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家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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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天色差不多了,王明遠便大步離開了都水清吏司衙門。

  走出衙門,上了馬車,王明遠靠在車廂壁上,這才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剛才在朝堂上慷慨請-命,在衙門裡安排諸事,他都能保持冷靜和條理。

  可此刻,馬車朝著水井胡同的方向駛去,他心頭卻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不同於朝堂上的直言擔當,面對家人,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此去江南,定然危險。

  這話,他能對陛下說,能對同僚說,卻不知該如何對母親趙氏說,對父親、大哥他們說。

  但不說不行,聖命已下,三日後就要出發,他必須儘快收拾行囊,安頓好家人。

  以父親的性子,知道他要出征,定然會要求同去,大哥也必定不會落下。

  而母親她們,他得勸,得安撫,得讓母親……至少不要那麼擔心。


  馬車在家門口停下。

  王明遠下了車,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在門口站了良久,最終還是準備推開門走進去……

  而當他抬起手,正要推門,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狗娃,臉上帶著來不及掩飾的焦急和擔憂,看到他,明顯鬆了口氣:「三叔,你可算回來了!」

  院子裡,人影憧憧。

  父親王金寶蹲在屋檐下,悶頭抽著旱菸,煙霧繚繞,看不清表情。

  大哥王大牛跟狗娃一樣,顯然剛從鋪子趕回來,身上還帶著和狗娃身上一樣的糕點鋪子特有的氣味,此刻站在父親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母親趙氏和大嫂劉氏站在堂屋門口,母親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已經哭過,此刻正用圍裙角不住地擦眼角。

  豬妞挨著趙氏,緊緊挽著趙氏的胳膊,臉上也滿是擔憂。

  而在他們中間,那個穿著杏黃色常服、皮膚微黑、正試圖用輕鬆語氣說著什麼卻掩飾不住眼底關切的少年,不是太子蕭承煜又是誰?

  王明遠瞬間明白了。

  看來,不用自己再艱難開口了,太子怕是先他一步,已經把消息帶到了。

  「師父!您回來了!」蕭承煜聽到狗娃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幾步竄到王明遠面前,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躲閃。

  「三郎!」趙氏看到兒子,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起身就要撲過來,被劉氏和豬妞一邊一個扶住了。

  王金寶此刻也已經站了起來,收好菸袋,看向了兒子,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皺紋的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嘴唇也緊緊抿著。

  王明遠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擔憂、恐懼、不舍,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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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哎呦喂,我嘞個老天爺啊!」趙氏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痛。

  「這咋就答應要去那亂地方了啊!三郎!你這才從台島回來多久?這咋就又……又要出去了?還是去那如今殺得人頭滾滾的江南!」

  她還是掙脫掉了劉氏和豬妞的手,撲到王明近前,抓住他的胳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二哥在西北邊關,娘就整日整夜地懸著心,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你……你這一走,萬一……萬一要有個三長兩短,娘可咋活啊!」

  「娘知道三郎你能幹,三郎你心有大志,是要為國為民做大事的……可娘就是個鄉下婆子,娘就盼著我兒平平安安的,不要那麼拼命,不要總往那刀口上撞……娘這心裡……挖心挖肝地疼啊!」

  趙氏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砸在王明遠心坎上。

  他想勸,想說「沒事」,可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

  戰場上,誰能保證「沒事」?

  「行了!行了!別哭了!」王金寶猛地吼了一嗓子,聲音又粗又啞。

  他瞪了趙氏一眼,但目光掃過兒子時,那眼神里的擔心更明顯了:「沒看到太子殿下也在這兒嗎?瞎咧咧什麼?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三郎這是奉了皇命,為國出征!是天大的事!是榮譽!」

  他轉向王明遠,胸膛起伏了幾下,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驕傲」:

  「三郎,別聽你娘胡咧咧。爹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

  陛下信重你,把這麼要緊的差事交給你,那是看得起咱老王家!

  爹……爹和你大哥,這次還陪你一起!

  就和之前在台島時候一樣!

  咱爺仨,一起上陣!相互有個照應!」

  王明遠望著父親,那張黝黑、布滿溝壑的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放心」、「爹支持你」的表情,可那雙緊握成拳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擔憂。

  沒有哪個父母,會真心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奔赴沙場,去那九死一生之地。

  父親不善於說那些溫情的話,他只能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陪著兒子一起去,來表達他的支持,和他無法言說的擔憂。

  「爹……」王明遠喉頭滾動了一下。

  「哎!娘你放心!」大哥王大牛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洪亮,試圖打破這沉重悲傷的氣氛。

  「有我在呢!我肯定能保護好三郎!

  在台島不也沒事嗎?這次也一樣!

  那些亂民,看著人多,都是烏合之眾,哪比得上倭寇凶?我一刀一個,準保傷不著三郎一根汗毛!」

  他說得豪氣,可眼神里那份緊張和決心,卻也明明白白。

  他是真打算用命去護著弟弟。

  劉氏看著自己男人那副「豁出去了」的模樣,嘴唇動了動,眼眶也紅了,但她沒哭,也沒攔,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開口道:

  「娘,剛才太子殿下說了,這是急令,三日後大軍就要開拔。

  咱們……咱們別光顧著擔心了,趕緊抓緊給三郎,還有爹和大牛,做些耐放的吃食帶著吧?」

  「這一路南下,兵荒馬亂的,萬一……萬一路上補給跟不上,他們自己帶點乾糧鹹菜,好歹……好歹不至於餓著肚子打仗。」

  這話一下子把趙氏從悲痛中拉了回來。

  「對對對!」趙氏猛地一抹眼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不提醒我還忘了!光哭頂啥用!

  快!快!趁天還沒黑透,灶火還旺著,咱們趕緊和面烙餅!

  多烙些!烙得乾乾的,能放得住!

  鹹菜也多撈幾罈子!我前陣子醃的蘿蔔乾、芥菜絲正好能吃了!

  還有我之前給三郎納的鞋墊,厚實吸汗,得多備上幾雙!

  萬一……萬一……路上跑起來,鞋裡舒坦,也能跑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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