還停著幾輛牛車，想來是從其他地方回來的族人。
見劉備停在大桑樹下，劉欽忍不住笑道：「兄長，還沒把這棵老桑樹看夠呢？」
劉備笑了笑，道：「只是感慨『里』里變化真大。」
劉欽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笑嘻嘻道：「那可不。」
「這幾年兵亂嚴重，族裡為了安全，還在四周修瞭望樓、角樓。」
「那樓可高了，有五六丈，比縣城的城樓都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隔壁里，最近聽叔祖父說，族裡還準備在『里』里修個莊園呢。」
「......」
劉欽一邊說著，一邊接過韁繩，帶著劉備往『里』內走去。
『里』里的人都認識劉備，見劉備回來，也熱情的打著招呼：「玄德回來了。」
劉備笑著點點頭。
樓桑里，基本都是劉氏族人。
正如嫡庶有別，哪怕是同宗同祖，同樣有遠近親疏之分。
他祖父在時，他這一脈自然最顯貴，如今他這一脈家道中落，族中最顯貴的便淪為了二祖父這脈。
倒不是因二祖父年歲最長。
而是其長子，現正在隔壁縣當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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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路走來，沒少見到同姓族人穿著寒酸。
劉備跟著劉欽到了祖屋。
涿縣劉氏過往家世不低，因而祖屋修的頗為氣派。
進去第一進院子，左側還有馬廄、車房，只是右側一下就掉了檔次，是一些依牆而建的土屋，本是過去給奴婢、徒附、賓客們住的。
如今早已荒廢，也許久沒有修繕。
顯得格外殘破。
在右邊的牆角，土屋群的邊上，還多了一座望樓。
這是用來警戒盜賊的。
把馬放好，兩人進入第二進。
這裡面修有兩座三層角樓，是用來瞭望跟備寇的，在四壁還有長方形的瞭望窗，可遠望，也可從中射箭、開弩。
看得出，族裡對州郡的這場動亂，還是很警惕的。
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劉欽把劉備領入堂中，說道：「兄長，你先等一下，我去叫二祖父他們。」
劉備點頭，安靜的站在堂中。
他沒有看堂內布局，心思都在這股『風』上。
他很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能讓族裡對自己大為改觀。
若是按歷史上的劉備，那就更誇張了。
歷史上的劉備，這時可還是個罪犯，族裡選擇包庇，他可以理解。
但出錢出糧，幫劉備拉起部曲，這就很難理解了。
畢竟……
他這一脈現在已經中落了。
他在路上其實沒少想，但實在想不到究竟是什麼原由。
劉備並沒有等太久。
堂外邊便走進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老人鬚髮已全白了，身形很是清瘦，拄著一根鳩杖。
正是現在族中輩分地位最高的劉顒，他祖父的胞弟。
論輩分，劉備該叫他二叔祖父。
老人身後跟著的，是一個四十來歲，身形略有些發福。
已是初冬時節，此人還穿著一件絲製的禪衣，寬衣博袖，上有紋繡，甚是華麗。
這是劉顒的二兒子，劉芮，現主要負責族裡的大小事務。
再後面便是劉元起，還有其他幾個族中長輩。
最末，則是剛從郡里回來，身上還帶著郡吏印綬、頗有幾分威儀的劉德然了。
劉顒進到堂中，上下打量了劉備幾眼，滿意的點點頭。
劉備上前行禮：「叔祖父。」
劉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轉身往裡走去，然後在主位坐下。
其他長輩也各自落座，但臉上都帶著笑，尤其是劉元起，眼角都快眯成一條縫了，仿佛是得知了什麼驚天喜事。
這讓劉備愈發好奇了。
劉顒看著劉備那滿臉驚疑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聲，道：「玄德，你恐還不知道族裡為何急忙喚你回來吧？」
劉備點頭，如實道：「確實不知。」
劉顒笑道：「那我也不給你賣關子了，這是郡里傳回來的消息。」
「你那兄長公孫瓚不久前，在石門與那張純叛軍激戰，大破賊軍，不僅大勝，還奪回了叛軍擄掠的數以萬計的百姓。」
「聲威震天啊！」
「眼下消息還沒傳開，等傳至朝廷，定會名動天下。」
劉備微微蹙眉。
公孫瓚大勝，跟他有什麼關係。
隨即，他似想到了什麼，心中陡然浮生出一抹不祥的預感。
劉顒繼續道：「你那兄長大破張純之後，並未就此罷休，而是想要追亡逐北，將這股叛軍徹底剿滅。」
「在將戰報送往洛陽時，還給幽州各郡縣，發了一份徵召文書。」
「公孫瓚有意再度在地方募兵，徹底清剿叛亂。」
「郡里聽說你跟公孫瓚有舊，而且關係很近，想征你為涿郡的募兵校尉，負責在涿縣、良鄉、范陽等地集結一千剛被朝廷沙汰回鄉的鄉勇。」
「然後北上，支援公孫瓚。」
劉備臉色一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個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劉芮此時也附和道：「玄德，這募兵校尉，雖只是郡里臨時增設的，只有六百石。」
「但等你跟著公孫瓚剿滅叛亂，以你跟公孫瓚的關係，讓他向朝廷舉薦你，你這官職未必不能轉正。」
「甚至若是能跟著公孫瓚立下大功，還極有可能更進一步。」
「之前族裡是對你有些冷落，但也是不希望你誤入歧途。」
「眼下看來，是我等眼界太低，不識天下英豪，竟險些誤了玄德你的大事。」
「好在，現在彌補也為時不晚，你兩天後不是要再招部曲嗎？你這部曲的糧末，族裡全包了。」
「我劉氏這十幾年家道一直在滑落，眼下正是再興家族的大好時機，你一定要把握住這次的千載良機啊。」
劉顒、劉芮等人循循善誘，不斷力勸劉備，就連以往一直反對劉備的叔父，此刻也一反常態的鼓勵起來。
卻是沒發現，劉備的臉色已愈發難看了。
他知道，壞事了。
不到半盞茶，劉備兩人便到了里門外。
兩人下了馬。
樓桑里，劉備不是很熟。
他自幼喪怙，從小跟著母親在城裡生活，除了祭祖這些，其他時候基本都在縣中待著。
真正留有印象的，還是里門口那顆大桑樹。
他年少時，還曾對著那棵樹誇口，『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眼下已是初冬，這棵大桑樹的葉子幾乎要落乾淨了，大半的枝幹裸露在外，他定睛看了幾眼，的確很像『童童如車蓋』。
此刻，樹下還停著幾輛牛車，想來是從其他地方回來的族人。
見劉備停在大桑樹下，劉欽忍不住笑道：「兄長，還沒把這棵老桑樹看夠呢？」
劉備笑了笑，道：「只是感慨『里』里變化真大。」
劉欽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笑嘻嘻道：「那可不。」
「這幾年兵亂嚴重，族裡為了安全，還在四周修瞭望樓、角樓。」
「那樓可高了，有五六丈，比縣城的城樓都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隔壁里，最近聽叔祖父說，族裡還準備在『里』里修個莊園呢。」
「......」
劉欽一邊說著，一邊接過韁繩，帶著劉備往『里』內走去。
『里』里的人都認識劉備，見劉備回來，也熱情的打著招呼：「玄德回來了。」
劉備笑著點點頭。
樓桑里，基本都是劉氏族人。
正如嫡庶有別，哪怕是同宗同祖，同樣有遠近親疏之分。
他祖父在時，他這一脈自然最顯貴，如今他這一脈家道中落，族中最顯貴的便淪為了二祖父這脈。
倒不是因二祖父年歲最長。
而是其長子，現正在隔壁縣當縣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
他這一路走來，沒少見到同姓族人穿著寒酸。
劉備跟著劉欽到了祖屋。
涿縣劉氏過往家世不低，因而祖屋修的頗為氣派。
進去第一進院子，左側還有馬廄、車房，只是右側一下就掉了檔次，是一些依牆而建的土屋，本是過去給奴婢、徒附、賓客們住的。
如今早已荒廢，也許久沒有修繕。
顯得格外殘破。
在右邊的牆角，土屋群的邊上，還多了一座望樓。
這是用來警戒盜賊的。
把馬放好，兩人進入第二進。
這裡面修有兩座三層角樓，是用來瞭望跟備寇的，在四壁還有長方形的瞭望窗，可遠望，也可從中射箭、開弩。
看得出，族裡對州郡的這場動亂，還是很警惕的。
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劉欽把劉備領入堂中，說道：「兄長，你先等一下，我去叫二祖父他們。」
劉備點頭，安靜的站在堂中。
他沒有看堂內布局，心思都在這股『風』上。
他很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能讓族裡對自己大為改觀。
若是按歷史上的劉備，那就更誇張了。
歷史上的劉備，這時可還是個罪犯，族裡選擇包庇，他可以理解。
但出錢出糧，幫劉備拉起部曲，這就很難理解了。
畢竟……
他這一脈現在已經中落了。
他在路上其實沒少想，但實在想不到究竟是什麼原由。
劉備並沒有等太久。
堂外邊便走進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老人鬚髮已全白了，身形很是清瘦，拄著一根鳩杖。
正是現在族中輩分地位最高的劉顒，他祖父的胞弟。
論輩分，劉備該叫他二叔祖父。
老人身後跟著的，是一個四十來歲，身形略有些發福。
已是初冬時節，此人還穿著一件絲製的禪衣，寬衣博袖，上有紋繡，甚是華麗。
這是劉顒的二兒子，劉芮，現主要負責族裡的大小事務。
再後面便是劉元起，還有其他幾個族中長輩。
最末，則是剛從郡里回來，身上還帶著郡吏印綬、頗有幾分威儀的劉德然了。
劉顒進到堂中，上下打量了劉備幾眼，滿意的點點頭。
劉備上前行禮：「叔祖父。」
劉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轉身往裡走去，然後在主位坐下。
其他長輩也各自落座，但臉上都帶著笑，尤其是劉元起，眼角都快眯成一條縫了，仿佛是得知了什麼驚天喜事。
這讓劉備愈發好奇了。
劉顒看著劉備那滿臉驚疑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聲，道：「玄德，你恐還不知道族裡為何急忙喚你回來吧？」
劉備點頭，如實道：「確實不知。」
劉顒笑道：「那我也不給你賣關子了，這是郡里傳回來的消息。」
「你那兄長公孫瓚不久前，在石門與那張純叛軍激戰，大破賊軍，不僅大勝，還奪回了叛軍擄掠的數以萬計的百姓。」
「聲威震天啊！」
「眼下消息還沒傳開，等傳至朝廷，定會名動天下。」
劉備微微蹙眉。
公孫瓚大勝，跟他有什麼關係。
隨即，他似想到了什麼，心中陡然浮生出一抹不祥的預感。
劉顒繼續道：「你那兄長大破張純之後，並未就此罷休，而是想要追亡逐北，將這股叛軍徹底剿滅。」
「在將戰報送往洛陽時，還給幽州各郡縣，發了一份徵召文書。」
「公孫瓚有意再度在地方募兵，徹底清剿叛亂。」
「郡里聽說你跟公孫瓚有舊，而且關係很近，想征你為涿郡的募兵校尉，負責在涿縣、良鄉、范陽等地集結一千剛被朝廷沙汰回鄉的鄉勇。」
「然後北上，支援公孫瓚。」
劉備臉色一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個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劉芮此時也附和道：「玄德，這募兵校尉，雖只是郡里臨時增設的，只有六百石。」
「但等你跟著公孫瓚剿滅叛亂，以你跟公孫瓚的關係，讓他向朝廷舉薦你，你這官職未必不能轉正。」
「甚至若是能跟著公孫瓚立下大功，還極有可能更進一步。」
「之前族裡是對你有些冷落，但也是不希望你誤入歧途。」
「眼下看來，是我等眼界太低，不識天下英豪，竟險些誤了玄德你的大事。」
「好在，現在彌補也為時不晚，你兩天後不是要再招部曲嗎？你這部曲的糧末，族裡全包了。」
「我劉氏這十幾年家道一直在滑落，眼下正是再興家族的大好時機，你一定要把握住這次的千載良機啊。」
劉顒、劉芮等人循循善誘，不斷力勸劉備，就連以往一直反對劉備的叔父，此刻也一反常態的鼓勵起來。
卻是沒發現，劉備的臉色已愈發難看了。
他知道，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