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五斗米教
第198章 五斗米教
這話軟中帶硬，既捧了劉備，又為張魯說話。
劉備笑了笑：「老夫人言重。師君願設醫館濟民，本官自然支持。只是益州有律法，凡設館聚眾，需報郡縣備案，接受監管。師君若能守此律，醫館之事，本官准了。」
張魯與母親對視一眼，起身拱手：「謝使君。」
「不必。」劉備也起身，「城西有處舊驛館，可改為醫館。所需錢糧，報州府支取。若無他事，師君可先安頓。」
送客。
張魯一行出了州牧府，上馬車。車簾放下，張魯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沒了。
「劉備忌我。」他低聲。
張衛湊近：「大哥，那醫館還設嗎？」
「設。」張魯冷聲，「不但設，還要設得熱鬧，設得人心。」
「可他不讓傳教。。。
「不讓明傳，就暗傳。」張魯道，「醫館治病時，可講教義；施藥時，可贈經文。百姓疾苦，誰給他們藥，他們就信誰。」
盧氏輕嘆：「吾兒，劉使君非昏庸之人。你如此行事，恐招禍端。」
「母親，」張魯握緊拂塵，「亂世當立基業。五斗米教在巴郡已有根基，若傳遍益州，便是半
壁江山。劉備不過一州牧，能奈我何？」
盧氏不再言語，閉目養神。
馬車駛向城西驛館。街邊百姓好奇張望，有教徒趁機散發辟疫符紙，口稱「師君仁德，賜福消災」。
州牧府後堂，劉備、荀彧、簡雍三人對坐。
「張魯不會安分。」劉備說。
荀彧點頭：「他志不在醫館，而在傳教收眾。今日雖應下限制，但必有暗手。」
簡雍道：「要不要派人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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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派了。」劉備看向窗外，「牽招的人跟著呢。張魯在成都一舉一動，我都想知道。」
正說著，牽招推門進來。
「大哥，張魯到驛館後，見了個人。」
「誰？」
「王咸。」牽招壓低聲音，「王咸昨夜入城，匿在城南一處貨棧。今早張魯到驛館不久，王咸就從小門進去了，待了兩刻鐘。」
劉備笑了：「終於接上頭了。」
荀彧道：「王咸逃往綿竹，必已投靠張魯。此番張魯入成都，王咸暗中隨行，是想借張魯之勢，反撲鹽井。」
「讓他們折騰。」劉備起身，「張魯想傳教，王咸想奪鹽，沈稚想保兵，李權想隱田。都來吧，正好一鍋端了。」
他看向牽招：「盯緊王咸。若他敢出城回綿竹，半路截了。」
「截了之後？」
「先關著。」劉備說，「等李權的事發了，一起算帳。」
牽招領命退下。
簡雍猶豫道：「大哥，張魯在民間聲望不低。若動他，恐惹非議。」
劉備坐下，「我會讓他自己跳出來，跳到律法刀口上。」
荀彧接話：「明公之意，是縱其行，觀其變，待其過線，再以律懲之。」
「對。」劉備看向荀彧，「文若，醫館那邊，你派人去幫忙。帳目要清，藥材要核，人手要查，幫得細緻些，讓他束手束腳。」
「彧明白。」
荀彧和簡雍退下。劉備獨坐堂中，手指摩挲著那捲張魯獻上的《五斗米極經》。
他翻開一頁，上面寫著：「道法自然，誠信不欺，施藥救人，功德無量。」
話說得真好。
可張魯要的，恐怕不只是功德。
城西驛館，夜。
張魯獨坐燈下，王咸垂手站在一旁。
「鹽井的事，急不得。」張魯翻著經卷，「劉備剛拿下，盯得緊。你現在回去，是送死。」
王咸咬牙：「那我的鹽井就這麼白給了？」
「不會白給。」張魯抬眼，「劉備在益州得罪的人太多。李權、沈稚，還有那些田畝被清的豪強，都是你的盟友。」
「可他們各懷心思。。。
「所以才需要一個人，把他們攏起來。」張魯放下經卷，「你在益州經營多年，人脈廣。暗中聯絡，許以利，曉以害，讓他們知道，不扳倒劉備，大家都得死。」
王咸眼神一亮：「師君願意牽頭？」
「我不牽頭。」張魯搖頭，「我在明處，設醫館，收民心。你在暗處，聯豪強，謀大事。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
「何時才算成熟？」
張魯看向窗外，遠處州牧府的燈火在夜裡模糊成一團光暈。
「等劉備的新政激起民怨，等他的兵疲於奔命，等他內外交困之時。」他聲音低下來，「那時，才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王咸深吸口氣：「我這就去聯絡李權、沈稚。」
「小心。」張魯道，「劉備手下有能人，那個荀彧，那個牽招，都不簡單。」
「明白。」
王咸悄聲離開。張魯獨坐燈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上面刻著北斗七星。
這是五斗米教的信物，在巴郡有此符者，可號令教眾三千。
他摩挲著銅符，眼神漸深。
亂世，是道法的世，也是兵戈的世。
他要的，不只是益州。
驛館外街角，牽招伏在屋檐陰影里，看著王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打了個手勢，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夜風吹過，成都的秋意，漸漸深了。
九月初七，什邡鹽井區。
天剛蒙蒙亮，第三口鹽灶的灶工劉老五提著木桶去井邊打滷。井是新打的，深十五丈，滷水鹹得發苦。劉老五吊上第一桶，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味不對。」他朝旁邊灶工喊。
幾個老鹽工圍過來，拿木勺舀了點嘗，全吐了。
「苦！澀！還有股藥味！」
消息很快傳開。不到半個時辰，三口鹽井的滷水都出了問題。接著，三個鹽工開始嘔吐、腹痛，躺在地上打滾。
「鹽里有毒！」有人尖叫。
鹽場炸了鍋。
陳老四從工棚衝出來，看地上翻滾的鹽工，又看井邊圍著的幾百號人，頭皮發麻。他抓起木勺舀了點滷水，舌尖一沾就吐，苦得發麻。
「去叫簡大人！快！」
簡雍昨夜宿在鹽場衙署，正對帳。聽到外面亂，推門出來，迎面撞上慌亂的鹽工。
「簡大人！井被投毒了！三個人倒了！」
簡雍心頭一沉，衝到井邊。三個鹽工臉色發青，嘴角吐白沫，醫工正在灌綠豆湯。
「怎麼回事？」
「今早打上來的滷水就有毒！」陳老四聲音發顫，「定是有人夜裡往井裡扔東西了！」
簡雍蹲下看滷水，渾濁，有股淡淡的藥味。他沾了點放鼻下聞，像是巴豆混合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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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軟中帶硬，既捧了劉備，又為張魯說話。
劉備笑了笑：「老夫人言重。師君願設醫館濟民，本官自然支持。只是益州有律法，凡設館聚眾，需報郡縣備案，接受監管。師君若能守此律，醫館之事，本官准了。」
張魯與母親對視一眼，起身拱手：「謝使君。」
「不必。」劉備也起身，「城西有處舊驛館，可改為醫館。所需錢糧，報州府支取。若無他事，師君可先安頓。」
送客。
張魯一行出了州牧府，上馬車。車簾放下，張魯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沒了。
「劉備忌我。」他低聲。
張衛湊近：「大哥，那醫館還設嗎？」
「設。」張魯冷聲，「不但設，還要設得熱鬧，設得人心。」
「可他不讓傳教。。。
「不讓明傳，就暗傳。」張魯道，「醫館治病時，可講教義；施藥時，可贈經文。百姓疾苦，誰給他們藥，他們就信誰。」
盧氏輕嘆：「吾兒，劉使君非昏庸之人。你如此行事，恐招禍端。」
「母親，」張魯握緊拂塵，「亂世當立基業。五斗米教在巴郡已有根基，若傳遍益州，便是半
壁江山。劉備不過一州牧，能奈我何？」
盧氏不再言語，閉目養神。
馬車駛向城西驛館。街邊百姓好奇張望，有教徒趁機散發辟疫符紙，口稱「師君仁德，賜福消災」。
州牧府後堂，劉備、荀彧、簡雍三人對坐。
「張魯不會安分。」劉備說。
荀彧點頭：「他志不在醫館，而在傳教收眾。今日雖應下限制，但必有暗手。」
簡雍道：「要不要派人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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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張魯到驛館後，見了個人。」
「誰？」
「王咸。」牽招壓低聲音，「王咸昨夜入城，匿在城南一處貨棧。今早張魯到驛館不久，王咸就從小門進去了，待了兩刻鐘。」
劉備笑了：「終於接上頭了。」
荀彧道：「王咸逃往綿竹，必已投靠張魯。此番張魯入成都，王咸暗中隨行，是想借張魯之勢，反撲鹽井。」
「讓他們折騰。」劉備起身，「張魯想傳教，王咸想奪鹽，沈稚想保兵，李權想隱田。都來吧，正好一鍋端了。」
他看向牽招：「盯緊王咸。若他敢出城回綿竹，半路截了。」
「截了之後？」
「先關著。」劉備說，「等李權的事發了，一起算帳。」
牽招領命退下。
簡雍猶豫道：「大哥，張魯在民間聲望不低。若動他，恐惹非議。」
劉備坐下，「我會讓他自己跳出來，跳到律法刀口上。」
荀彧接話：「明公之意，是縱其行，觀其變，待其過線，再以律懲之。」
「對。」劉備看向荀彧，「文若，醫館那邊，你派人去幫忙。帳目要清，藥材要核，人手要查，幫得細緻些，讓他束手束腳。」
「彧明白。」
荀彧和簡雍退下。劉備獨坐堂中，手指摩挲著那捲張魯獻上的《五斗米極經》。
他翻開一頁，上面寫著：「道法自然，誠信不欺，施藥救人，功德無量。」
話說得真好。
可張魯要的，恐怕不只是功德。
城西驛館，夜。
張魯獨坐燈下，王咸垂手站在一旁。
「鹽井的事，急不得。」張魯翻著經卷，「劉備剛拿下，盯得緊。你現在回去，是送死。」
王咸咬牙：「那我的鹽井就這麼白給了？」
「不會白給。」張魯抬眼，「劉備在益州得罪的人太多。李權、沈稚，還有那些田畝被清的豪強，都是你的盟友。」
「可他們各懷心思。。。
「所以才需要一個人，把他們攏起來。」張魯放下經卷，「你在益州經營多年，人脈廣。暗中聯絡，許以利，曉以害，讓他們知道，不扳倒劉備，大家都得死。」
王咸眼神一亮：「師君願意牽頭？」
「我不牽頭。」張魯搖頭，「我在明處，設醫館，收民心。你在暗處，聯豪強，謀大事。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
「何時才算成熟？」
張魯看向窗外，遠處州牧府的燈火在夜裡模糊成一團光暈。
「等劉備的新政激起民怨，等他的兵疲於奔命，等他內外交困之時。」他聲音低下來，「那時，才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王咸深吸口氣：「我這就去聯絡李權、沈稚。」
「小心。」張魯道，「劉備手下有能人，那個荀彧，那個牽招，都不簡單。」
「明白。」
王咸悄聲離開。張魯獨坐燈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上面刻著北斗七星。
這是五斗米教的信物，在巴郡有此符者，可號令教眾三千。
他摩挲著銅符，眼神漸深。
亂世，是道法的世，也是兵戈的世。
他要的，不只是益州。
驛館外街角，牽招伏在屋檐陰影里，看著王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打了個手勢，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夜風吹過，成都的秋意，漸漸深了。
九月初七，什邡鹽井區。
天剛蒙蒙亮，第三口鹽灶的灶工劉老五提著木桶去井邊打滷。井是新打的，深十五丈，滷水鹹得發苦。劉老五吊上第一桶，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味不對。」他朝旁邊灶工喊。
幾個老鹽工圍過來，拿木勺舀了點嘗，全吐了。
「苦！澀！還有股藥味！」
消息很快傳開。不到半個時辰，三口鹽井的滷水都出了問題。接著，三個鹽工開始嘔吐、腹痛，躺在地上打滾。
「鹽里有毒！」有人尖叫。
鹽場炸了鍋。
陳老四從工棚衝出來，看地上翻滾的鹽工，又看井邊圍著的幾百號人，頭皮發麻。他抓起木勺舀了點滷水，舌尖一沾就吐，苦得發麻。
「去叫簡大人！快！」
簡雍昨夜宿在鹽場衙署，正對帳。聽到外面亂，推門出來，迎面撞上慌亂的鹽工。
「簡大人！井被投毒了！三個人倒了！」
簡雍心頭一沉，衝到井邊。三個鹽工臉色發青，嘴角吐白沫，醫工正在灌綠豆湯。
「怎麼回事？」
「今早打上來的滷水就有毒！」陳老四聲音發顫，「定是有人夜裡往井裡扔東西了！」
簡雍蹲下看滷水，渾濁，有股淡淡的藥味。他沾了點放鼻下聞，像是巴豆混合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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