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沈稚絕路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爆出吼聲。鹽工們跪倒一片，朝著成都方向磕頭。
雪越下越大。關羽走下台，對簡雍道：「清點鹽井，改造技術。使君說，要用深井汲鹵，產量能翻倍。」
簡雍看著台上那具無頭屍體，嘆口氣：「三十年豪強，一朝覆滅。」
「這才開始。」關羽上馬，「張魯那邊，該動手了。」
梓潼城裡，張魯收到訊息時，正在畫符。筆尖一頓，硃砂在黃紙上暈開一團。
「王咸死了？」他問。
報信的教徒點頭：「斬於什邡鹽場。王氏直系流放，鹽井全歸州府了。」
張魯放下筆，走到窗邊。雪下得緊，窗外白茫茫一片。
「豪強皆庸才，」他輕聲，「成事不足。」
張衛在一旁急道：「大哥，王咸一死，咱們少個錢袋子。羌人那邊催得緊，五千斤鐵、一萬斤鹽，拿不出來啊。」
「告訴俄骨，」張魯轉身，「只要他出兵，打下成都，鹽鐵要多少有多少。」
「他要是不信呢？」
「那就先給三成。」張魯走回案前，重新鋪了張黃紙，「劉備殺了王咸，鹽工歸心。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提筆，筆鋒凌厲。
「人心貪利，也怕死。」他畫完最後一筆，符上血色淋漓，「傳令：全城教眾，明日飲符水，祭天出征。」
「出征？打哪兒？」
「涪縣。」張魯抬眼，「關羽在那兒。殺了他，劉備斷一臂。」
張衛咽了口唾沫：「可關羽是萬人敵。。。」
「萬人敵？」張魯笑了，「符水護體，刀槍不入。教眾信這個，他們就能拼命。」
他拿起那張新畫的符，在燭火上點燃。紙灰飄落，像黑色的雪。
「告訴教眾，」他說，「此符乃天師親授，飲符水者，有天神庇佑。」
張衛點頭，退出去。
張魯獨坐燈下，看灰燼落在掌心。涼的。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說的：「魯兒，道法不是這樣用的。」
可他還能怎樣用？
亂世里，慈悲活不下去。他得狠，得騙，得讓萬人為他死。
窗外風雪呼嘯。
他握緊拳頭，灰燼從指縫漏下。
臘月十七，成都下了場薄雪。辰時，州牧府前廣場已經清出一片空地，搭了木台，四周圍著持戟州兵。百姓擠在外圈，呵出的白氣混成一片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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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坐在台前案後，披了件黑裘。左手邊荀彧、簡雍，右手邊關羽按刀立著。台下跪著一排人：最前頭是沈稚，五花大綁，頭髮散亂，臉上有傷，但腰杆挺得筆直。後頭是他幾個心腹頭目，再往後是王鹹的侄子王三，鹽井投毒那個。
簡雍起身，展開一卷帛書。
「沈稚，」他念，「罪有四。一，私蓄部曲三千，逾制。二，抗繳賦稅五年，計錢八百萬。三，殺閬中郡丞趙銘，占城造反。四，與王咸、李權勾結，密謀分益州。」
他每念一條，台下百姓就嗡一聲。等念完第四條，有人罵出聲：「狗賊！吃裡扒外！」
沈稚抬頭，嘴角扯了扯：「欲加之罪。」
劉備看著他：「趙銘是不是你殺的？」
「是。」沈稚答得乾脆，「他擋路。」
「為何占閬中？」
「閬中是我沈家經營之地，」沈稚聲音提起來，「某為保家業，有何錯？劉備，你是外州人，仗著朝廷一紙文書，就來奪我益州基業。州牧？你也配？！」
「你說我坐不穩。那我告訴你：我劉玄德今日坐在這兒，不是靠祖蔭，不是靠賄賂，是靠一路殺黃巾、平廬江、治漢中，是靠身後這些願意跟我乾的兄弟，是靠台下這些想過好日子的百姓。」
他轉身，看沈稚：「你輸，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你自己。你以為有田、有兵、有錢，就能永遠騎在別人頭上。但你忘了，騎人者，終被人掀翻。」
沈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忽然覺得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劉備走回案後，提起筆。
「沈稚，四罪並罰，判斬立決，即刻行刑。其子沈林，參與謀逆，判斬立決，即刻行刑。家產充公。沈家部曲三千，依律處置。」
令箭扔下。
劊子手上台。沈稚被架起來，拖到台中央。他掙扎，吼：「劉備！我在黃泉路上等你！益州。。。益州不會服你！」
刀落。
血濺在雪地上，融開一片紅。人頭滾了幾滾，眼睛還睜著。
台下百姓靜了片刻，然後爆出吼聲。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朝著台子磕頭。
張飛啐了一口：「早該砍了。」
午後，州牧府偏廳。
關羽遞上一卷名冊：「降卒清點完畢。精銳一千，多是老兵，悍勇。五百人堪用，但年紀偏大。剩下五百，老弱居多。」
劉備接過名冊翻看：「精銳編入東州兵，你直轄。五百人補入郡兵，分散各郡。老弱的。。。願意回鄉的，發路費。無家可歸的，安排去屯田。」
關羽點頭：「鐵礦山三座，已經接管。礦工三百，年產鐵大概三十萬斤，夠造五千套甲。」
「設鐵官，工錢按州府標準，翻倍。」劉備放下名冊，「告訴礦工，好好干，年底有賞。若有人剋扣工錢、虐待礦工，斬。」
「是。」
簡雍在一旁打算盤，珠子噼啪響：「沈家抄出現錢一千八百萬，糧五萬石，絹三千匹。田產。。。閬中周圍良田四千頃。」
「田分三份。」劉備說，「一千頃分給陣亡將士家屬和流民，三千頃州府屯田。」
門被推開，牽招進來：「大哥，黎玉派他兒子黎虎來了，在門外候著。」
「讓他進來。」
黎虎大步進來，一身虎皮坎肩，臉上那道疤在燈下顯眼。他單膝跪地，抱拳：「巴郡黎虎，奉家父之命，特來請罪。」
劉備扶他起來：「何罪之有？」
黎虎低頭：「沈稚造反時，家父。。。未曾出兵助使君，實為觀望。此罪一。巴郡與梓潼相鄰，未能察覺張魯聚兵，此罪二。」
劉備笑了：「你父親若真出兵助我，我反倒要疑心——巴郡與閬中無冤無仇，他為何急著表忠心？觀望，才是常理。至於張魯。。。他在梓潼，你父親在巴郡，隔著一座米倉山，如何察覺？」
黎虎愣了愣，抬頭看劉備。
「回去告訴你父親，」劉備拍拍他肩，「我劉玄德不是郤儉，不會因誰不討好我就治罪。巴郡互市照舊，鹽鐵供應，按約定給。另外。。。」
雪越下越大。關羽走下台，對簡雍道：「清點鹽井，改造技術。使君說，要用深井汲鹵，產量能翻倍。」
簡雍看著台上那具無頭屍體，嘆口氣：「三十年豪強，一朝覆滅。」
「這才開始。」關羽上馬，「張魯那邊，該動手了。」
梓潼城裡，張魯收到訊息時，正在畫符。筆尖一頓，硃砂在黃紙上暈開一團。
「王咸死了？」他問。
報信的教徒點頭：「斬於什邡鹽場。王氏直系流放，鹽井全歸州府了。」
張魯放下筆，走到窗邊。雪下得緊，窗外白茫茫一片。
「豪強皆庸才，」他輕聲，「成事不足。」
張衛在一旁急道：「大哥，王咸一死，咱們少個錢袋子。羌人那邊催得緊，五千斤鐵、一萬斤鹽，拿不出來啊。」
「告訴俄骨，」張魯轉身，「只要他出兵，打下成都，鹽鐵要多少有多少。」
「他要是不信呢？」
「那就先給三成。」張魯走回案前，重新鋪了張黃紙，「劉備殺了王咸，鹽工歸心。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提筆，筆鋒凌厲。
「人心貪利，也怕死。」他畫完最後一筆，符上血色淋漓，「傳令：全城教眾，明日飲符水，祭天出征。」
「出征？打哪兒？」
「涪縣。」張魯抬眼，「關羽在那兒。殺了他，劉備斷一臂。」
張衛咽了口唾沫：「可關羽是萬人敵。。。」
「萬人敵？」張魯笑了，「符水護體，刀槍不入。教眾信這個，他們就能拼命。」
他拿起那張新畫的符，在燭火上點燃。紙灰飄落，像黑色的雪。
「告訴教眾，」他說，「此符乃天師親授，飲符水者，有天神庇佑。」
張衛點頭，退出去。
張魯獨坐燈下，看灰燼落在掌心。涼的。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說的：「魯兒，道法不是這樣用的。」
可他還能怎樣用？
亂世里，慈悲活不下去。他得狠，得騙，得讓萬人為他死。
窗外風雪呼嘯。
他握緊拳頭，灰燼從指縫漏下。
臘月十七，成都下了場薄雪。辰時，州牧府前廣場已經清出一片空地，搭了木台，四周圍著持戟州兵。百姓擠在外圈，呵出的白氣混成一片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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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坐在台前案後，披了件黑裘。左手邊荀彧、簡雍，右手邊關羽按刀立著。台下跪著一排人：最前頭是沈稚，五花大綁，頭髮散亂，臉上有傷，但腰杆挺得筆直。後頭是他幾個心腹頭目，再往後是王鹹的侄子王三，鹽井投毒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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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他念，「罪有四。一，私蓄部曲三千，逾制。二，抗繳賦稅五年，計錢八百萬。三，殺閬中郡丞趙銘，占城造反。四，與王咸、李權勾結，密謀分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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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看著他：「趙銘是不是你殺的？」
「是。」沈稚答得乾脆，「他擋路。」
「為何占閬中？」
「閬中是我沈家經營之地，」沈稚聲音提起來，「某為保家業，有何錯？劉備，你是外州人，仗著朝廷一紙文書，就來奪我益州基業。州牧？你也配？！」
「你說我坐不穩。那我告訴你：我劉玄德今日坐在這兒，不是靠祖蔭，不是靠賄賂，是靠一路殺黃巾、平廬江、治漢中，是靠身後這些願意跟我乾的兄弟，是靠台下這些想過好日子的百姓。」
他轉身，看沈稚：「你輸，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你自己。你以為有田、有兵、有錢，就能永遠騎在別人頭上。但你忘了，騎人者，終被人掀翻。」
沈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忽然覺得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劉備走回案後，提起筆。
「沈稚，四罪並罰，判斬立決，即刻行刑。其子沈林，參與謀逆，判斬立決，即刻行刑。家產充公。沈家部曲三千，依律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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劊子手上台。沈稚被架起來，拖到台中央。他掙扎，吼：「劉備！我在黃泉路上等你！益州。。。益州不會服你！」
刀落。
血濺在雪地上，融開一片紅。人頭滾了幾滾，眼睛還睜著。
台下百姓靜了片刻，然後爆出吼聲。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朝著台子磕頭。
張飛啐了一口：「早該砍了。」
午後，州牧府偏廳。
關羽遞上一卷名冊：「降卒清點完畢。精銳一千，多是老兵，悍勇。五百人堪用，但年紀偏大。剩下五百，老弱居多。」
劉備接過名冊翻看：「精銳編入東州兵，你直轄。五百人補入郡兵，分散各郡。老弱的。。。願意回鄉的，發路費。無家可歸的，安排去屯田。」
關羽點頭：「鐵礦山三座，已經接管。礦工三百，年產鐵大概三十萬斤，夠造五千套甲。」
「設鐵官，工錢按州府標準，翻倍。」劉備放下名冊，「告訴礦工，好好干，年底有賞。若有人剋扣工錢、虐待礦工，斬。」
「是。」
簡雍在一旁打算盤，珠子噼啪響：「沈家抄出現錢一千八百萬，糧五萬石，絹三千匹。田產。。。閬中周圍良田四千頃。」
「田分三份。」劉備說，「一千頃分給陣亡將士家屬和流民，三千頃州府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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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扶他起來：「何罪之有？」
黎虎低頭：「沈稚造反時，家父。。。未曾出兵助使君，實為觀望。此罪一。巴郡與梓潼相鄰，未能察覺張魯聚兵，此罪二。」
劉備笑了：「你父親若真出兵助我，我反倒要疑心——巴郡與閬中無冤無仇，他為何急著表忠心？觀望，才是常理。至於張魯。。。他在梓潼，你父親在巴郡，隔著一座米倉山，如何察覺？」
黎虎愣了愣，抬頭看劉備。
「回去告訴你父親，」劉備拍拍他肩，「我劉玄德不是郤儉，不會因誰不討好我就治罪。巴郡互市照舊，鹽鐵供應，按約定給。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