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良田隱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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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良田隱戶

  「等。」關羽收刀入鞘,「王咸不會罷休。他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一聲悶響,像重物落地。

  關羽眼神一厲,抓刀起身。簡雍吹熄燈,伏低。

  門被輕輕推開,三個黑影閃入,手中短刃反光。

  關羽沒動,等他們全進來,才出聲。

  「等你們半天了。」

  刀光乍起。

  同一刻,成都北郊。

  張飛蹲在草叢裡,身後跟著五十親兵。遠處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往什邡方向趕。

  「雲長說王咸會派死士,」張飛咧嘴,「還真來了。」

  馬車近了,張飛揮手。

  絆馬索拉起,馬嘶鳴,車翻。車裡跳出五人,黑衣蒙面。

  「拿下!」張飛吼。

  親兵撲上。那五人悍勇,短刀舞得狠,但架不住人多。一刻鐘後,全被按在地上。

  張飛扯下一人面巾,是個生臉。

  「王鹹派你們的?」

  那人咬牙不語。

  張飛也不多問,搜身,從領頭懷裡摸出封信。就一行字:「殺簡雍。」

  「行了,」張飛把信揣懷裡,「押回去,交給大哥。

  州牧府後院。

  劉備還沒睡,坐在燈前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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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響起,張武推門:「大哥,益德回來了,擒了五人,有王咸手書。」

  劉備接過信,掃一眼,笑了。

  「王咸狗急跳牆了。」

  「咋處置?」

  「人關著,信收好。」劉備說,「等簡雍回來,一起算帳。」

  張武退下。劉備起身,走到荀采房門外。

  裡面燈還亮,荀採在輕聲哼歌,是哄孩子睡的調。

  劉備站了一會兒,沒進去。

  他回到書房,攤開紙,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荀彧:「鹽井已定,可著手清丈田畝。李權必有動作,小心。」

  一封給關羽:「王咸將逃,放他走。盯緊他去向。」

  寫完,封好,叫來親兵:「連夜送。」

  親兵離去。

  劉備吹熄燈,在黑暗裡坐著。

  鹽井這一關,算是過了。但王咸逃了,會去找誰?

  窗外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七月廿六,成都州牧府。

  晨光剛透窗格,堂里就坐滿了人。簡雍風塵僕僕從什邡回來,臉上還帶著鹽場的灰。

  關羽按刀立在劉備身側,張飛蹲在門檻上啃餅。

  「鹽場定了。」簡雍嗓音發啞,「王管事下獄,陳老四當會長,五百鹽工全留。帳目正在清點,估摸月內能復產。」

  劉備點頭:「王咸呢?」

  「逃了。」關羽接話,「昨夜接報,他帶家小出北門,往綿竹方向去。追不追?」

  「不追。」劉備擺手,「讓他去。有個妖道張魯就在綿竹,看來兩人早有勾結。」

  他轉向荀或:「文若,鹽井事了,該田畝了。」

  荀或從袖中抽出一卷薄冊,攤在案上。

  「蜀郡在冊田畝八百頃。」他手指點著冊子上的數字,「但下官命人粗估,僅成都西郊,可耕良田就不下千頃。」

  堂里靜了靜。

  「差了兩百頃?」簡雍皺眉。

  「不止。」荀或說,「這八百頃是徵稅的正田,還有寄田、隱田、賜田不入冊。李權在成都西郊的莊園,竹牆圍了三里,牆內田畝,簿冊上一個字沒有。」

  張飛把餅咽下去:「那就是偷稅!」

  「不止偷稅。」荀或抬眼,「牆內還有逃戶。郤儉在時加賦,百姓投獻豪強為佃,戶籍便消了。這些人在莊園裡種田做工,不算民,不算奴,生死皆由家主。」

  劉備沉默片刻。

  「有多少戶?」他問。

  「粗略估算,三百戶上下。」荀或頓了頓,「按每戶五口算,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個黑戶。

  劉備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清丈田畝,李權必阻。」他說,「文若有計?」

  荀或從懷中又取出一卷帛,上面畫著簡易的莊園草圖。

  「李權莊園分內外。外莊是田舍、倉庫、佃戶居所,可查。內莊有高牆,門禁森嚴,只准心腹和貼身僕役進出。」他指著圖,「隱田、逃戶、真實帳冊,必在內莊。」

  「怎麼進去?」

  「李權正在招短工收麥。」荀或說,「可派人扮作關中流民,混入外莊,再尋機進內莊。」

  劉備看向堂下:「誰去?」

  角落裡站起一人,瘦高,臉黑,是李順。

  「主公,俺去。」李順聲音粗,「俺是涿郡人,口音像關中。前些年逃過荒,知道流民怎麼說話走路。」

  劉備看他:「帶多少人?」

  「二十個夠。」李順說,「都是涿郡老弟兄,嘴嚴,手狠。」

  「知道要做什麼嗎?」

  「摸清內莊布局,找到帳冊田契,最好能帶一兩份出來。」李順頓了頓,「若有逃戶願作證,也帶出來。」

  劉備點頭:「好!小心點。李權不是王咸,他心細。」

  「明白。」

  李順領命退下。

  荀彧又道:「清丈明日開始,由杜席主持。杜席是漢中豪強,剛正,但。。。不知變通。李權若對他下手,恐有險。」

  「牽招。」劉備叫。

  「在。」

  「你暗中護著杜席。他明你暗,別讓人察覺。」

  「是。」

  同日午後,成都西郊李家莊園。

  李權坐在水榭里喝茶,弟弟李朝垂手站在一旁。

  「鹽井完了。」李權吹著茶沫,「王咸逃了,劉備下一步就是田畝。」

  李朝低聲:「帳薄已改過,郡里那些胥吏也打點好了。清丈的人來,只會看見咱們想讓他們看的。」

  「不夠。」李權放下茶盞,「劉備不是郤儉,他手下有能人。那個荀或,眼神毒。」

  「那。。。」

  「杜席。」李權說,「清丈主簿,漢中來的豪商。早在漢中就和劉備綁在了一起,這是要用漢中的豪強來收拾咱們。」

  李朝眼皮一跳:「大哥的意思是。。。

  「」

  「找兩個人,扮作盜匪,在他清查田畝的路上做了。」李權聲音平淡,「要看起來像意外。流民劫財,失手殺人,常有事。」

  李朝吞了口唾沫:「杜席是州府命官,死了必查。」

  「查也是查流民。」李權看他,「你怕了?」

  「不、不是。。。」

  「那就去辦。」李權擺手,「記住,找生面孔,做完就全部收拾乾淨。」

  李朝躬身退下。

  李權獨坐水榭,看池中游魚。

  魚在網外,自由。人在網內,也是自由。

  就看這網,是誰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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