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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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那套新政……雖然師父說了,眼下最好的方式是「模糊處理」、「先做再說」,但朝中那些反對派,尤其是那些被觸動了根本利益的,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他們會不會發難?會以什麼方式發難?

  他心裡飛快地預設著應對的方案。

  不過,江南那麼難的局面他都扛過來了,這朝堂上的明槍暗箭,他也沒什麼好怕的。

  師父的點撥讓他心裡有了底,接下來,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明遠兄。」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明遠抬頭,看見常善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側。

  常善德今日也換了身新官服,但氣色看起來比前幾日好了些,只是眉宇間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應天府那幾個月的守城,同樣耗幹了他的心血。

  「善德兄。」王明遠微微頷首。

  「心裡有數嗎?」常善德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

  王明遠知道他問的是封賞的事,輕輕搖了搖頭:「等吧。」

  常善德點點頭,不再說話,也垂手站好。兩人並肩而立,在周圍或明或暗的打量中,沉默得像兩尊石像。

  天色越來越亮,廣場上的官員也越聚越多。

  不知過了多久,宮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百官入朝——」

  內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穿透清晨的空氣。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宮門前瞬間肅靜。

  官員們迅速按照品級、衙門,排成整齊的隊列,鴉雀無聲,依次通過高大的宮門,步入皇城。

  王明遠跟在隊列里,腳步沉穩。

  穿過深長的門洞,前面便是寬闊無比的皇極殿前廣場。晨曦給皇極殿金色的琉璃瓦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讓整個大殿更加莊嚴肅穆,威儀天成。

  王明遠不是第一次參加大朝會,可每一次站在這廣場上,仰望那座大殿,心裡依然會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悸動。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那日師父崔顯正的告誡——簡在帝心,禍福相依;立身朝堂,如履薄冰。

  今日這場大朝會,是封賞和恩榮,也必然是一場看不見刀光卻兇險更甚的較量。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最後一絲波瀾壓平。

  眾臣步入大殿,隨著唱禮和百官跪拜儀程過後,今日的大朝會便正式開始了。

  先是各部院依例奏報一些日常政務,兵部說邊關防務,戶部說錢糧收支,工部說河工進展……都是些按部就班的事情,奏報得簡潔,皇帝聽得平靜,偶爾問一兩句,做出批示。

  王明遠站在隊列里,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清楚,這些不過是開胃菜,重頭戲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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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大約小半個時辰後。

  終於當又一位大臣奏報完畢,退回班列後,御座之上的皇帝,緩緩開口了。

  「江南之事,歷時半載,今已初定。逆首伏誅,亂民歸耕,此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其間,將士用命,官員盡責,百姓遭難,朕心甚慰,亦甚痛之。

  今叛亂既平,有功當賞,有勞當恤。已著吏部、兵部、禮部,依例議功,今日朝會,一併頒行。」

  來了,王明遠精神一振,微微抬起了頭。

  不光是他,殿內幾乎所有官員,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豎起了耳朵。

  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手中一份明黃色的絹帛,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穿透力極強的尖細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都水清吏司主事王明遠,忠勤體國,才堪大用。前奉欽命,巡撫江南,戡亂安民。

  於杭州府受困之際,臨危不懼,率眾死守,保一方生靈;於臨安危殆之時,千里馳援,破賊精銳,挽狂瀾於既倒;後定策姑蘇,擒獲元惡,廓清江南,功在社稷。」

  「江南之役,王明遠夙夜匪懈,親冒矢石,屢建奇功。今叛亂既平,百姓初安,實賴其力。

  朕心嘉慰,特擢升王明遠為工部僉都御史(正四品),賞銀千兩,表里緞二十匹。另,賜京城宅第一座,以彰其功。」

  果然升了,而且是直接跳過了從四品,晉為正四品!

  這升遷速度,在本朝可謂罕見。但以王明遠江南之功,倒也當得起。

  不過,工部……僉都御史?

  王明遠一愣。

  不僅王明遠一愣,朝堂之上,不少官員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漸起。

  僉都御史是都察院正四品的官職,掌分道巡按,查核百官,風聞奏事。

  工部何時有過「僉都御史」這個職銜?

  如今的四品官,大都是地方要員,一方知府或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二司的佐官,如當初的季師兄一樣。

  王明遠甚至也已經做好了外放某府,或回江南,又或在北直隸、京兆尹麾下任一實缺,混足資歷、熬夠年頭再做打算的準備了,但是萬萬沒想到……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幾位內閣閣老。

  只見首輔楊閣老面色平靜,閉目養神,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而自己的恩師、戶部尚書崔顯正也同樣眼觀鼻、鼻觀心,沒有露出半點意外的神色。

  顯然,這個詭異的官職並不是皇帝一時興起,而是內閣和皇帝在私底下早就已經達成了一致,甚至是經過了反覆權衡和妥協才最終敲定下來的結果。

  還沒等眾人從這個奇怪的官名里回過神來,高台之上宣旨的內監繼續高聲宣布道:

  「另,其母趙氏,慈訓有方,教子以忠,特封為四品恭人,賜誥命冠服。

  其父王金寶、其兄王明心,於江南之役中,協力守城,奮勇殺敵,各賜銀百兩,享百戶俸祿,以酬其勞。」

  聽到這裡,王明遠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如今母親拿了誥命,父親和大哥有了俸祿,在這個講究光宗耀祖的時代,他算是徹底給王家掙足了門面。

  不過父親和大哥能得封賞還是讓他意外。父親和大哥原本就沒有職級,不算朝廷命官,最多算是隨軍的親衛或鄉勇頭領。

  按朝廷常例,這類沒有正式出身、不在軍籍的「義從」,除非立下斬將奪旗、扭轉戰局等潑天大功,否則很難得到朝廷正式的封賞,最多是些金銀布帛的實物犒勞。

  不然朝中人人效仿,打仗都帶自家子侄、族人甚至家丁上陣,冒領軍功、謊報戰果的事情也會層出不窮,前線豈不亂套?朝廷對此也早有定例,非正式在編的軍功,核驗極嚴,賞賜也有限。

  看來,前日自己那場「慘狀亮相」,父親和大哥渾身是傷、拼死力戰的模樣,不僅被京城百姓看在眼裡,也同樣被陛下和滿朝文武看在了眼裡。

  這破例的封賞,既是對王家父子三人實實在在功績的認可,恐怕也是陛下對他這個功臣的一種格外恩恤與安撫。

  但這還沒完。

  大太監繼續宣讀,聲音洪亮,壓下了所有的雜音:「……另,著即於工部之下,新設『 大雍軍工河道巡察總局 』,統轄原都水清吏司、水泥物料清吏司、軍器局所屬之火器研發製造一應事務。

  該局專司天下水利、工造、軍械之新技術研發、試驗、推廣及督導核查,直隸於朕,由工部僉都御史王明遠兼領司正,總攬其事。

  凡司內一應人員調配、錢糧支用、研發進度,皆由王明遠專摺奏報,他人不得干預……」

  「嗡——!」

  這一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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