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新帝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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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憐本宮膝下僅有一子,恐將來孤單,曾私下言及,有意將四皇子,記於本宮名下,以全兄弟友愛,慰本宮晚年……只是驟然病重,未及明發詔諭。」

  「且先帝也拉著本宮的手說……說他已決意,立四皇子為儲,繼承大統……要本宮……要本宮日後,視四皇子如己出,盡心輔佐,以全……以全他們兄弟之情,以定江山……」

  「先帝還說……他知本宮心疼六皇子,但其心性……不在此處,強求反是害他……」

  「陛下遺命,言猶在耳……本宮……本宮豈敢有違?」

  皇貴太妃說著,再次泣不成聲,對著新帝的方向,緩緩躬身:「……日後,便拜託新帝了……定要……定要守住先帝的江山啊……」

  說罷,她在嬤嬤攙扶下,對著靈堂,再次放聲痛哭,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和委屈都哭出來。

  「……」

  全場再次死寂。

  但這死寂,與之前的壓抑緊張截然不同,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塵埃落定的凝固。

  皇貴太妃……不僅沒有支持自己的親生兒子,反而親口證實了先帝的遺命!甚至說出了「過繼」之事!

  這等於是在天下人面前,徹底斷絕了六皇子以「嫡貴」身份爭奪大位的最後一絲法理和人情上的可能!

  她用自己的眼淚和「先帝託付」,為新帝的合法性,加上了最後、也最無可挑剔的一道保險,後宮最高長輩的承認與囑託。

  戴鳴眼中的最後一點火光,徹底熄滅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皇貴太妃都這麼說了……那自己這幫人,算什麼?跳樑小丑?自作多情?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皇子隊列中的六皇子,動了。

  他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緩步走出,走到廣場中央,在皇貴太妃身側,對著新帝,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坦誠的、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平靜,朗聲道:

  「臣弟亦有本奏。」

  「父皇遺命,天地可表,臣弟心悅誠服,絕無半點異議!」

  「臣弟自幼便知,自己才疏學淺,性情疏懶,只喜讀書遊玩,寄情山水,於治國理政一道,實無興趣,亦無天賦。強要為之,非但於國無益,恐反成禍患,辜負父皇期望,亦愧對天下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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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兄仁厚聰敏,沉穩幹練,久歷地方,熟知民情政務,文韜武略,皆在臣弟之上。父皇慧眼如炬,選四皇兄承繼大統,實乃江山之幸,社稷之福!」

  「臣弟……唯願新君早日正位,帶領大雍,國泰民安!臣弟必恪守本分,盡心輔佐,絕無二心!」

  六皇子的話,清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他不僅明確表示放棄,甚至姿態放得也更極低,情顯得極真。

  這一下,別說戴鳴,就連許多原本暗中猜測六皇子是否真的甘心、是否在暗中籌謀的官員,都徹底懵了。

  正主自己都不要,而且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你們這幫外人,還爭個什麼勁?搶個什麼眼?

  戴鳴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看著跪在地上、姿態謙卑甚至帶著幾分「懇求」意味的六皇子,又看看前方那依舊沉默、卻仿佛已高山仰止的新帝,再掃過周圍跪倒一片、目光各異地看著自己的同僚……

  他忽然全明白了。

  什麼質疑遺詔,什麼共議儲君,什麼為六皇子爭位……全是狗屁!

  那些近日的流言……蠱惑自己跳出來的人……

  自己這幫人,根本就是被當成了刀!

  被新帝,或許還有這位「主動退讓」的六皇子,聯手當成了祭旗立威、清洗朝堂的刀!

  新帝初立,總要有些人跳出來,才能名正言順地「殺雞儆猴」,才能將那些潛在的、心懷叵測的反對者,一次性揪出來,清理乾淨。

  與其等這些人暗中勾結、將來在關鍵時刻捅刀子,不如趁他們自己跳出來時,借著「大義」的名分,一舉掃清!

  而六皇子……他分明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甚至可能……與新帝早有默契!

  所以乾脆以退為進,用最「識大體」的方式,為自己、為母妃,換一個平安富貴,甚至……未來的某些承諾。

  而自己這幫被鼓動、被某些暗示誘惑、被「從龍之功」沖昏頭腦的蠢貨,就成了這場權力交接中,最完美、最現成的祭品和踏腳石!

  新帝這一手,簡直……簡直比先帝年輕時還要老辣!還要狠毒!

  關鍵是,他做得滴水不漏,占盡了法理、人情、軍心、朝議!

  他不用自己開口,自然有王明遠、楊廷敬、定國公這些人替他衝鋒陷陣,將反對者批駁得體無完膚。

  也不用自己動手,自然有皇貴太妃、六皇子親自下場,斷絕所有後路。

  他甚至還收穫了「眾望所歸」、「兄弟謙讓」的美名!

  這帝王心術……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戴鳴越想越怕,越想越冷,冷汗瞬間濕透了厚重的官袍內衣。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仕途完了,恐怕身家性命……都難保了。

  他此刻不僅沒有「爭」到任何東西,反而惡了新帝,在滿朝文武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和小丑。

  而新帝,甚至可能連處置他,都不需要自己開口……

  「戴卿。」

  一個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寬厚意味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戴鳴渾身一激靈,茫然抬頭。

  只見不知何時,新帝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既無憤怒,也無得意,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戴卿所言,雖有些急切,然……念在爾等亦是關心國事,一時未能體察先帝深意,朕,不予深究。」

  新帝的聲音緩緩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只是,日後當謹記,為臣者,首在忠君體國,謹守本分。國喪期間,更當時時以安定為念,不可再如此孟浪,徒惹紛爭,令先帝不安,令天下不安。」

  「今日勸進之儀,乃遵先帝遺命,定國本,安人心之大典。些許插曲,就此揭過。儀式,照常進行吧。」

  說罷,新帝不再看面如死灰、渾身顫抖的戴鳴,轉向司禮監官員,微微頷首。

  那官員如蒙大赦,連忙尖著嗓子高唱:「勸進儀——繼續——!」

  廣場上,跪倒的官員們,齊聲應和:「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聲音整齊,再無雜音。

  戴鳴和那幾名官員,失魂落魄地,也跟著緩緩跪倒,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不敢抬起。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了。而他們的身家性命能否保全,全在新帝一念之間。

  新帝方才那「不予深究」的話語,聽起來寬厚,實則是將他們徹底打入了另冊,等著秋後算帳。

  王明遠跪在人群中,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他知道,這一關,新帝算是穩穩地過去了。

  而且經過這番風波,新帝的權威,不僅未被削弱,反而因這乾淨利落的反擊和「寬宏大量」的姿態,更加深入人心。

  接下來的二十七日國喪,以及其後的登基大典,雖然漫長繁瑣,但此刻朝堂最大的雷,已經在新帝尚未正式登基前,就被他自己親手引爆、並順利拆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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