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豪強聯手
第192章 豪強聯手
李權不語，坐下。
沈林忽然站起。
他年輕，聲音沖：「家父臥病，命林代稟。沈氏有家丁千二，皆為保境安民。使君整頓軍備，可是要收私兵？」
這話直白，堂里一靜。
劉備笑了。
「沈公子，」他說，「保境安民，有州軍。私兵過千，是保境，還是脅境？」
沈林臉色發白。
「益州私兵，三日內上報人數、兵械。願從軍者，考核收錄。願歸農者，授田安置。」劉備聲音沉下來，「不報者，以謀逆論。」
沈林咬牙，坐下。
堂里死寂。
劉備起身，走到堂中。
「新政非為與民爭利，乃為益州長治久安。」他環視眾人，「諸君若協力，州府自不會虧待，鹽井可參股，田畝按實納稅即可，子弟賢能者，州府必用。」
他頓了頓。
「若不協力。。。」他沒說完，但堂里溫度驟降。
「今日到此。」劉備轉身，「新政細則，稍後下發。有何異議，可書面呈報。散議。」
他大步走回後堂。
堂里豪強們陸續起身，無人交談，低頭快步出府。
王咸、李權、沈林最後走。三人互看一眼，眼神對上，又迅速分開。
出了州牧府，王鹹的馬車等在街角。他上車前，回頭對李權低聲：「今夜子時，我家別院。」
李權點頭。
沈林走過來，王咸看他一眼：「沈公子也來。」
「家父。。。
「」
「讓你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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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抿嘴，點頭。
馬車駛離。街對麵茶攤上，一個戴斗笠的漢子放下茶錢，起身混入人群。
後堂偏廳。
劉備、荀或、關羽、簡雍、牽招圍坐。
「吵完了，」劉備揉眉心，「該動真格了。」
牽招報：「王咸邀李權、沈林子時密會。」
「盯緊。」劉備說，「沈稚稱病不來，是留後路。他兒子來，是探風聲。王家別院的談話，我要一字不漏。」
「是。」
「雲長，鹽井那邊，明日你就陪憲和去。帶上兵。」
關羽點頭。
「文若，」劉備看荀或，「清丈先從蜀郡開始。李權必有動作，你放手做，我撐你。
「」
荀或躬身：「或明白。」
眾人散去。劉備獨坐案前，攤開新政細則竹簡。
燈影晃動。
窗外傳來更鼓聲。
子時了。
王家別院，密室。
王咸、李權、沈林對坐。燭火跳，三人臉上陰影晃動。
「劉備這是要掘咱們的根。」王咸咬牙，「鹽井、田畝、私兵，他全要。」
李權撫須：「硬抗不得。他手中有兵，有精兵猛將，更有朝廷大義，不是往日刺史。
「」
「那就軟抗。」王咸說，「明面上順從，暗地裡使絆。鹽井我可煽動鹽工鬧事，田畝你可篡改簿冊，沈公子。。。」
他看沈林。
沈林低頭：「家父之意，若事急，可起兵。」
「不到萬不得已，不動兵。」李權搖頭，「劉備巴不得咱們動兵，他好名正言順剿滅。」
「那如何？」
「拖。」李權說，「清丈田畝，需大量胥吏。蜀郡郡府，大半是我的人。帳簿怎麼做，田畝怎麼記，我說了算。」
王咸眼一亮：「鹽井那邊，我也能讓管事煽動，說州府奪民生計。」
沈林猶豫：「若被識破。。。」
「識破又如何？」王咸冷笑，「法不責眾。鹽工數百人鬧起來，他劉備敢全殺了？殺了他就是暴政，民心自失。」
三人對視。
燭火噼啪一聲。
王咸舉杯：「那便說定，明順暗抗，各使手段。」
李權舉杯。
沈林也舉杯。
三杯輕碰。
窗外屋檐上，一個黑影伏著，耳貼瓦縫。
聽完，黑影悄然後退，融入夜色。
州牧府後院。
荀采坐在燈下縫小兒衣，劉備推門進來。
「還沒睡？」
「等夫君。」荀采放下針線，「今日大議，可順利？」
「吵了一場。」劉備坐下，自己倒水喝，「王咸、李權、沈林，各懷鬼胎。」
「夫君有對策？」
「有。」劉備握住她的手，「文若大才，新政細節他已有方略。只是。。。
「7
他頓了頓。
「只是什麼？」
「只是我有時想，我這般做，是不是太急。」劉備看窗外夜色，「清丈田畝，觸動千家豪強；鹽井官營，斷了無數人財路。這些人若聯合反撲，益州又要流血。」
荀采輕聲：「夫君可知，妾為何願隨你來益州？」
「為何？」
「因為夫君眼中，不止有豪強，有兵甲，有城池。」荀采說，「夫君眼中有鹽工手上的繭，有佃戶碗裡的粥，有流民腳上的草鞋。」
劉備怔住。
「那些豪強眼中，只有自家庫房裡的金銀。」荀采握緊他的手，「夫君眼中，是益州幾百萬人的活路。急是急了些，但方向沒錯。」
劉備笑了，笑里有些澀。
窗外傳來梆子聲。
三更了。
劉備吹熄燈，躺下。黑暗中，他睜著眼。
睡吧。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七月二十二，廣漢郡什邡鹽井區。
天悶，沒風，空氣里一股咸腥味。百來座鹽灶沿山腳排開，黑煙從灶口冒出來，黏在天上，灰濛濛一片。
簡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百州兵。兵是新編的，甲冑不全，但刀磨得亮。他看著鹽場入口那塊褪色的王氏鹽場木匾，揮手。
兩個兵上前，把匾摘了，換上新的：「益州官鹽第三場」。
動靜不小，鹽場裡幹活的人漸漸停了手。挑滷的、劈柴的、看火的，都往這邊望。人群里擠出個管事，五十來歲，黑臉，眼角有道疤，姓王，是王鹹的遠房侄子。
「哪位大人？」王管事拱手，臉上堆笑，眼神往兵刃上瞟。
簡雍下馬，展開州牧令：「州府接管鹽井，所有帳冊、工匠名冊、存貨，即刻交接。
「」
王管事接過去，裝模作樣看了幾眼，嘆氣：「大人，不是小的不交。只是這鹽場五百多號人，都靠王家吃飯。突然換了東家，大伙兒心裡沒底，怕丟了飯碗。」
他回頭，朝人群里使了個眼色。
幾個漢子立刻嚷起來：「州府要奪咱們活路！」
「王家待咱們不滿，月錢三百呢！」
「換官家，能給幾個錢？怕不是白干！」
人群騷動，往前涌。州兵挺刀，被簡雍抬手止住。
「諸位，」簡雍提高聲音，「州府接管，月錢四百，傷病有撫恤，年節有賞錢。鹽井盈利，有專款用來改善諸位居所、飲食。」
有人愣住。
李權不語，坐下。
沈林忽然站起。
他年輕，聲音沖：「家父臥病，命林代稟。沈氏有家丁千二，皆為保境安民。使君整頓軍備，可是要收私兵？」
這話直白，堂里一靜。
劉備笑了。
「沈公子，」他說，「保境安民，有州軍。私兵過千，是保境，還是脅境？」
沈林臉色發白。
「益州私兵，三日內上報人數、兵械。願從軍者，考核收錄。願歸農者，授田安置。」劉備聲音沉下來，「不報者，以謀逆論。」
沈林咬牙，坐下。
堂里死寂。
劉備起身，走到堂中。
「新政非為與民爭利，乃為益州長治久安。」他環視眾人，「諸君若協力，州府自不會虧待，鹽井可參股，田畝按實納稅即可，子弟賢能者，州府必用。」
他頓了頓。
「若不協力。。。」他沒說完，但堂里溫度驟降。
「今日到此。」劉備轉身，「新政細則，稍後下發。有何異議，可書面呈報。散議。」
他大步走回後堂。
堂里豪強們陸續起身，無人交談，低頭快步出府。
王咸、李權、沈林最後走。三人互看一眼，眼神對上，又迅速分開。
出了州牧府，王鹹的馬車等在街角。他上車前，回頭對李權低聲：「今夜子時，我家別院。」
李權點頭。
沈林走過來，王咸看他一眼：「沈公子也來。」
「家父。。。
「」
「讓你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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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抿嘴，點頭。
馬車駛離。街對麵茶攤上，一個戴斗笠的漢子放下茶錢，起身混入人群。
後堂偏廳。
劉備、荀或、關羽、簡雍、牽招圍坐。
「吵完了，」劉備揉眉心，「該動真格了。」
牽招報：「王咸邀李權、沈林子時密會。」
「盯緊。」劉備說，「沈稚稱病不來，是留後路。他兒子來，是探風聲。王家別院的談話，我要一字不漏。」
「是。」
「雲長，鹽井那邊，明日你就陪憲和去。帶上兵。」
關羽點頭。
「文若，」劉備看荀或，「清丈先從蜀郡開始。李權必有動作，你放手做，我撐你。
「」
荀或躬身：「或明白。」
眾人散去。劉備獨坐案前，攤開新政細則竹簡。
燈影晃動。
窗外傳來更鼓聲。
子時了。
王家別院，密室。
王咸、李權、沈林對坐。燭火跳，三人臉上陰影晃動。
「劉備這是要掘咱們的根。」王咸咬牙，「鹽井、田畝、私兵，他全要。」
李權撫須：「硬抗不得。他手中有兵，有精兵猛將，更有朝廷大義，不是往日刺史。
「」
「那就軟抗。」王咸說，「明面上順從，暗地裡使絆。鹽井我可煽動鹽工鬧事，田畝你可篡改簿冊，沈公子。。。」
他看沈林。
沈林低頭：「家父之意，若事急，可起兵。」
「不到萬不得已，不動兵。」李權搖頭，「劉備巴不得咱們動兵，他好名正言順剿滅。」
「那如何？」
「拖。」李權說，「清丈田畝，需大量胥吏。蜀郡郡府，大半是我的人。帳簿怎麼做，田畝怎麼記，我說了算。」
王咸眼一亮：「鹽井那邊，我也能讓管事煽動，說州府奪民生計。」
沈林猶豫：「若被識破。。。」
「識破又如何？」王咸冷笑，「法不責眾。鹽工數百人鬧起來，他劉備敢全殺了？殺了他就是暴政，民心自失。」
三人對視。
燭火噼啪一聲。
王咸舉杯：「那便說定，明順暗抗，各使手段。」
李權舉杯。
沈林也舉杯。
三杯輕碰。
窗外屋檐上，一個黑影伏著，耳貼瓦縫。
聽完，黑影悄然後退，融入夜色。
州牧府後院。
荀采坐在燈下縫小兒衣，劉備推門進來。
「還沒睡？」
「等夫君。」荀采放下針線，「今日大議，可順利？」
「吵了一場。」劉備坐下，自己倒水喝，「王咸、李權、沈林，各懷鬼胎。」
「夫君有對策？」
「有。」劉備握住她的手，「文若大才，新政細節他已有方略。只是。。。
「7
他頓了頓。
「只是什麼？」
「只是我有時想，我這般做，是不是太急。」劉備看窗外夜色，「清丈田畝，觸動千家豪強；鹽井官營，斷了無數人財路。這些人若聯合反撲，益州又要流血。」
荀采輕聲：「夫君可知，妾為何願隨你來益州？」
「為何？」
「因為夫君眼中，不止有豪強，有兵甲，有城池。」荀采說，「夫君眼中有鹽工手上的繭，有佃戶碗裡的粥，有流民腳上的草鞋。」
劉備怔住。
「那些豪強眼中，只有自家庫房裡的金銀。」荀采握緊他的手，「夫君眼中，是益州幾百萬人的活路。急是急了些，但方向沒錯。」
劉備笑了，笑里有些澀。
窗外傳來梆子聲。
三更了。
劉備吹熄燈，躺下。黑暗中，他睜著眼。
睡吧。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七月二十二，廣漢郡什邡鹽井區。
天悶，沒風，空氣里一股咸腥味。百來座鹽灶沿山腳排開，黑煙從灶口冒出來，黏在天上，灰濛濛一片。
簡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百州兵。兵是新編的，甲冑不全，但刀磨得亮。他看著鹽場入口那塊褪色的王氏鹽場木匾，揮手。
兩個兵上前，把匾摘了，換上新的：「益州官鹽第三場」。
動靜不小，鹽場裡幹活的人漸漸停了手。挑滷的、劈柴的、看火的，都往這邊望。人群里擠出個管事，五十來歲，黑臉，眼角有道疤，姓王，是王鹹的遠房侄子。
「哪位大人？」王管事拱手，臉上堆笑，眼神往兵刃上瞟。
簡雍下馬，展開州牧令：「州府接管鹽井，所有帳冊、工匠名冊、存貨，即刻交接。
「」
王管事接過去，裝模作樣看了幾眼，嘆氣：「大人，不是小的不交。只是這鹽場五百多號人，都靠王家吃飯。突然換了東家，大伙兒心裡沒底，怕丟了飯碗。」
他回頭，朝人群里使了個眼色。
幾個漢子立刻嚷起來：「州府要奪咱們活路！」
「王家待咱們不滿，月錢三百呢！」
「換官家，能給幾個錢？怕不是白干！」
人群騷動，往前涌。州兵挺刀，被簡雍抬手止住。
「諸位，」簡雍提高聲音，「州府接管，月錢四百，傷病有撫恤，年節有賞錢。鹽井盈利，有專款用來改善諸位居所、飲食。」
有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