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信義
劉備剛走出驛館，身後的門便轟然合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都說『人走茶涼』，他這人還沒走，督郵就已急不可耐的想把『茶』潑了。
回想起來，督郵從一開始的裝病、讓佐吏傳話，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只是督郵沒想到，自己會那麼順從的接受，還誤以為自己是在裝糊塗，想跟他在贖金上拉扯，這才選擇了圖窮匕見。
張飛快步迎了上來，黑臉上堆著笑，眉梢里藏不住的興奮：「大哥，咋樣？賞錢多少？」
「兄弟們可都盼了好久呢。」
劉備望著身前一雙雙殷切的目光，心中莫名有股愧疚，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我現在腦子有點亂，需要時間理一理。」
張飛一愣，狐疑的看了劉備一眼，又扭頭看了下關羽跟簡雍，最終沒有再開口多問。
劉備朝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快，腦子裡卻在翻湧著各種思緒。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出了改變，到頭來卻發現，似乎一切都沒變。
或許，有的事本身就沒得選？
他想過一條道走到黑，直接破罐子破摔，體面的接受罷官，把部曲散了。
可說得容易，做起來也最難。
那可是一群跟著他出生入死好幾年，跟著他把命拴在褲腰帶上的同鄉，哪裡是他一句『散了』就能打發的？
哪怕他真這麼做了。
之前數年的努力，全功盡棄，一切只能從頭再來。
少年的確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可再來一次，關羽張飛還會認他嗎？
那些跟著他走到今天的兄弟們，還會繼續信他嗎？
可難道真的只能重蹈覆轍？
跟歷史上的劉備一樣，暴打督郵，背個罪犯的名頭，亡命天涯。
現在只是中平五年，大漢還沒到徹底禮崩樂壞的地步，他若背上罪犯的罪名，再想翻身，只怕要等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了。
真到了那時，最好的出路，也不過是投奔公孫瓚，重走歷史老路。
劉備舉目看了看天，喃喃道：「難道歷史真的無法改變？哪怕是後來者，也只能沿著歷史的前路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了當年明月說過的一句話：後人並不比前人聰明，在那樣的局勢下，可能比前人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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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覺得自己比歷史上的劉備聰明。
現在，他不確定了。
或許，在那個時代大勢下，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你以為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真走進去才發現，你連腳下的路都未必認得清。
劉備現在心緒一團亂麻，但他知道，他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必須儘快想通，並拿出決定。
回到縣衙，劉備沒有多做解釋，揮了揮手讓關張、簡雍離開，把自己獨自關在了屋裡。
他在案下翻了翻，沒找到紙，只找到一些空白的木牘，看了幾眼，又扔了回去。
在案上倒了一點水，就著水，在案上寫寫劃划起來。
他寫了散，也寫了留，寫了忍，也寫了怒。
寫來寫去，案上的字跡越發凌亂，也越發的模糊不清。
最終，案上只留下了兩字。
信義！
這就是歷史上劉備做出的選擇。
歷史上的劉備其實早就清楚，朝廷的命令改不了。
他求得是督郵網開一面，哪怕只分一點點贖刑的布帛給他，讓他能把兄弟們安置好，體面的散。
但督郵根本不予理會。
一個被罷了官的白身，又哪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而本就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劉備，在經歷了一連串的被輕視，被戲耍，被堵了所有路之後，依舊連給兄弟們一口散夥飯都討不到下，他怎麼忍得了？
那頓暴打，發泄的是心裡的憋屈，打的是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也是劉備自身秉持的信義。
非是兄弟們不仁不義，棄他而去，而是他劉備脾氣暴戾，暴打了督郵，淪為了罪犯，他們才不得不離開。
這樣做雖然不妥，但至少給自己留了體面，也保住了信義。
劉備放下筆，盯著案上的『信義』二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臂，將這兩字擦掉。
他現在心緒已完全平靜下來。
他坐在席上，從頭到尾的將這件事梳理了一遍。
而後在上面新落下了一字。
財！
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副牌桌。
牌局的正中央擺放在數以百計的布帛，價值數百萬錢。
劉備很清楚，只要自己坐上去，就能分一杯羹。
但現在，他已經出局了。
坐在牌桌上的，只有督郵跟縣令二人。
而從督郵那番話能聽出來，督郵跟縣令，並不融洽，或者說都各有私心。
而他跟縣令這邊，關係更是極差。
自來士族看不起武夫，何況劉備的性子，本就性急如火，這些年沒少讓縣裡出錢誅剿黃巾，還各種針對地方豪族，早就不受紮根安喜十幾年的縣令待見。
他唯一能指望的是督郵。
但督郵是不會讓他染指的。
所以得向上借力。
想到這，劉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想了想，又在案上寫下了『太守』二字。
隨後，他又從頭到尾的推了一遍，確定自己的想法沒太多問題，這才把筆放回筆架上，倒頭躺下了。
今天用腦過度了。
本就才穿越過來，還沒適應，就直接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腦海拉練，腦子實在是疼得厲害。
既然想通了，就先睡一覺。
不知過去了多久，門被猛的撞開，張飛的大嗓門像炸了鍋似的傳進來：「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能睡得著？！」
關羽跟在身後，手扶著門框，臉色同樣鐵青。
張飛幾步跨到榻前，彎腰盯著劉備那張剛張開的，還帶著睡意的臉，聲音如雷，又急又氣：「大哥，外面都傳遍了，說你被罷官了！」
「那督郵是怎麼回事？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劉備撐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看著張飛那急紅的臉，又看了看門口同樣焦急的關羽、簡雍，忽然感覺親切起來。
他笑了一下。
張飛一愣：「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劉備搖搖頭，掀開被子下了榻，大步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朝廷要免我，我擋不住。」
「但這個官印怎麼交，什麼時候交，交完後我能得到什麼，這些，從今天開始，我說了算。」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嘴角還帶著笑：「不過現在，先吃飯！」
「吃飽了，才好辦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
都說『人走茶涼』，他這人還沒走，督郵就已急不可耐的想把『茶』潑了。
回想起來，督郵從一開始的裝病、讓佐吏傳話，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只是督郵沒想到，自己會那麼順從的接受，還誤以為自己是在裝糊塗，想跟他在贖金上拉扯，這才選擇了圖窮匕見。
張飛快步迎了上來，黑臉上堆著笑，眉梢里藏不住的興奮：「大哥，咋樣？賞錢多少？」
「兄弟們可都盼了好久呢。」
劉備望著身前一雙雙殷切的目光，心中莫名有股愧疚，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我現在腦子有點亂，需要時間理一理。」
張飛一愣，狐疑的看了劉備一眼，又扭頭看了下關羽跟簡雍，最終沒有再開口多問。
劉備朝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快，腦子裡卻在翻湧著各種思緒。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出了改變，到頭來卻發現，似乎一切都沒變。
或許，有的事本身就沒得選？
他想過一條道走到黑，直接破罐子破摔，體面的接受罷官，把部曲散了。
可說得容易，做起來也最難。
那可是一群跟著他出生入死好幾年，跟著他把命拴在褲腰帶上的同鄉，哪裡是他一句『散了』就能打發的？
哪怕他真這麼做了。
之前數年的努力，全功盡棄，一切只能從頭再來。
少年的確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可再來一次，關羽張飛還會認他嗎？
那些跟著他走到今天的兄弟們，還會繼續信他嗎？
可難道真的只能重蹈覆轍？
跟歷史上的劉備一樣，暴打督郵，背個罪犯的名頭，亡命天涯。
現在只是中平五年，大漢還沒到徹底禮崩樂壞的地步，他若背上罪犯的罪名，再想翻身，只怕要等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了。
真到了那時，最好的出路，也不過是投奔公孫瓚，重走歷史老路。
劉備舉目看了看天，喃喃道：「難道歷史真的無法改變？哪怕是後來者，也只能沿著歷史的前路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了當年明月說過的一句話：後人並不比前人聰明，在那樣的局勢下，可能比前人還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之前覺得自己比歷史上的劉備聰明。
現在，他不確定了。
或許，在那個時代大勢下，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你以為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真走進去才發現，你連腳下的路都未必認得清。
劉備現在心緒一團亂麻，但他知道，他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必須儘快想通，並拿出決定。
回到縣衙，劉備沒有多做解釋，揮了揮手讓關張、簡雍離開，把自己獨自關在了屋裡。
他在案下翻了翻，沒找到紙，只找到一些空白的木牘，看了幾眼，又扔了回去。
在案上倒了一點水，就著水，在案上寫寫劃划起來。
他寫了散，也寫了留，寫了忍，也寫了怒。
寫來寫去，案上的字跡越發凌亂，也越發的模糊不清。
最終，案上只留下了兩字。
信義！
這就是歷史上劉備做出的選擇。
歷史上的劉備其實早就清楚，朝廷的命令改不了。
他求得是督郵網開一面，哪怕只分一點點贖刑的布帛給他，讓他能把兄弟們安置好，體面的散。
但督郵根本不予理會。
一個被罷了官的白身，又哪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而本就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劉備，在經歷了一連串的被輕視，被戲耍，被堵了所有路之後，依舊連給兄弟們一口散夥飯都討不到下，他怎麼忍得了？
那頓暴打，發泄的是心裡的憋屈，打的是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也是劉備自身秉持的信義。
非是兄弟們不仁不義，棄他而去，而是他劉備脾氣暴戾，暴打了督郵，淪為了罪犯，他們才不得不離開。
這樣做雖然不妥，但至少給自己留了體面，也保住了信義。
劉備放下筆，盯著案上的『信義』二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臂，將這兩字擦掉。
他現在心緒已完全平靜下來。
他坐在席上，從頭到尾的將這件事梳理了一遍。
而後在上面新落下了一字。
財！
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副牌桌。
牌局的正中央擺放在數以百計的布帛，價值數百萬錢。
劉備很清楚，只要自己坐上去，就能分一杯羹。
但現在，他已經出局了。
坐在牌桌上的，只有督郵跟縣令二人。
而從督郵那番話能聽出來，督郵跟縣令，並不融洽，或者說都各有私心。
而他跟縣令這邊，關係更是極差。
自來士族看不起武夫，何況劉備的性子，本就性急如火，這些年沒少讓縣裡出錢誅剿黃巾，還各種針對地方豪族，早就不受紮根安喜十幾年的縣令待見。
他唯一能指望的是督郵。
但督郵是不會讓他染指的。
所以得向上借力。
想到這，劉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想了想，又在案上寫下了『太守』二字。
隨後，他又從頭到尾的推了一遍，確定自己的想法沒太多問題，這才把筆放回筆架上，倒頭躺下了。
今天用腦過度了。
本就才穿越過來，還沒適應，就直接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腦海拉練，腦子實在是疼得厲害。
既然想通了，就先睡一覺。
不知過去了多久，門被猛的撞開，張飛的大嗓門像炸了鍋似的傳進來：「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能睡得著？！」
關羽跟在身後，手扶著門框，臉色同樣鐵青。
張飛幾步跨到榻前，彎腰盯著劉備那張剛張開的，還帶著睡意的臉，聲音如雷，又急又氣：「大哥，外面都傳遍了，說你被罷官了！」
「那督郵是怎麼回事？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劉備撐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看著張飛那急紅的臉，又看了看門口同樣焦急的關羽、簡雍，忽然感覺親切起來。
他笑了一下。
張飛一愣：「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劉備搖搖頭，掀開被子下了榻，大步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朝廷要免我，我擋不住。」
「但這個官印怎麼交，什麼時候交，交完後我能得到什麼，這些，從今天開始，我說了算。」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嘴角還帶著笑：「不過現在，先吃飯！」
「吃飽了，才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