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人役
亭舍外不遠的平地上，突然探出了一些腦袋，正是席地而坐，吃晚飯的劉備等人。
見到亭舍外鬧哄哄的模樣，幾人也都面面相覷。
實在是亭舍內傳出的惡語聲太大，大到他們隔了十幾丈遠，依舊清晰可聞。
「不必說了，把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快點收拾好，以供我家主人居住……」
「……被褥臥具之類的也全都拿走，我們隨行帶的有，不用你們的。」
「你是耳聾嗎？我家主人何等身份？豈能與爾等卑劣之人同住一院？」
「還有你，一縣賊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我家主人同住一院！帶上你們的物事，全都滾去前院！」
「後院都給騰出來！」
「……」
關羽聽了三言兩語，便大致聽明白了情況，冷聲道：「這惡奴真是好生蠻橫！」
「亭舍已主動為他們收拾好了房間，還不知足，竟妄想把已在亭捨入住的其他人給趕出去。」
「真是欺人太甚！」
張飛只是感嘆道：「這貴人真是好大的排場。」
簡雍點點頭，「就是不知這是哪家的貴人，竟能囂張跋扈到此等境界。」
「許是那世家大族吧？」
關羽冷哼一聲：「世家大族又如何？豈能如此輕踐他人？枉這些大族飽讀經義，秉性卻不如鄉野之人。」
「有辱門第！」
劉備看了看身旁的三人，又看了眼依舊停在亭舍外的軺車：「隔牆有耳，先吃飯吧，沒必要再惹麻煩。」
話雖如此，但他們沒一人動彈，全都端著木碗，目不轉睛的看著亭舍這邊。
在一陣嘈雜的清掃、布置下，天已全黑了。
亭舍外的車馬隊打起了火把，火苗跳動，映得亭前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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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吹過，帶來四周田野的陣陣清香，也帶來了絲絲涼意。
前面在亭舍內頤指氣使、囂張跋扈的錦衣人，此刻已然換了副面孔。
他整個人垂手躬身，恭恭敬敬地對輜車裡說了幾句話，這才將車隊的主人請下了車。
至於平喜亭亭長，則是被隔了兩三丈遠，只能遠遠的在旁邊迎請。
五輛輜車，只坐了三個人。
一個男子，兩個女子。
男子二十上下，頭裹幅巾，身穿黑袍。
他下車時，車旁的奴僕下意識伸手去扶，他手一擺，自己踩上了踏石。
他停在原地，抬眼掃了眼亭舍的門楣，眉頭微微一皺，這才抬腿往裡去，舉止晏然。
兩個女子，觀其打扮，前頭的少婦應是男子的妻子，後頭那個婦人則是大婢。
車外的武士、騎奴、婢從們皆躬身行禮，給他們讓開道路。
錦衣人走在最前，帶著十幾個武士、奴婢徑直入內。
而那最中的黑袍青年，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四周。
等黑衣青年進了亭舍。
平喜亭的亭長緊張的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負責起停在院外的輜車跟馬匹。
絲毫不覺得這貴人有什麼錯。
輜車進不了院，只能一字排開，停到路邊。
而馬廄里也拴不下這麼多馬，他也是只能將其攏到一處，由人專管。
沒等這亭長把馬安置好，那錦衣人又出來了，從懷裡掏出幾個錢，丟在了地上。
「我見你們前院養的有雞，挑一隻肥美的，處理好，交給外頭的人。」
目睹黑袍青年進亭舍的全過程，簡雍看著在一旁只能點頭陪笑的亭長，忍不住輕嘆道：「曾聞逢子康之語，說：『大丈夫安能為人役哉』！初不解意，今日方知其味！」
劉備目光微沉：「非是如此，實是士人與黔首之間的差距，太過深入人心。」
……
隨著貴人進入亭舍，前面點亮四周的火把一下少了不少。
劉備再度燃起了薪燭。
火光微弱，僅能照亮身前的丈許之地。
這時，亭長手裡抓著一隻雞，朝四下望了望，朝劉備這邊走了過來。
這平喜亭的亭長，年有四旬，國字臉，面相頗為老實敦厚。
他朝劉備拱手，不好意思道：「可否借土灶一用，用以生火燒水拔毛。」
關羽忍不住道：「亭舍里不是有廚房嗎？」
亭長無奈道：「處理這畜牲，難免會有些腌臢氣味，貴人不喜。」
劉備道：「但用無妨。」
關羽不悅道：「這是哪家的貴人，好生的傲慢無禮。」
亭長連忙擺手：「休得狂言，這可是中山劉氏之人。」
「中山劉氏？可是昔年劉祐的家族？也是現在中山名士劉惠的族人？」簡雍似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亭長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此人正是劉惠的族弟。」
簡雍蹙眉：「那劉祐昔年何等清直，與諸世家聯手對付宦官，那劉惠也頗有清名，他這族弟怎生的這麼驕奢蠻橫。」
亭長苦笑道：「這我又如何知曉，好在，他只是路經本亭，借宿一宿便離開。」
劉備問道：「他這是去向何處？」
亭長猶豫了一下，不確定道：「好像就是隔壁縣，任縣尉。」
聞言。
四下一下安靜下來。
劉備等人對視一眼，全都面面相覷。
劉備疑惑道：「以中山劉氏這種大族，族中子弟去當縣尉？」
他有些吃驚。
中山劉氏可不比他的家族，這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啊。
當初黨錮，中山劉氏便牽涉其中，而能入列的，基本都是世兩千石的大族。
這般大族子弟出仕最低都是縣令。
唯有次一等的士族跟寒門子弟，才會選擇縣尉。
說白了。
縣尉對這般大族子弟就是恥辱。
亭長苦笑道：「誰說不是呢？」
「但好像是其兄劉惠主張的，據說此人喜舞刀弄槍，只是性格跋扈，劉惠便建議他去當個縣尉，效仿現今的烏程侯孫堅，順便壓一壓其性子。」
亭長嘆氣一聲，也是拎著雞，收拾去了。
劉備默然。
他在沙場浴血廝殺數年才換來的官職，結果還是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看不上的，甚至只是為了磨一磨性子，屈尊才去。
他穿越前，倒也聽說過，這時代士族跟黔首之間的差距，但實在沒料到，差距能大到這種地步。
這是全方位的降維碾壓。
這哪還是什麼差距啊，分明是一道鴻溝。
雲泥之別！
見到亭舍外鬧哄哄的模樣，幾人也都面面相覷。
實在是亭舍內傳出的惡語聲太大，大到他們隔了十幾丈遠，依舊清晰可聞。
「不必說了，把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快點收拾好，以供我家主人居住……」
「……被褥臥具之類的也全都拿走，我們隨行帶的有，不用你們的。」
「你是耳聾嗎？我家主人何等身份？豈能與爾等卑劣之人同住一院？」
「還有你，一縣賊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我家主人同住一院！帶上你們的物事，全都滾去前院！」
「後院都給騰出來！」
「……」
關羽聽了三言兩語，便大致聽明白了情況，冷聲道：「這惡奴真是好生蠻橫！」
「亭舍已主動為他們收拾好了房間，還不知足，竟妄想把已在亭捨入住的其他人給趕出去。」
「真是欺人太甚！」
張飛只是感嘆道：「這貴人真是好大的排場。」
簡雍點點頭，「就是不知這是哪家的貴人，竟能囂張跋扈到此等境界。」
「許是那世家大族吧？」
關羽冷哼一聲：「世家大族又如何？豈能如此輕踐他人？枉這些大族飽讀經義，秉性卻不如鄉野之人。」
「有辱門第！」
劉備看了看身旁的三人，又看了眼依舊停在亭舍外的軺車：「隔牆有耳，先吃飯吧，沒必要再惹麻煩。」
話雖如此，但他們沒一人動彈，全都端著木碗，目不轉睛的看著亭舍這邊。
在一陣嘈雜的清掃、布置下，天已全黑了。
亭舍外的車馬隊打起了火把，火苗跳動，映得亭前通紅。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涼風吹過，帶來四周田野的陣陣清香，也帶來了絲絲涼意。
前面在亭舍內頤指氣使、囂張跋扈的錦衣人，此刻已然換了副面孔。
他整個人垂手躬身，恭恭敬敬地對輜車裡說了幾句話，這才將車隊的主人請下了車。
至於平喜亭亭長，則是被隔了兩三丈遠，只能遠遠的在旁邊迎請。
五輛輜車，只坐了三個人。
一個男子，兩個女子。
男子二十上下，頭裹幅巾，身穿黑袍。
他下車時，車旁的奴僕下意識伸手去扶，他手一擺，自己踩上了踏石。
他停在原地，抬眼掃了眼亭舍的門楣，眉頭微微一皺，這才抬腿往裡去，舉止晏然。
兩個女子，觀其打扮，前頭的少婦應是男子的妻子，後頭那個婦人則是大婢。
車外的武士、騎奴、婢從們皆躬身行禮，給他們讓開道路。
錦衣人走在最前，帶著十幾個武士、奴婢徑直入內。
而那最中的黑袍青年，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四周。
等黑衣青年進了亭舍。
平喜亭的亭長緊張的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負責起停在院外的輜車跟馬匹。
絲毫不覺得這貴人有什麼錯。
輜車進不了院，只能一字排開，停到路邊。
而馬廄里也拴不下這麼多馬，他也是只能將其攏到一處，由人專管。
沒等這亭長把馬安置好，那錦衣人又出來了，從懷裡掏出幾個錢，丟在了地上。
「我見你們前院養的有雞，挑一隻肥美的，處理好，交給外頭的人。」
目睹黑袍青年進亭舍的全過程，簡雍看著在一旁只能點頭陪笑的亭長，忍不住輕嘆道：「曾聞逢子康之語，說：『大丈夫安能為人役哉』！初不解意，今日方知其味！」
劉備目光微沉：「非是如此，實是士人與黔首之間的差距，太過深入人心。」
……
隨著貴人進入亭舍，前面點亮四周的火把一下少了不少。
劉備再度燃起了薪燭。
火光微弱，僅能照亮身前的丈許之地。
這時，亭長手裡抓著一隻雞，朝四下望了望，朝劉備這邊走了過來。
這平喜亭的亭長，年有四旬，國字臉，面相頗為老實敦厚。
他朝劉備拱手，不好意思道：「可否借土灶一用，用以生火燒水拔毛。」
關羽忍不住道：「亭舍里不是有廚房嗎？」
亭長無奈道：「處理這畜牲，難免會有些腌臢氣味，貴人不喜。」
劉備道：「但用無妨。」
關羽不悅道：「這是哪家的貴人，好生的傲慢無禮。」
亭長連忙擺手：「休得狂言，這可是中山劉氏之人。」
「中山劉氏？可是昔年劉祐的家族？也是現在中山名士劉惠的族人？」簡雍似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亭長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此人正是劉惠的族弟。」
簡雍蹙眉：「那劉祐昔年何等清直，與諸世家聯手對付宦官，那劉惠也頗有清名，他這族弟怎生的這麼驕奢蠻橫。」
亭長苦笑道：「這我又如何知曉，好在，他只是路經本亭，借宿一宿便離開。」
劉備問道：「他這是去向何處？」
亭長猶豫了一下，不確定道：「好像就是隔壁縣，任縣尉。」
聞言。
四下一下安靜下來。
劉備等人對視一眼，全都面面相覷。
劉備疑惑道：「以中山劉氏這種大族，族中子弟去當縣尉？」
他有些吃驚。
中山劉氏可不比他的家族，這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啊。
當初黨錮，中山劉氏便牽涉其中，而能入列的，基本都是世兩千石的大族。
這般大族子弟出仕最低都是縣令。
唯有次一等的士族跟寒門子弟，才會選擇縣尉。
說白了。
縣尉對這般大族子弟就是恥辱。
亭長苦笑道：「誰說不是呢？」
「但好像是其兄劉惠主張的，據說此人喜舞刀弄槍，只是性格跋扈，劉惠便建議他去當個縣尉，效仿現今的烏程侯孫堅，順便壓一壓其性子。」
亭長嘆氣一聲，也是拎著雞，收拾去了。
劉備默然。
他在沙場浴血廝殺數年才換來的官職，結果還是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看不上的，甚至只是為了磨一磨性子，屈尊才去。
他穿越前，倒也聽說過，這時代士族跟黔首之間的差距，但實在沒料到，差距能大到這種地步。
這是全方位的降維碾壓。
這哪還是什麼差距啊，分明是一道鴻溝。
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