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夷漢盟主
第196章 夷漢盟主
八月初三，巴郡信使至成都。
信是竹簡刻的，字跡粗獷，有些字還用了夷人符號。劉備在燈下看了兩遍，遞給荀或。
「黎玉，巴郡十二峒夷帥、三寨漢人頭領共推的盟主。」他揉了揉眉心，「說要來朝見，帶貢品，談鹽鐵。」
荀或看完，沉吟片刻：「來者不善。」
「怎麼說？」
「巴郡多山，鹽鐵難運。郤儉在時，鹽價是成都三倍，鐵器粗劣易斷。黎玉以此為藉口，要鹽鐵專營權，實則想割據一方。」
劉備往後靠了靠：「不能給。」
「自然不能。」荀或說，「但也不能硬拒。巴郡夷漢雜處，黎玉能統合十二峒，必有其能。若逼反了他，山高路險，剿起來費力。」
「那怎麼談？」
荀或手指在案上輕點：「以利誘之，以威鎮之。設互市司，州府平價供鹽鐵，巴人以藥材、皮毛換。再許黎玉主持互市，給名分，給實惠，但不給兵權，不給專營。」
劉備想了想：「他會答應？」
「會猶豫。」荀彧說，「所以得有人鎮住場子。」
「誰？」
「張將軍。」
劉備笑了：「益德那嗓門，確實能鎮場。」
「不止嗓門。」荀或也笑，「得讓夷人看看，咱們的將，比他們的勇士更勇。」
八月初八，黎玉到成都。
隊伍從南門進，前頭十二個夷人勇士開路，赤膊，紋身，腰掛短刀。中間是黎玉的竹轎，他五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虎皮坎肩，脖子上掛一串獸牙。轎後跟著各峒夷帥、漢人頭領，再後是馱貢品的馬隊，虎皮、犀角、硃砂、藥材，堆得高。
成都百姓擠在街兩邊看熱鬧。有小孩指指點點，被大人捂住嘴。
州牧府前，劉備率眾在階下迎。他沒穿官服，還是那身深褐布衣。左邊關羽、張飛、
牽招按刀而立，右邊荀或、簡雍、李恢垂手靜候。
竹轎停下，黎玉下轎，拱手：「巴郡山野之人黎玉，拜見劉使君。」
聲音洪亮，帶著山里人的硬氣。
劉備還禮：「黎公遠來辛苦，府內已備酒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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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正堂，分賓主落座。夷帥、頭領們坐在右側，眼神四下打量，手不離刀柄。張飛瞪回去，被關羽用肘頂了一下。
酒過三巡，黎玉放下酒杯。
「使君，」他開門見山，「巴郡山高路遠，鹽鐵難運。郤儉在時，鹽價高，鐵器劣，百姓苦。今使君仁德，玉代巴郡十萬山民，請一願。」
「請講。」
「許巴人自採鹽鐵，自售自用，歲貢州府鹽鐵各千石。」黎玉盯著劉備，「如此，巴人得活，州府得利，兩便。」
堂里靜了。
劉備沒立刻答，慢慢轉著酒杯。
「黎公，」他開口，「鹽鐵乃國之重器，需統一定價、統一調配。若許巴人自采自售，價高則傷民，價低則傷工，且易生私販、劣貨，反害巴人。」
黎玉皺眉：「那使君之意？」
「設互市司。」劉備說，「州府在巴郡設官營鹽鋪十處、鐵鋪五處，鹽價與成都同，鐵器由州府工曹監製。黎公可派人參與管理，售賣之利，州府與巴郡五五分帳。」
黎玉眼神一動。
「此外，」劉備接著說，「巴郡山道險峻，運費高昂。州府另設山道補貼，承擔三成運費。黎公可組織巴人護衛隊，負責鹽鐵運輸安全，州府按人付酬。」
條件很厚。黎玉身後的夷帥們交頭接耳，有人點頭。
但黎玉沒說話。
他兒子黎虎站起來。十八九歲，壯得像小牛，虎皮裹著半邊膀子，臉上有道上個月打獵留下的疤。
「劉使君，」黎虎聲音沖，「漢官的話，我們聽多了。郤儉也說得好聽，結果呢？鹽里摻沙，鐵脆如泥！我們巴人不是傻子！」
張飛騰地站起：「小子！怎麼跟我大哥說話呢！」
黎虎轉頭瞪他：「你誰？」
「你張爺爺！」
「爺爺？」黎虎咧嘴，「咱倆比比，誰叫誰爺爺還不一定！」
堂里氣氛驟緊。
黎玉沒攔，眯眼看著劉備。夷帥們手按上刀柄。關羽往前半步，手搭在青龍刀上。
劉備抬手，止住張飛。
「黎虎是吧？」他看那年輕人，「你說漢官欺人，我問你，郤儉給的鹽多少錢一石？
鐵多少錢一斤？」
黎虎噎住。
張飛哼了聲：「聽見沒？我大哥是實心實意對你們！別不識好歹！」
黎虎臉漲紅，忽然解了虎皮往地上一扔：「光說沒用！是漢子，手底下見真章！張飛，你敢跟我比力氣嗎？」
張飛樂了：「比啥？」
「角力！」
「來！」
兩人走到堂中空地。夷帥們哄一聲，全站起來了。關羽看向劉備，劉備微微點頭。
黎虎扎馬步，膀子肌肉繃緊。張飛嘿嘿一笑，也蹲下，手搭上黎虎肩膀。
「三吸定勝負。」黎玉開口，「點到為止。」
「開始！」
兩人同時發力。黎虎年輕，力氣猛，想把張飛扳倒。張飛下盤穩如生根，紋絲不動。
黎虎額角見汗。
第二息合，黎虎變招，用腿絆。張飛順勢一拉，黎虎踉蹌，差點倒，硬撐住。
第三息，張飛低喝一聲，腰腹發力，把黎虎整個人拔起來，在空中搶了半圈，輕輕放下。
黎虎落地，晃了晃，站穩，臉通紅。
張飛拍拍他肩膀：「力氣不差！再練幾年，能趕上你張爺爺三成！」
這話要是別人說，是侮辱。但張飛說得坦蕩，黎虎反倒服氣，抱拳：「張將軍厲害，黎虎輸了。」
堂里氣氛一松。
黎玉這才開口：「使君麾下猛將如雲，佩服。」
劉備笑：「年輕人血氣盛，好事。黎公，方才所言互市之策，以為如何？」
黎玉沉吟良久。
「使君誠意，玉感受到了。」他說，「但此事關係巴郡十萬山民生計，玉需與各峒商議。可否容玉在成都住三日，再給答覆？」
「自然。」劉備舉杯，「黎公儘管住，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宴散。
黎玉一行被安置在城西驛館。劉備送他們出府，回身時，牽招湊近低語。
「沈林半個時辰前進了驛館，現在還沒出來。」
劉備點頭：「盯緊。」
驛館內，黎玉獨坐房中。
黎虎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興奮：「阿爹，那張飛真厲害！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力氣的！」
「坐下。」黎玉說。
黎虎坐下，倒了碗水喝。
八月初三，巴郡信使至成都。
信是竹簡刻的，字跡粗獷，有些字還用了夷人符號。劉備在燈下看了兩遍，遞給荀或。
「黎玉，巴郡十二峒夷帥、三寨漢人頭領共推的盟主。」他揉了揉眉心，「說要來朝見，帶貢品，談鹽鐵。」
荀或看完，沉吟片刻：「來者不善。」
「怎麼說？」
「巴郡多山，鹽鐵難運。郤儉在時，鹽價是成都三倍，鐵器粗劣易斷。黎玉以此為藉口，要鹽鐵專營權，實則想割據一方。」
劉備往後靠了靠：「不能給。」
「自然不能。」荀或說，「但也不能硬拒。巴郡夷漢雜處，黎玉能統合十二峒，必有其能。若逼反了他，山高路險，剿起來費力。」
「那怎麼談？」
荀或手指在案上輕點：「以利誘之，以威鎮之。設互市司，州府平價供鹽鐵，巴人以藥材、皮毛換。再許黎玉主持互市，給名分，給實惠，但不給兵權，不給專營。」
劉備想了想：「他會答應？」
「會猶豫。」荀彧說，「所以得有人鎮住場子。」
「誰？」
「張將軍。」
劉備笑了：「益德那嗓門，確實能鎮場。」
「不止嗓門。」荀或也笑，「得讓夷人看看，咱們的將，比他們的勇士更勇。」
八月初八，黎玉到成都。
隊伍從南門進，前頭十二個夷人勇士開路，赤膊，紋身，腰掛短刀。中間是黎玉的竹轎，他五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虎皮坎肩，脖子上掛一串獸牙。轎後跟著各峒夷帥、漢人頭領，再後是馱貢品的馬隊，虎皮、犀角、硃砂、藥材，堆得高。
成都百姓擠在街兩邊看熱鬧。有小孩指指點點，被大人捂住嘴。
州牧府前，劉備率眾在階下迎。他沒穿官服，還是那身深褐布衣。左邊關羽、張飛、
牽招按刀而立，右邊荀或、簡雍、李恢垂手靜候。
竹轎停下，黎玉下轎，拱手：「巴郡山野之人黎玉，拜見劉使君。」
聲音洪亮，帶著山里人的硬氣。
劉備還禮：「黎公遠來辛苦，府內已備酒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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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正堂，分賓主落座。夷帥、頭領們坐在右側，眼神四下打量，手不離刀柄。張飛瞪回去，被關羽用肘頂了一下。
酒過三巡，黎玉放下酒杯。
「使君，」他開門見山，「巴郡山高路遠，鹽鐵難運。郤儉在時，鹽價高，鐵器劣，百姓苦。今使君仁德，玉代巴郡十萬山民，請一願。」
「請講。」
「許巴人自採鹽鐵，自售自用，歲貢州府鹽鐵各千石。」黎玉盯著劉備，「如此，巴人得活，州府得利，兩便。」
堂里靜了。
劉備沒立刻答，慢慢轉著酒杯。
「黎公，」他開口，「鹽鐵乃國之重器，需統一定價、統一調配。若許巴人自采自售，價高則傷民，價低則傷工，且易生私販、劣貨，反害巴人。」
黎玉皺眉：「那使君之意？」
「設互市司。」劉備說，「州府在巴郡設官營鹽鋪十處、鐵鋪五處，鹽價與成都同，鐵器由州府工曹監製。黎公可派人參與管理，售賣之利，州府與巴郡五五分帳。」
黎玉眼神一動。
「此外，」劉備接著說，「巴郡山道險峻，運費高昂。州府另設山道補貼，承擔三成運費。黎公可組織巴人護衛隊，負責鹽鐵運輸安全，州府按人付酬。」
條件很厚。黎玉身後的夷帥們交頭接耳，有人點頭。
但黎玉沒說話。
他兒子黎虎站起來。十八九歲，壯得像小牛，虎皮裹著半邊膀子，臉上有道上個月打獵留下的疤。
「劉使君，」黎虎聲音沖，「漢官的話，我們聽多了。郤儉也說得好聽，結果呢？鹽里摻沙，鐵脆如泥！我們巴人不是傻子！」
張飛騰地站起：「小子！怎麼跟我大哥說話呢！」
黎虎轉頭瞪他：「你誰？」
「你張爺爺！」
「爺爺？」黎虎咧嘴，「咱倆比比，誰叫誰爺爺還不一定！」
堂里氣氛驟緊。
黎玉沒攔，眯眼看著劉備。夷帥們手按上刀柄。關羽往前半步，手搭在青龍刀上。
劉備抬手，止住張飛。
「黎虎是吧？」他看那年輕人，「你說漢官欺人，我問你，郤儉給的鹽多少錢一石？
鐵多少錢一斤？」
黎虎噎住。
張飛哼了聲：「聽見沒？我大哥是實心實意對你們！別不識好歹！」
黎虎臉漲紅，忽然解了虎皮往地上一扔：「光說沒用！是漢子，手底下見真章！張飛，你敢跟我比力氣嗎？」
張飛樂了：「比啥？」
「角力！」
「來！」
兩人走到堂中空地。夷帥們哄一聲，全站起來了。關羽看向劉備，劉備微微點頭。
黎虎扎馬步，膀子肌肉繃緊。張飛嘿嘿一笑，也蹲下，手搭上黎虎肩膀。
「三吸定勝負。」黎玉開口，「點到為止。」
「開始！」
兩人同時發力。黎虎年輕，力氣猛，想把張飛扳倒。張飛下盤穩如生根，紋絲不動。
黎虎額角見汗。
第二息合，黎虎變招，用腿絆。張飛順勢一拉，黎虎踉蹌，差點倒，硬撐住。
第三息，張飛低喝一聲，腰腹發力，把黎虎整個人拔起來，在空中搶了半圈，輕輕放下。
黎虎落地，晃了晃，站穩，臉通紅。
張飛拍拍他肩膀：「力氣不差！再練幾年，能趕上你張爺爺三成！」
這話要是別人說，是侮辱。但張飛說得坦蕩，黎虎反倒服氣，抱拳：「張將軍厲害，黎虎輸了。」
堂里氣氛一松。
黎玉這才開口：「使君麾下猛將如雲，佩服。」
劉備笑：「年輕人血氣盛，好事。黎公，方才所言互市之策，以為如何？」
黎玉沉吟良久。
「使君誠意，玉感受到了。」他說，「但此事關係巴郡十萬山民生計，玉需與各峒商議。可否容玉在成都住三日，再給答覆？」
「自然。」劉備舉杯，「黎公儘管住，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宴散。
黎玉一行被安置在城西驛館。劉備送他們出府，回身時，牽招湊近低語。
「沈林半個時辰前進了驛館，現在還沒出來。」
劉備點頭：「盯緊。」
驛館內，黎玉獨坐房中。
黎虎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興奮：「阿爹，那張飛真厲害！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力氣的！」
「坐下。」黎玉說。
黎虎坐下，倒了碗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