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張魯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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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牧府前廣場,午時。

  百姓被允許圍觀,里三層外三層。廣場中央搭了個木台,台上設案,劉備坐在案後,關羽、荀彧、簡雍分列左右。

  台下跪著兩排人:左邊是李權、李朝,還有從莊園抓來的幾個核心管事。右邊是沈稚、王三,還有前兩天擒獲的張魯教徒。

  李權被綁著,頭髮散亂,但腰杆挺著。李朝則癱軟如泥,頭低著,不敢看人。

  劉備拿起案上一卷帛書,展開。

  「李權。」他開口。

  李權抬頭,眼神恨。

  「這上面記著,你隱匿田產一千二百頃,行賄官吏七十三人,私放高利貸逼死十六人,與沈稚、王咸勾結謀反。」劉備看著他,「你可認?」

  李權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劉備也不爭辯,看向李朝:「李朝,你說。」

  李朝渾身一顫,抬頭看見兄長兇狠的目光,又低下頭。

  「李朝,」劉備聲音緩了些,「你若是受人脅迫,從實招來,本官或可酌情輕判。」

  這話像根稻草。李朝猛地抬頭,嘶聲:「我說!我都說!」

  李權暴喝:「李朝!你敢!」

  李朝不理他了,跪爬兩步:「使君!那些事都是家兄主謀!隱匿田產是他讓俺做的,行賄名單是他擬的,高利貸也是他放的!俺、俺只是聽命行事!」

  李權目眥欲裂:「畜生!」

  李朝繼續:「還有沈稚、王鹹的書信,都是家兄與他們往來!俺偷偷抄了一份,藏在郡府後堂磚縫裡,可以取來為證!」

  劉備看向牽招。牽招手一揮,兩個州兵快步離去。

  片刻後取回一個油布包,裡面是七封信的抄件。字跡與李權暗格中的殘件對得上。

  鐵證如山。

  劉備看向台下百姓:「有誰受過李權欺凌,可上台陳情。」

  靜了片刻。

  一個老婦顫巍巍上台,撲通跪下:「使君!民婦的兒子,欠李權五百錢,三個月利滾利成了一千五!還不上,被李權的護院活活打死!屍體扔在亂葬崗,民婦連收屍都不敢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台下百姓中響起啜泣聲。

  接著又一個中年漢子上台:「俺家的田,挨著李家莊園。李權說俺田埂越界,強占了俺三畝地!俺去郡府告狀,反被打了二十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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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接一個。十六個被逼死的佃戶家屬,三十七個被占田的農戶,還有十幾個被高利貸逼得賣兒賣女的苦主。

  哭聲、罵聲、喊冤聲,混成一片。

  李權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

  等最後一個人說完,劉備抬手。

  全場靜下。

  「李權。」劉備看著他,「你還有何話說?」

  李權沉默良久,忽然大笑。

  笑完了,他抬頭,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劉備,你以為你贏了?」他聲音嘶啞,「益州豪強百年根基,你一個外州人,就想連根拔起?我告訴你,你今天殺了我,明天還有張家、王家、趙家!你殺得完嗎?」

  劉備沒答,緩緩起身。

  「我不需要殺完。」他說,「我只要讓百姓知道,誰敢欺壓他們,誰就得死。」

  他頓了頓。

  「李權,罪證確鑿,判斬立決,家產充公。李朝,脅從作案,判流放越嶲,遇赦不還。其餘從犯,按律懲處。」

  令箭扔下。

  劊子手上前,拖起李權。李權掙扎嘶吼:「劉備!益州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坐不穩!坐不穩。。。」

  聲音戛然而止。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血濺在木台上,順著縫隙往下滴。

  台下百姓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吼聲:

  「使君英明!」

  劉備看著那具無頭屍體,又看看台下激動的百姓,心裡那根弦,稍稍鬆了些。

  但只是一些。

  李權死前的話,還在耳邊。

  益州豪強百年根基,確實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撼動的。

  路還長。

  他轉身下台,對荀彧低聲道:「李權家產清點後,撫恤苦主,其餘充入州庫。」

  「是。」

  「李朝流放前,讓他把行賄的官吏名單吐乾淨。」

  「明白。」

  劉備走回州牧府。身後百姓的歡呼聲漸漸遠了。

  進府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廣場。

  人頭掛在木桿上,血還沒幹。

  他深吸口氣,邁步進門。

  荀采抱著孩子在廊下等他,眼神擔憂。

  劉備走過去,接過孩子。小傢伙睡得正香,渾然不知外面剛死了一個人。

  「夫君,」荀采輕聲道,「累了吧?」

  「嗯。」劉備低頭看兒子,「但值得。」

  窗外秋風卷過,帶著血腥味。

  但益州的天空,似乎清明瞭一分。

  十一月頭的成都,夜裡開始結霜。

  大牢在東城根,青石牆,鐵柵門,一盞油燈掛在過道里,昏黃的光只照得見三步遠。張魯坐在草蓆上,閉著眼,手裡捻著一串木珠。珠子是櫸木磨的,一百零八顆,捻到第三遍時,牢門鎖鏈響了。

  不是送飯的時辰。

  張魯睜開眼,看見兩個獄卒進來,後面跟著個穿黑袍的人。黑袍人手裡拎著食盒,低頭,帽簷遮了半張臉。

  「張師君,」獄卒開了柵門,聲音壓低,「有人探視。」

  黑袍人把食盒放下,揮手讓獄卒退出去。牢里只剩兩人。張魯沒動,盯著黑袍人。

  黑袍人掀了帽子,是他的大徒弟張偉。

  「師傅。」張偉眼圈發紅。

  張魯手指一頓:「你不該來。」

  「再不來就晚了。」張偉蹲下,從食盒底層抽出一把短銼,「子時換防,外頭有咱們三十個弟兄。馬備好了,北門有人接應。」

  張魯看著那把銼,沒接:「劉備布了天羅地網,逃不出去。」

  「能逃。」張偉咬牙,「王咸也來了,他在城外藏了條船,順沱江走,一夜到梓潼。梓潼有咱們三千教眾,到了那兒,天高皇帝遠。」

  張魯沉默。木珠在指間轉。

  「我母親呢?」他問。

  張偉低頭:「還在老家。。。出不來。但留了話,讓師傅一定走。」

  張魯閉眼。他想起母親盧氏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

  他接過短銼,開始銼腳鐐。鐵屑簌簌掉在草蓆上。

  「王咸什麼條件?」他問。

  「他要大哥幫他奪回鹽井。」張偉說,「還說。。。可以聯絡羌人。羌人跟他有過生意。」

  張魯冷笑:「羌人?與虎謀皮。」

  「但能活命。」

  腳鐐銼斷了。張魯站起來,腿有些麻。張偉幫他換上獄卒衣服,黑袍自己穿上。兩人低頭出牢門,過道里那兩個獄卒已經倒了,脖子歪著,是扭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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