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不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四日,情況急轉直下。

  隊伍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行進,兩側是陡峭的土崖。

  剛行至河床中段,前方、後方、以及兩側土崖上,同時冒出了黑壓壓的人影!

  這次不再是零散潰兵,而是足有上百人!

  「衝下去!活捉馬車裡的人!」

  「賞金千兩!良田百畝!」

  雖然衣衫雜亂,但明顯更有組織,前排甚至有人手持簡陋的木盾和削尖的竹槍,後面還有幾十個張弓搭箭的。

  「中伏了!結圓陣!保護殿下!」趙頭領心頭駭然,嘶聲大吼。河床地勢不利,進退兩難!

  京營護衛雖驚不亂,迅速依託馬車和地勢結成一個緊縮的防禦圓陣。

  盧阿寶眼神一冷,揮手間,二十名靖安司騎士再次動了起來,但他們這次沒有分散突擊,而是以盧阿寶為鋒矢,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插向前方堵截之敵最厚實的地方!顯然是要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

  「放箭!」土崖上有人厲喝。

  箭矢如蝗而下,雖然大多被擋住,但仍有一名京營護衛小腿中箭,悶哼倒地。

  「衝出去!」盧阿寶的聲音穿透喊殺聲,冰冷而穩定。

  他手中一把狹長的腰刀舞出一片雪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飛起,幾乎沒有一合之敵。靖安司眾人緊隨其後,悍勇無比。

  然而,對方人數畢竟占優,且早有準備。

  就在前方戰團最激烈、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時,河床側後方,一處被雜草藤蔓半遮掩的土洞中,竟悄無聲息地鑽出了七八個身手矯健的黑衣人!

  他們顯然精通潛行,趁著前方混戰、後方防禦略顯薄弱的空當,如同鬼魅般貼近了圓陣,目標直指那輛青布馬車!

  「後面!有人摸上來了!」一名眼尖的京營護衛驚駭大叫。

  「保護殿下!」趙頭領目眥欲裂,卻被兩名匪徒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千鈞一髮!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弓弦顫動的破空聲,幾乎被喊殺聲淹沒。

  那名撲到馬車近前的黑衣匪徒,前沖的身形猛地一頓,踉蹌了一下。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

  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洇開。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手裡的刀「噹啷」掉在車轅旁。

  不遠處,盧阿寶緩緩垂下左臂,袖口處,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筒狀物一閃而沒。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臉色微微有些漲紅,但眼神依舊冷冽如冰,仿佛剛才那決定生死的一擊不是他發出的一般。

  「殺!」

  見好不容易衝到近前的人被瞬間擊殺,繞後的匪徒氣勢一滯。

  而圓陣中的靖安司精銳和京營護衛則精神大振,怒吼著反撲,終於將這股繞後的敵人死死頂住,甚至開始反推。

  山上的弓箭手見下面遲遲不能得手,箭矢也稀疏了些。

  盧阿寶抓住機會,對趙頭領低吼道:「趙頭領!帶你的人,護住馬車,從左側樹林薄弱處,衝出去!直接往東!十里外有咱們的哨卡!這裡我們頂住!」

  「好!」趙頭領也不廢話,一刀逼退眼前之敵,招呼著還能動的七八個京營護衛,護著馬車,奮力向左側敵人相對稀疏的林地衝去。

  馬車劇烈顛簸起來,蕭承乾死死抓住車廂內的扶手,能清晰地聽到外面兵刃撞擊聲、慘叫聲、怒吼聲,還有箭矢不時射在車廂上的「奪奪」聲,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拉車的馬匹口吐白沫,實在跑不動了,趙頭領才命令停下,在一片相對隱蔽的山林坡地下休息。

  清點人數,跟著衝出來的,除了蕭承乾和駕車的兵士,只有趙頭領和四名傷痕累累的京營護衛,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殿下,您沒事吧?」趙頭領喘著粗氣,隔著車簾問,聲音沙啞。

  「我沒事。」蕭承乾定了定神,掀開車簾,看到趙頭領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裳,心頭一緊,「趙統領,你的傷……」

  「皮肉傷,不得事。」趙頭領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盧大人他們斷後,應該能脫身。咱們歇口氣,儘快離開這裡,到孫將軍的防區就安全了。」

  蕭承乾點點頭,沒再說話。他靠在車廂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卻異常清醒。

  剛才那一幕幕生死搏殺,那刀鋒的寒光,那鮮血的腥氣,那瀕死的慘叫……比京城承天門上的萬眾矚目,更真實,更殘酷地告訴他,這就是江南,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但手摸到窗口下時,卻發現了一個異樣的物體……

  簡單處理了傷口,吃了點乾糧,趙頭領決定繼續上路。

  這次他們不敢再走大路,只沿著山林邊緣,小心翼翼地朝著東方摸去。

  幸運的是,之後的路程再未遇到大規模攔截,只有兩次遠遠看到小股不明身份的人馬,都被他們提前避開。

  終於在一個時辰後,一行人跌跌撞撞,繞過一片丘陵後,前方出現了夯土修築的矮牆和簡陋的瞭望塔,塔上飄揚的,正是大雍的軍旗,以及「孫」字將旗。

  到了!孫得勝將軍控制的縣境!

  趙頭領長長鬆了口氣,幾乎要虛脫。但他仍記得盧大人的警告,沒有立刻帶人靠近,而是在不遠處的一處僻靜的山林里,再次下令休息。

  一來大家人困馬乏,帶傷在身,需要恢復;二來,也要等等盧阿寶他們的消息。

  半個時辰後,天色已經擦黑,盧阿寶才帶著剩下的十餘名靖安司屬下,風塵僕僕地追了上來。

  他們人人帶傷,但眼神依舊銳利,沉默地匯入隊伍,自動接替了警戒。

  見到盧阿寶安然返回,趙頭領也鬆了口氣。

  ……

  夜色漸深,山林里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

  一名靖安司的護衛,正是白日遇襲時,奉命守在蕭承乾馬車附近的那位,悄無聲息地走到盧阿寶身後,低聲道:「大人。」

  盧阿寶沒有回頭。

  那護衛繼續低聲稟報,聲音幾不可聞:「白日混戰最激烈時,有匪徒借亂靠近馬車,朝車窗內擲入一物。

  東西不大,用油紙包著。屬下親眼所見,那東西……應該已落在車內。是否……要查驗?」

  盧阿寶沉默地站著,目光依舊望著遠處黑暗中杭州府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刀冰涼的刀柄。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草木氣息和篝火的微溫。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隨風散去:「不必。」

  那護衛微微一怔,但立刻低頭:「是。」

  隨即躬身悄然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