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是不是太放肆了
於妄滑動著聊天頻道里的內容，一條一條地往下看。
雖說『累了毀滅吧』說了要分享，
但等他把內容放出來，聊天記錄都不知道被頂到哪裡去了。
他也很好重開後會是什麼情況，不過多看看其他求生者的翻車記錄，也別有一番趣味。
說不定能吸收一些失敗經驗。
『這麼近那麼美』所提到的『懷疑值』，就是『外人懷疑你是不是本人』的縮寫。
它的判定邏輯並不複雜。
只要能給出一個說去的解釋，懷疑值就不會增加那麼多，甚至根本不漲。
關鍵不在於求生者做了什麼，而在於求生者能不能把「為什麼做這件事」圓回來。
比如第一個吐槽自己只是說了聲「謝謝」就被懷疑的酒鬼。
他的身份標籤大概是個脾氣暴躁、從不跟人客氣的混混。
但只要他提前鋪墊一句「我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之類的話，那麼再說謝謝被聽到，可能就不會增長懷疑值。
旁人只會覺這人轉性了」，而不是「這人被掉包了」。
後面那個因為扛沙袋扛太多而暴露的也一樣。
稍微提一嘴「最近換了新的骨骼義體，力量大增」，就能糊弄過去。
雖然事後肯定逃不掉被盤問「換義體的錢是哪裡來的」，但至少把暴露的時間推後了不是？
於妄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套邏輯，
儘可能讓自己的思維模式也與之貼近……儘量。
一旦懷疑值來到了100%，代表身份暴露，已經社會意義上死亡，需要重開。
至於這個重開，是回到數分鐘之前，彌補說錯的話，做錯的事，還是換個全新的身份，
就只有死後才知道了。
二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前者還可以保留原本試探出來的人際關係，賺下來的珍珠幣，後者是真的又要從零開始。
所以那些死過的人想利用這種信息差小賺一筆，倒也說去。
值提，利用遊戲的轉帳功能，從其他人手裡賺到的珍珠幣，是無法在副本內使用的。
那些錢只會進入副本之外的口袋，而副本內的交易，只認副本里賺來的珍珠幣。
這個規則還是張心瀾在副本里過上流浪兒童生活、窮當響時，老王想支援過去一筆資金，
結果張心瀾發現，自己口袋裡的珍珠幣並沒有隨之變多。
……
此時，副本的聊天頻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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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累了毀滅吧』說要免費公開死後訊息後，原本快速增加的聊天記錄，突然慢了下來。
似乎都在等著『累了毀滅吧』的答案。
也沒等太久，熟悉的突然帶著消息蹦了出來。
累了毀滅吧：「大家珍惜一下身份吧，重開時如果沒有完成主線任務，退出副本是不用想了，
遊戲會給你一個寫滿了身份的面板，只能在裡面選擇一個新的身份重開。」
地址：\\\\\\\\\\\\.\\\\\\
「這三天裡我已經重開兩次了，每次社死後，可選的新身份任務難度就越高，完成任務的概率也越小。
現在我一個下城區的礦工，任務主線居然是帶領工人殺到上城區去……支線是討回被拖欠的工資……哈哈哈哈！我都懷疑這兩個任務放錯地方了。
應該是主線討工資，支線才是殺到上城區，
讓我一個礦工殺到上城區！哈哈哈……
所以我現在完全是擺爛划水的狀態，反正也完成不了，就當是在玩體驗生活吧。」
「大家進入副本時，肯定都是精挑細選的身份，有些拿到的可能還是隱藏，所以一定！一定！要苟住自己的人設！」
……
消息發完，頻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才重新刷起來。
有人對『累了毀滅吧』的犧牲表示感謝，
有人發現自己的任務居然與『累了』的任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於是繼續追問，
有人則是已經重開過，現在有些後悔自己之前太莽撞了，浪費了一個大好的身份。
看完信息，於妄把聊天頻道暫時關掉，心中無奈：「……那我的這個人設可真有夠複雜的。」
這段時間他在空閒的時候，與『鴨子窩』里其他拿到了隱藏身份的求生者私下交流過。
似乎『隱藏身份』的人際關係都是一樣的複雜，
基本上都是一個明面上的身份，一個隱藏起來的身份。
暴露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如果剛才，如果那個老婦人傳完話後，他做出了迷惑不解，或者其他不對勁的反應，很可能這個時候已經在挑選新身份，等著拎包入住了。
相比之下，老王那邊的身份人際關係就簡單多了。
親人沒有，就幾個酒館的熟客。
把這些熟客灌趴下再套話，三天下來已經完美地融入進去。
現在每天在酒館裡跟人吹牛打屁，順便套點消息出來，偶爾不經意間放出自己正在研究新酒水的消息。
狂鯊現在是宿舍和工廠兩點一線，生活規律。
他只在第一天因為不熟悉工作流程差點暴露，後面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現在已經逐漸上手，混在工友堆里完全看不出破綻。
林薇那邊更省心。
鍊金術師都有獨立的研究室，彼此之間暫時沒有相互接觸的需要。
黛西成功混入了她的圈子，如今每天不著家，混跡四方，幫林薇打探消息，順便蹭吃蹭喝。
至於張心瀾……張心瀾還在努力地玩街頭求生。
於妄有心在街邊投放些食物救濟她，但自己前三天基本都被困在地下室里，對下城區並不熟悉，連自己身在何處都還在摸索中。
只能讓小蟑螂繼續再求生一段時間了。
不過等到新據點後，可以觀察一下情況，如果可以，就把地址告訴她，在福利院的人追捕她時可以跑過來避難。
……
想到那老婦人所說的『波西藥鋪』，於妄帶上面具，和霍爾一邊打聽一邊往那邊走。
運氣不錯，『波西藥鋪』似乎在這附近還挺有名的，
三名路人里，有兩個都聽說過。
沒多久，他就順利拿到了寄存在那裡的鑰匙。
之後，根據老婦人留下的地址，他朝著新據點移動。
地勢越走越高，腳下的路從到處都是積水的泥濘碎磚地，變成了壓實的碎石路，又變成了鋪整的石板台階。
周圍的建築也從歪歪斜斜的窩棚，逐漸變成了有模有樣的磚房。
臨街的門面上掛著正經的招牌，窗戶上裝了完整的玻璃。
他已經走到了接近中城區入口的地方，地勢比下城區的低洼地帶高出了整整一大截。
只匯聚在低洼處的毒霧，明顯淡了一些，金屬味也少了，
雖然還是灰黃一片，但至少不至於在每次咽唾沫的時候，嗓子處都帶著顆粒感。
很快，於妄就站在一棟四層高的磚房住宅面前。
這棟住宅的下面兩層被改成了商鋪，看地址，就是那老婦人說的，他要轉移的地方。
於妄環顧四周，注意到一棟不同尋常的建築：「在這裡拿下一塊地盤可不容易，之前的地下室是臨時據點，難道這裡是一處被小心經營的永久據點？」
他盯著不遠處的『下城區監管部』總部的駐地，心中猜測著。
『下城區監管部』是一棟在下城區十分少見的十層高樓房，門口立著兩根鐵柱，柱子上掛著齒輪與扳手交叉的徽記。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影走動，門口還停著兩輛剛巡邏回來的裝甲車。
能透過稀薄的霧氣看到『監管部』里的人影，可見這個據點位置距離他們有多近。
若是『監管部』想要出警，甚至不需要五分鐘！
「這是不是太放肆了……難道玩的是燈下黑？算了，那是幫派要操心的事情，我只是個醫生。」
於妄搖搖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最後才抬起頭打量自己接下來的老窩。
這裡居然是一家正經的診所門市，看塗刷牆漆覆蓋區域，占用了這棟住宅的兩層，
至於最上面的兩層，應該是正常的居民住宅區。
靠近『監管部』與中城區的入口，
根據於妄所查到的消息，這地方在下城區已經算是富人區了，
裡面住的都是在中城區工廠上班的工人家庭，以及一些有體面工作的居民。
在這之上，如果更有能力一些，
那麼通過一些運作，便可以搬到中城區居住，那裡的環境更好。
雖然外牆依然有些破爛，牆漆斑駁，但好歹有門有窗有鎖，
比用垃圾搭建起來的窩棚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簡單觀察之後，於妄拿出之前從藥鋪里拿到的鑰匙，打開門。
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顯然這裡已經有段時間無人居住了。
考慮到下城區的環境，於妄將腦海里蹦出來的估測時間又縮短了一些。
估計就三天左右，與『自己』前往地下室臨時據點救治幫眾的時間吻合。
一樓是手術室和六張病床，
病床上全是顏色的陳年舊漬。
在霍爾把撿來的人往手術室里搬的時候，於妄在診所里上下遊走觀察。
「居然還有地下室？」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鎖，於妄隨手把鎖捏斷，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裡面空空如也，沒什麼稀。
沒有他想像中的採血、切割血肉的機器，倒是有一扇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的暗門。
於妄掏出一隻鴨子，一個手電筒，讓它查一查盡頭是什麼。
隨後退回來，上到二樓。
這裡沒有病床，看樣子是一處私人生活空間，
擺著雙人床、書桌、病例架，以及一間廚房。
感應到有人進來，牆上的空氣淨化器就自動開啟了，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不過在霧都，這東西不叫空氣淨化器，它有一個更直白的名字，所有人都管它叫「保命器」。
畢竟這是真的是可以讓人活命的裝置。
這東西開不開，對於妄來說都沒有區別。
只起到了一個維持人設的作用。
於妄忽略機器，走向陽台的方向。
雖然是二樓，但這棟樓所處的地勢很好，視野開闊。
他扶著欄杆往遠處眺望，
因為帶有劇毒的灰黃色霧氣比較重，大部分都沉在下城區的低洼處，從遠處來看，就像一層緩慢流動的黃色泥漿。
只有一些較高的建築從霧氣里探出頭來，如同海面上露出的礁石，綿延不知道多遠。
「有點像是在八九十層高的地方，向外眺望腳下雲層的感覺了。」
不過雲層只是水汽，但這些黃色的『雲』，確實蘊含著有毒氣體和金屬碎屑的毒煙。
三天來，於妄少有機會這樣俯瞰下城區全貌，不由看了一會，順便拍照記錄。
隨後他抬起頭，意料之中的沒看到天空，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屬穹頂。
那穹頂像是倒扣在大地上的半球形蓋子，
將整座下城區都困在了裡面。
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污染物外泄，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生存在此的下城區居民，為了獲好的生存環境，也會不計代價地努力工作，離開這裡。
就像他看到的那本『獸人日記』中記載的那樣。
{獸人日記：為了部落，我進入了『霧都』，很快，我意識到傳言是騙人的……
這裡根本不是改命之地，上面的人根本不想讓我們離開，他們需要我們在下面幹活……我們是燃料。
好在聽說還有機會搬到上面去，那就先工作看看吧……我的運氣一向很好，沒有被分到礦井裡……}
……
腦海里忽然閃過之前看過的情報，
於妄繼續觀察著穹頂的模樣，思索著它們的材質，以及當計劃失敗之後，武力突破的可行性。
穹頂表面布滿了鉚釘和縱橫交錯的管道。
數道可以在上面建房的巨型管道從天穹中探出，一路扎入下城區的地面，就像巨人的手指插進泥里那樣。
下城區的晝夜交替，就是這些管道上燈光帶來的。
天亮的時候，管道外側的燈光亮起，灰黃的光線穿過霧氣照下來；
天黑的時候，燈光熄滅，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深沉的暗金色。
據說那些管道直通污染的源頭『地下裂隙』，將那裡的資源直接送往中城區的各個工廠里去。
回憶起這一情報，於妄在心中多記了一筆：「倒是個可行的偷渡中城區方案。」
而此時，被霍爾放在手術間裡的微死的活人醒了過來。
說是手術間，其實是用布隔離出來的空間，根本就不隔音。
於妄和霍爾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沐絲眼皮顫了顫，悠悠轉醒，並沒有改造過的眼睛睜開，目光落在那沾有黑紅色陳年血跡的帘子上。
「我這是在哪？黑幫分屍倒賣義體的窩點嗎？」
雖說『累了毀滅吧』說了要分享，
但等他把內容放出來，聊天記錄都不知道被頂到哪裡去了。
他也很好重開後會是什麼情況，不過多看看其他求生者的翻車記錄，也別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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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近那麼美』所提到的『懷疑值』，就是『外人懷疑你是不是本人』的縮寫。
它的判定邏輯並不複雜。
只要能給出一個說去的解釋，懷疑值就不會增加那麼多，甚至根本不漲。
關鍵不在於求生者做了什麼，而在於求生者能不能把「為什麼做這件事」圓回來。
比如第一個吐槽自己只是說了聲「謝謝」就被懷疑的酒鬼。
他的身份標籤大概是個脾氣暴躁、從不跟人客氣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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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會覺這人轉性了」，而不是「這人被掉包了」。
後面那個因為扛沙袋扛太多而暴露的也一樣。
稍微提一嘴「最近換了新的骨骼義體，力量大增」，就能糊弄過去。
雖然事後肯定逃不掉被盤問「換義體的錢是哪裡來的」，但至少把暴露的時間推後了不是？
於妄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套邏輯，
儘可能讓自己的思維模式也與之貼近……儘量。
一旦懷疑值來到了100%，代表身份暴露，已經社會意義上死亡，需要重開。
至於這個重開，是回到數分鐘之前，彌補說錯的話，做錯的事，還是換個全新的身份，
就只有死後才知道了。
二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前者還可以保留原本試探出來的人際關係，賺下來的珍珠幣，後者是真的又要從零開始。
所以那些死過的人想利用這種信息差小賺一筆，倒也說去。
值提，利用遊戲的轉帳功能，從其他人手裡賺到的珍珠幣，是無法在副本內使用的。
那些錢只會進入副本之外的口袋，而副本內的交易，只認副本里賺來的珍珠幣。
這個規則還是張心瀾在副本里過上流浪兒童生活、窮當響時，老王想支援過去一筆資金，
結果張心瀾發現，自己口袋裡的珍珠幣並沒有隨之變多。
……
此時，副本的聊天頻道里。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在『累了毀滅吧』說要免費公開死後訊息後，原本快速增加的聊天記錄，突然慢了下來。
似乎都在等著『累了毀滅吧』的答案。
也沒等太久，熟悉的突然帶著消息蹦了出來。
累了毀滅吧：「大家珍惜一下身份吧，重開時如果沒有完成主線任務，退出副本是不用想了，
遊戲會給你一個寫滿了身份的面板，只能在裡面選擇一個新的身份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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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裡我已經重開兩次了，每次社死後，可選的新身份任務難度就越高，完成任務的概率也越小。
現在我一個下城區的礦工，任務主線居然是帶領工人殺到上城區去……支線是討回被拖欠的工資……哈哈哈哈！我都懷疑這兩個任務放錯地方了。
應該是主線討工資，支線才是殺到上城區，
讓我一個礦工殺到上城區！哈哈哈……
所以我現在完全是擺爛划水的狀態，反正也完成不了，就當是在玩體驗生活吧。」
「大家進入副本時，肯定都是精挑細選的身份，有些拿到的可能還是隱藏，所以一定！一定！要苟住自己的人設！」
……
消息發完，頻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才重新刷起來。
有人對『累了毀滅吧』的犧牲表示感謝，
有人發現自己的任務居然與『累了』的任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於是繼續追問，
有人則是已經重開過，現在有些後悔自己之前太莽撞了，浪費了一個大好的身份。
看完信息，於妄把聊天頻道暫時關掉，心中無奈：「……那我的這個人設可真有夠複雜的。」
這段時間他在空閒的時候，與『鴨子窩』里其他拿到了隱藏身份的求生者私下交流過。
似乎『隱藏身份』的人際關係都是一樣的複雜，
基本上都是一個明面上的身份，一個隱藏起來的身份。
暴露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如果剛才，如果那個老婦人傳完話後，他做出了迷惑不解，或者其他不對勁的反應，很可能這個時候已經在挑選新身份，等著拎包入住了。
相比之下，老王那邊的身份人際關係就簡單多了。
親人沒有，就幾個酒館的熟客。
把這些熟客灌趴下再套話，三天下來已經完美地融入進去。
現在每天在酒館裡跟人吹牛打屁，順便套點消息出來，偶爾不經意間放出自己正在研究新酒水的消息。
狂鯊現在是宿舍和工廠兩點一線，生活規律。
他只在第一天因為不熟悉工作流程差點暴露，後面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現在已經逐漸上手，混在工友堆里完全看不出破綻。
林薇那邊更省心。
鍊金術師都有獨立的研究室，彼此之間暫時沒有相互接觸的需要。
黛西成功混入了她的圈子，如今每天不著家，混跡四方，幫林薇打探消息，順便蹭吃蹭喝。
至於張心瀾……張心瀾還在努力地玩街頭求生。
於妄有心在街邊投放些食物救濟她，但自己前三天基本都被困在地下室里，對下城區並不熟悉，連自己身在何處都還在摸索中。
只能讓小蟑螂繼續再求生一段時間了。
不過等到新據點後，可以觀察一下情況，如果可以，就把地址告訴她，在福利院的人追捕她時可以跑過來避難。
……
想到那老婦人所說的『波西藥鋪』，於妄帶上面具，和霍爾一邊打聽一邊往那邊走。
運氣不錯，『波西藥鋪』似乎在這附近還挺有名的，
三名路人里，有兩個都聽說過。
沒多久，他就順利拿到了寄存在那裡的鑰匙。
之後，根據老婦人留下的地址，他朝著新據點移動。
地勢越走越高，腳下的路從到處都是積水的泥濘碎磚地，變成了壓實的碎石路，又變成了鋪整的石板台階。
周圍的建築也從歪歪斜斜的窩棚，逐漸變成了有模有樣的磚房。
臨街的門面上掛著正經的招牌，窗戶上裝了完整的玻璃。
他已經走到了接近中城區入口的地方，地勢比下城區的低洼地帶高出了整整一大截。
只匯聚在低洼處的毒霧，明顯淡了一些，金屬味也少了，
雖然還是灰黃一片，但至少不至於在每次咽唾沫的時候，嗓子處都帶著顆粒感。
很快，於妄就站在一棟四層高的磚房住宅面前。
這棟住宅的下面兩層被改成了商鋪，看地址，就是那老婦人說的，他要轉移的地方。
於妄環顧四周，注意到一棟不同尋常的建築：「在這裡拿下一塊地盤可不容易，之前的地下室是臨時據點，難道這裡是一處被小心經營的永久據點？」
他盯著不遠處的『下城區監管部』總部的駐地，心中猜測著。
『下城區監管部』是一棟在下城區十分少見的十層高樓房，門口立著兩根鐵柱，柱子上掛著齒輪與扳手交叉的徽記。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影走動，門口還停著兩輛剛巡邏回來的裝甲車。
能透過稀薄的霧氣看到『監管部』里的人影，可見這個據點位置距離他們有多近。
若是『監管部』想要出警，甚至不需要五分鐘！
「這是不是太放肆了……難道玩的是燈下黑？算了，那是幫派要操心的事情，我只是個醫生。」
於妄搖搖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最後才抬起頭打量自己接下來的老窩。
這裡居然是一家正經的診所門市，看塗刷牆漆覆蓋區域，占用了這棟住宅的兩層，
至於最上面的兩層，應該是正常的居民住宅區。
靠近『監管部』與中城區的入口，
根據於妄所查到的消息，這地方在下城區已經算是富人區了，
裡面住的都是在中城區工廠上班的工人家庭，以及一些有體面工作的居民。
在這之上，如果更有能力一些，
那麼通過一些運作，便可以搬到中城區居住，那裡的環境更好。
雖然外牆依然有些破爛，牆漆斑駁，但好歹有門有窗有鎖，
比用垃圾搭建起來的窩棚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簡單觀察之後，於妄拿出之前從藥鋪里拿到的鑰匙，打開門。
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顯然這裡已經有段時間無人居住了。
考慮到下城區的環境，於妄將腦海里蹦出來的估測時間又縮短了一些。
估計就三天左右，與『自己』前往地下室臨時據點救治幫眾的時間吻合。
一樓是手術室和六張病床，
病床上全是顏色的陳年舊漬。
在霍爾把撿來的人往手術室里搬的時候，於妄在診所里上下遊走觀察。
「居然還有地下室？」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鎖，於妄隨手把鎖捏斷，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裡面空空如也，沒什麼稀。
沒有他想像中的採血、切割血肉的機器，倒是有一扇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的暗門。
於妄掏出一隻鴨子，一個手電筒，讓它查一查盡頭是什麼。
隨後退回來，上到二樓。
這裡沒有病床，看樣子是一處私人生活空間，
擺著雙人床、書桌、病例架，以及一間廚房。
感應到有人進來，牆上的空氣淨化器就自動開啟了，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不過在霧都，這東西不叫空氣淨化器，它有一個更直白的名字，所有人都管它叫「保命器」。
畢竟這是真的是可以讓人活命的裝置。
這東西開不開，對於妄來說都沒有區別。
只起到了一個維持人設的作用。
於妄忽略機器，走向陽台的方向。
雖然是二樓，但這棟樓所處的地勢很好，視野開闊。
他扶著欄杆往遠處眺望，
因為帶有劇毒的灰黃色霧氣比較重，大部分都沉在下城區的低洼處，從遠處來看，就像一層緩慢流動的黃色泥漿。
只有一些較高的建築從霧氣里探出頭來，如同海面上露出的礁石，綿延不知道多遠。
「有點像是在八九十層高的地方，向外眺望腳下雲層的感覺了。」
不過雲層只是水汽，但這些黃色的『雲』，確實蘊含著有毒氣體和金屬碎屑的毒煙。
三天來，於妄少有機會這樣俯瞰下城區全貌，不由看了一會，順便拍照記錄。
隨後他抬起頭，意料之中的沒看到天空，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屬穹頂。
那穹頂像是倒扣在大地上的半球形蓋子，
將整座下城區都困在了裡面。
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污染物外泄，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生存在此的下城區居民，為了獲好的生存環境，也會不計代價地努力工作，離開這裡。
就像他看到的那本『獸人日記』中記載的那樣。
{獸人日記：為了部落，我進入了『霧都』，很快，我意識到傳言是騙人的……
這裡根本不是改命之地，上面的人根本不想讓我們離開，他們需要我們在下面幹活……我們是燃料。
好在聽說還有機會搬到上面去，那就先工作看看吧……我的運氣一向很好，沒有被分到礦井裡……}
……
腦海里忽然閃過之前看過的情報，
於妄繼續觀察著穹頂的模樣，思索著它們的材質，以及當計劃失敗之後，武力突破的可行性。
穹頂表面布滿了鉚釘和縱橫交錯的管道。
數道可以在上面建房的巨型管道從天穹中探出，一路扎入下城區的地面，就像巨人的手指插進泥里那樣。
下城區的晝夜交替，就是這些管道上燈光帶來的。
天亮的時候，管道外側的燈光亮起，灰黃的光線穿過霧氣照下來；
天黑的時候，燈光熄滅，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深沉的暗金色。
據說那些管道直通污染的源頭『地下裂隙』，將那裡的資源直接送往中城區的各個工廠里去。
回憶起這一情報，於妄在心中多記了一筆：「倒是個可行的偷渡中城區方案。」
而此時，被霍爾放在手術間裡的微死的活人醒了過來。
說是手術間，其實是用布隔離出來的空間，根本就不隔音。
於妄和霍爾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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