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親自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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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外面那些被裹挾的鄉親。」陳香替他們回答了,聲音很平,卻字字清晰。

  「他們為什麼冒死送糧?因為他們是杭州府周邊州縣的百姓,是去年水患後活不下去的流民,是……曾經跟著我陳子先,領過土豆種,分過田,或者墾過荒、挖過渠、修過路的人。」

  疤臉老兵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他想起了自家分到的那五畝水田,雖然不是什麼上等田,但那是自己的。

  「過山風的隊伍,也不是鐵板一塊。」

  「裡面有多少是真心想造反?有多少是跟咱們一樣,被貪官污吏、被這活不下去的世道逼得沒了活路,才拿起刀的?」

  「他們家裡,可能也有在周邊州府分到田的爹娘,有逃進杭州城裡的婆娘娃娃。他們跟著過山風,搶到了什麼?除了提心弔膽,除了朝不保夕,還有什麼?」

  張小魚忍不住插嘴,聲音帶著擔憂道:「我老家就是仁和縣的,我家的田,就是陳大人您來了之後,從地主老爺家清出來分到的!

  要是我爹我娘,我妹子,現在就在杭州城裡……讓我去打杭州城,我寧可死在這兒!」

  「對!我家的田也是!」

  「還有我!」

  幾個頭目也紛紛低聲道,他們都是最早一批被陳香從流民中挑選、提拔起來的小頭目,家小多在杭州府周邊,切身受過陳香政策的惠。

  「過山風那般,王大人到了杭州府,開倉放糧、只誅首惡的消息,恐怕已經悄悄傳開了。」陳香的目光變得銳利。

  「過山風急著總攻,就是想在這把火燒起來之前,把咱們滅了,把軍心穩住。」

  「那咱們……」疤臉老兵呼吸粗重起來。

  「咱們要做的,就是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燒穿他這看似牢固的營盤!」陳香斬釘截鐵,但話鋒一轉。

  「但不能只靠咱們這點人去硬拼。」

  他看向小魚,又看看另外兩個機靈膽大的老兵:「咱們幾個,趁現在是晚上,山霧未散,過山風那邊忙著準備總攻,巡查必有疏漏。想個法子,潛到靠近他們營地的位置——不用進營,就去山澗那邊,等送糧的兄弟。」

  「大人,您要親自去?」張小魚驚道。

  「對。」陳香點頭,眼神沒有絲毫猶豫。

  「有些話,別人傳不明白。有些臉,他們得親眼見到才信。」

  「太危險了!」疤臉老兵急道,「萬一被巡山的賊兵發現……」

  「所以你們要掩護好。」

  陳香看著他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贏了,黑石峪解圍,咱們能去救杭州府。」

  「輸了……無非是早死幾個時辰,和晚餓死幾個時辰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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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沉默,隨即重重點頭。

  ……

  半個時辰後,黑石峪東南側,一處隱蔽的山澗。

  這裡亂石嶙峋,藤蔓叢生,一條細細的山泉從石縫中滲出,發出嘩嘩輕響。

  陳香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身上披著破爛的偽裝。

  張小魚和另外兩個老兵散在周圍不遠處,如同潛伏的獵豹,死死盯著山澗上下游的動靜。

  他們餓得眼前發花,但他們一動不動,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山澗下游,傳來極其輕微的、石子被踩動的沙沙聲。

  緊接著,兩個黑影,貓著腰,貼著山壁,悄無聲息地朝這邊摸來。

  他們肩上各扛著一個不大的麻袋,腳步很輕,但呼吸粗重,顯然也很緊張。

  就是他們。

  陳香深吸一口氣,在小魚等人警惕的注視下,緩緩從岩石後站了起來。

  那兩人猛地頓住,像是受驚的兔子,幾乎要扔下麻袋就跑。

  「別怕。」陳香開口,聲音嘶啞,但儘量平穩,「是我,陳子先。」

  那兩個黑影僵在原地,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看清了岩石前那個消瘦得脫形、卻依舊挺直站立的身影。

  其中一人手裡的麻袋「咚」一聲掉在地上,聲音發顫:「陳……陳大人?真是您?」

  「是我。」陳香向前走了兩步,讓自己更清楚地暴露在月光下。

  「王老栓,李二狗,是你們吧?於潛縣王家莊的,家裡都分過田。」

  那兩人撲通一聲跪下了,王老栓抬起頭,聲音壓的很低,帶著焦急和擔憂快速說道:

  「陳大人!您……您怎麼出來了?這太危險了!您……快點回去!就當我求您了!」

  「因為要來謝謝你們。」

  陳香看著他們,看著那兩袋不算多、卻足以救命的糧食,聲音有些發澀。

  「也來,問問你們,和像你們一樣的兄弟們,每日……吃不吃得飽飯,把糧食都都省給了我們。」

  李二狗有些支支吾吾,神色躲閃,但語氣堅定道:「吃定是能吃飽的,陳大人您不用擔心我們。您一定得照顧好自己……」

  陳香沒有再迴避,而是直接問道。

  「過山風要集結圍攻了,你們知道吧?」

  兩人臉色一白,點了點頭。

  這也是為何今日送糧的兄弟那麼多的緣故。

  因為他們都擔心,擔心山頂的陳大人,所以都想盡辦法在總攻前努力把自己的存糧往山上送。

  「他為什麼急著打?」陳香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然開口問道。

  「因為……因為杭州府來了欽差,王大人,朝廷大軍要來了……」王老栓低聲道。

  「你們想打杭州府嗎?」陳香繼續問,目光如炬。

  兩人猛地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想!打死也不想!」李二狗急聲道。

  「於潛縣破了,我讓我爹我娘,帶著我婆娘娃兒跑了,此刻可能都在杭州城裡!讓我去打杭州城,我……我寧可自己抹脖子!」

  「那,沒想過走麼?」

  王老栓終於還是沒忍住,哭了。

  五十多歲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走不了啊,大人!我們被編在隊裡,互相盯著,誰跑,全家都得死!」

  「那些督戰隊,都是過山風的心腹,殺人不眨眼的!我們……我們就是想活命,想等亂子過去,回家種地去……」

  陳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如果,我告訴你們,現在就有機會回家呢?」陳香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

  「不是等亂子過去,是現在。打完這一仗,就能回家,種你們分到的地,見你們的爹娘妻兒。」

  兩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但隨即又被恐懼覆蓋。

  「大人,您是說……」

  「過山風明日圍攻,我會帶人死守。」陳香的聲音冷靜得殘酷。

  「但我不想多殺人,尤其不想殺你們這些,本不該拿起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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