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這叫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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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阿寶帶著人繼續去查灰雀留下來的帳冊和暗線以後,王明遠這邊也重新忙了起來。

  灰雀的事情有靖安司接手,他暫時插不上手,眼下真正要做的,還是把山東這一趟徹底收尾。

  從濟南到曲阜,這一路各地官學對新學的反應、書院試講暴露出來的問題、教諭授課時遇到的難處、士子爭議最大的地方,還有孔家最後提出的那些修改意見,都得重新梳理清楚。

  所以回京以後,王明遠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這件事上。

  除了自己沿途記下來的課錄,他又把這幾個月各地送到西山第一師範學院的回函,以及學院陸續整理出來的試講記錄全都重新過了一遍。

  能通用的留下,不適合各地照搬的單獨註明,至於已經在曲阜試過、證明能夠落地的辦法,則重新歸攏成條。

  幾日以後,一本厚厚的冊子終於擺在了桌上,最上面寫著幾個字《官學經世諸科試行條議》。

  名字不算多好聽,卻足夠直白,裡面也沒有再長篇大論解釋新學有什麼好處,只把這次巡學真正遇到的問題、已經試出來的辦法,以及以後各地官學該如何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課程寫了進去,接下來只等呈送御前。

  而在忙這些事情的同時,軍工河道巡察總局這邊積下來的公文,王明遠也重新從頭過了一遍。

  結果倒是讓他鬆了口氣,自己離京幾個月,總局並沒有因為少了他便停下來。

  水利那邊,各地河道測繪依舊按原定計劃推進,幾處重要堤壩也繼續試用統一的石料、灰漿和水泥標準;西山這邊,高爐、工具機、火器以及幾種準備推廣到民間作坊的機械,同樣都有人負責,事情一直照著原來的章程往下走。


  有地方送來的河圖畫得一塌糊塗,也有工匠為了趕進度把一批零件做廢,還有兩處工地因為爭材料差點把官司打到總局。可這些事情最後都沒有送到王明遠手裡才解決。

  負責河工的人處理河工,負責物料的人核物料,西山那邊也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驗收辦法。

  王明遠看著那些已經批完、最後只是送給自己留檔的公文,心裡反倒比看到什麼新火器還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當初費了那麼大力氣搭起來的東西,終於不需要靠一個人撐著了。

  至於端王與恭王被削爵、改宗、圈禁十方山的事情,則在京中熱鬧了好一陣。

  朝臣爭過宗法,宗室議論過處罰輕重,甚至還有人專門寫文章,討論新帝這次處置究竟是雷霆手段,還是念了幾分兄弟親情。

  可從始至終,無論朝廷邸報還是宗正寺明發的公文,都沒有出現過「灰雀」兩個字。

  江南、西北、山東那些真正牽扯進去的舊案,也如王明遠預料的一樣,沒有被重新翻到明面上,而是繼續由靖安司壓在暗處慢慢清。

  王明遠對此並不意外,很多事情其實和前世沒什麼區別。

  一件事想讓所有人記住很難,可想讓所有人慢慢忘掉卻容易得很。

  根本不需要專門出來闢謠,更不用費盡心思堵住所有人的嘴,只要不再往外放新的東西,不讓人繼續看見後續,再等下一樁案子、下一場爭吵、下一件更熱鬧的事情冒出來,前面的消息自然就會被一點點壓下去。

  畢竟人的注意力就那麼多,今日還在罵新帝薄待藩王,明日可能便去議論哪位御史彈劾了誰;前幾日還在猜恭王究竟犯了什麼事,再過幾日,街頭巷尾便已經有了新的談資。

  所謂滿城風雨,很多時候也不過就是那幾日的風大了一些,風一停,人便散了。

  半個月以後,京城裡再專門談論端王的人已經不多,連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都換上了別的案子。

  至於「灰雀」兩個字,更像十方山屋檐下那些真正飛走的鳥一樣。

  沒人再提,也沒人再問,仿佛它從來沒有在這個天下出現過。

  ……

  這日下午,王明遠正在總局值房裡翻看山東送來的課程調整意見,宮裡忽然來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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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人,陛下召見。」

  王明遠愣了一下,他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剛剛遞上去的《官學經世諸科試行條議》。

  畢竟那裡面有幾處改動不小,甚至真正落下去以後卻會牽扯禮部、吏部和地方學政不少原來的規矩。陛下若有什麼地方要問,也很正常。

  所以王明遠收拾了一下東西,直接跟著內侍進了宮。

  可等真正進入養心殿以後,他才發現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因為裡面除了新帝蕭昭翊,還有一個人——自己的師父崔顯正。

  自從山東回來以後,他自然去師父府拜訪過,而那一次,他足足被師父罵了大半個時辰。

  原因也很簡單,便是遇刺。尤其聽說曲阜那場刺殺,王明遠明知道前面已經有人在攪新學,身邊卻只帶了十來名親衛便從孔家出來,崔顯正當場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我這些年教你的東西,都讓你在曲阜門口丟乾淨了是不是?」

  王明遠當時還試圖解釋,「師父,那種情況總不能讓我帶著幾百人進孔家……」

  「誰讓你帶幾百人進孔家了?」

  崔顯正直接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不安全,還非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什麼時候出門,從哪條街走?」

  「而且你就不能讓孔家派人送?真出了事,他們豈不是更賴不掉?」

  「再不濟,把你離開的時辰壓住,讓靖安司提前把沿街高處、岔口和能藏-人的院子過一遍,再派一隊人先走探路。

  實在不行,多備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三個門同時出去,刺客就算真盯著你,也得先猜哪輛裡面坐的是人……」

  王明遠聽得額角直跳。

  可崔顯正還沒說完,「還有濟南那邊,既然早知道有人借新學攪局,你便更不該一開始就自己下場。」

  「朝廷要推新學,地方學政要辦差,那些書院和士子又有人反對,你完全可以一道巡學欽差的政令下去先讓他們亂起來。

  等兩邊把該說的話都說完,該露頭的人也露得差不多了,你再進去收場,誰是真反對,誰是在背後煽風點火,不就看得更清楚?」

  「你倒好,什麼事情都自己頂在最前面。別人罵新學,你親自去辯;有人堵你門,你親自去;最後連刺客,都讓你自己先撞上了。」

  「你是朝廷四品大員,不是街頭跟人爭輸贏的書生!會辦事,不是每件事都得親手辦!」

  王明遠忍不住小聲道:「師父,若全按您這套法子走,山東那些人怕是到最後連自己究竟在跟誰斗都弄不明白了。」

  崔顯正臉色一黑,「你懂什麼?這叫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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