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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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兩盞茶的工夫,高洪便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驛館雜役,抬著一壇酒、幾掛肉,還有一籃冒著熱氣的胡餅。

  高洪抹了把臉上的汗,進門先朝屏風方向躬身:「督郵,縑數已傳給劉縣尉的尉史,他們領了令,已帶著人馬去各家豪族收繳了。」

  徐茂『嗯』了一聲,沉吟片刻:「眼下我身邊倒也無事,你便過去盯著吧。」

  「定要確保縑帛完數入庫,切莫馬虎大意。」

  「若是出了差池,我定拿你是問。」

  高洪應諾退下。

  徐茂隨後輕笑一聲:「收取縑帛之事已有人去做,一時半會也難完成,我等自也不能在此空耗。」

  「這場宴請便這般開始,如何?」

  劉備連忙道:「善。」

  杜褒目光陰晴不定,最終也點了點頭。

  徐茂滿臉笑容的朝一旁侍立的兩位雜役吩咐道:「還不快快給縣君、縣尉倒酒分肉。」

  劉備連聲稱謝。

  這一頓,是劉備來到這邊吃的最好的一頓。

  有酒有肉。

  甚至還有沾了不少胡麻的胡餅。

  他吃的很痛快。

  對於收繳縑帛,他絲毫不擔心。

  眼下雖經黃巾之禍,朝廷威望大降,但餘威猶存,又有新刺史坐鎮,地方這些大族,誰敢輕舉妄動?

  他們縱然心中萬般不快、不願、不甘,也絕不敢在這節骨眼上跟官府作對。

  他唯一擔心的,是縑帛收上去後,能不能從高洪眼皮子底下,順利的把這些縑帛『順』出去。

  若他自身在外面,這自然不難。

  但眼下,他不能離開。

  督郵之所以這麼放心的把收、運縑帛的事交給自己,便是因為他留在驛館。

  他若敢找藉口離開,督郵絕對會第一時間生出疑心,縣令再藉機說上兩句,稍微派幾個人去重新查看,他做的事,只怕當場就要露餡。

  但他也不是太擔心。

  簡雍的確沒有頂級謀士的能謀善算,可這些年跟著劉備,也經歷了不少,一些急智還是有的。

  應付一個沒多少耐性、又喜怒形於色的高洪,應該還是綽綽有餘。

  想到這,劉備的心神定了下來。

  他又取了一塊胡餅,掰下來一小塊,就著湯茶,怡然自得的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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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酣食飽之後,廳中原本壓抑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劉備也頗為佩服縣令的能屈能伸,這次受到這麼大的針對,就過了半個時辰,竟還能跟督郵有說有笑。

  對兩人的閒聊,劉備很少插話。

  對於他這樣一個還沒搞清楚今年是西元多少年的人,跑去跟著聊,若是一時嘴瓢,把後面才發生的事,說了出來,還不知要想多少解釋去找補,實在麻煩。

  而且他對周邊郡縣的情況了解也不多,實在不知能說什麼。

  不過雖然沒參與進去,但也一直在有意的聽,還真聽到了不少消息。

  新任刺史名為賈琮,曾為交州刺史跟朝廷議郎,為人正直、清廉自守、不畏權貴,據說還對貪官污吏極為厭惡。


  按舊例,刺史赴任的馬車會垂下帷幕以示威嚴,賈琮卻選擇了拉開帷幕,並對隨行的人說:「刺史的工作就是要探訪民情,怎麼可以用簾幕來掩塞視聽呢?」

  還公開放話,要大肆整頓冀州吏治,任用良吏。

  此話一出,冀州很多官員大為震動。

  這一個月,據說已有不少官員望風後,選擇了解印綬而去,棄官逃跑。

  足見新刺史賈琮對地方的威懾力。

  劉備不由感慨。

  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是四百年的大漢?

  漢家其實從來不缺忠良賢臣,只是在這泥沙俱下的大時代下,這些人很難脫穎而出,也很難真的有所作為。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有賈琮這樣的能臣循吏坐鎮冀州,按理後面應該亂不起來,為何此人在後面會毫無聲音?

  他若是沒記錯,後面天下亂起來時,冀州刺史已然成了韓馥,賈琮人呢?

  劉備不清楚原因,也無心多想。

  他現在只希望關張、簡雍他們做事的時候手腳能幹淨些,不要露了太多破綻。

  不然若是被人報上去,以新刺史的作風,下令嚴查之下,保不齊就把他們給查了出來。

  到那時,只怕要遭大重。

  「得趕緊跑了,安喜一點都不能多呆……」劉備心道。

  督郵跟縣令聊了一會兒,又聊到了原中山太守張純。

  去年,張純跟張舉率軍反叛,眼下已攻殺了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及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更是對外公然宣稱要代漢。

  朝廷大為震怒。

  前不久已派中郎將孟益,率領騎都尉公孫瓚,前往討伐張純等賊人。

  聽到這個消息,劉備心頭微動。

  來這個時代這麼久,終於聽到一個熟人了。

  還是自己的哥們兒。

  他昨晚睡不著時,其實就有在想,離開安喜後,要不要繼續投奔公孫瓚。

  畢竟接下來幾年,公孫瓚可謂風頭正盛。

  只要稍微拉一把自己,讓自己立一些軍功,便能直接扶搖直上。

  只是他隱隱記得,歷史上這次公孫瓚好像會出點狀況,而且這段時間,整個漢帝國接下來真正的風暴眼,其實是洛陽。

  就在劉備滿心糾結時,督郵隨口提到的幾個字,卻瞬間將他拉了回來。

  徐茂有氣無力的輕嘆道:「朝廷近幾年一直是多事之秋。」

  「新刺史帶來的人中有人在說,天子已經決定在天下設立牧伯了,也不知這牧伯是個什麼官職,但想來只會比刺史更高。」

  「就是不知對我等是好是壞了......」

  在確定是『牧伯』之後,劉備當即呆立當場。

  牧伯!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在劉備心中轟然炸開,把他原本有些散落的歷史碎片,當即給串成了一條線。

  他之前一直在試圖確認,自己到底穿到了哪一年。

  中平五年,年號他知道,漢靈帝的,可具體對應西元多少年,他實在沒頭緒。

  但『牧伯』二字一出,他瞬間明晰了。

  設立州牧,那是劉焉向朝廷提出的,目的是以重臣鎮守地方,平息叛亂。

  中平五年,那也意味著,對應著西元188年。

  明年,就是189年。

  而這一年,將接連發生,漢靈帝駕崩,何進被殺,董卓入京,少帝被廢,獻帝登基......

  距離天下真正的亂世,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劉備低著頭,看了眼案上那塊撕了大半的胡餅,一下感覺沒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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