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難道是可以驅使兇殘鴨獸的海盜團？（一更）
海豹與毛怪的劍拔弩張中，
他們的爭吵也順著風傳到於妄耳邊，夾雜著『租金』『離開』之類的字眼。
於妄掃視全場，每個人的實力等級在觀界鏡的視野下一覽無餘，成為懸浮在頭頂的數字。
【斑海豹族長：LV9】
【斑海豹狩獵隊隊長：LV21】
【……狩獵隊隊員：LV18】
【毛怪族長：LV12】
【毛怪精英：LV20】
……
「咦？」於妄的目光在斑海豹狩獵隊隊長頭頂停了一瞬。
看到毛怪等級時，他沒太在意，畢竟之前就在鋸鱗海盜團里，遇到過一個叫『莫奇』的毛怪，對這一部落實力有所參考。
可斑海豹們就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 張心瀾察覺到他的停頓，湊過來小聲問道：「於妄，發現什麼了？」
「你看看那群海豹的實力。」
張心瀾也拿出自己的觀界鏡，在斑海豹之中選擇了個幸運兒。
鏡面上數字跳出來的瞬間，她忍不住小聲「哇」了一下：
「哇！他們都變強了！額，族長似乎沒什麼變化，是年紀上來的緣故？」
於妄點了點頭。
當初在柚子群島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觀界鏡在手，但也近距離觀摩過海豹族裡的精銳捕殺海岸周圍的怪物，
所以對他們的實力有過一個大致的判斷。
但絕不是現在的20級左右。
難道是又有了什麼奇遇？還是從小手辦那裡得到了饋贈？
不過眼下肯定不是大家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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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妄和張心瀾兩人對視一眼，沒有急著露面，而是先靠在一塊冰岩後面，安靜地聽了幾個來回。 ……
……
海豹族長的聲音粗沉，壓抑著火氣：「當初我們已經付清了三年的租金，才開始建房開荒的！如今開好了荒、種上了地，你們來收回？憑什麼？」
他後面的青壯也跟著躁動起來。
如今海豹部落今非昔比，戰鬥力提升了數個檔次。
小手辦那邊自從天災副本狠裝了一波後，壓根就沒虛弱幾天，
在於妄建立了分區錨點後，就跟吃了什麼大補丸似的迅速恢復，還略有精進。
連帶信徒也跟著水漲船高，還有了技能，也能下潛到以往觸及不到的深度，找來對他們一族成長有益的補品，
因此族群里的狩獵隊實力上了個台階，下一代也都長得格外強壯，有望未來超越他們的父母。
這也是他們能在冰川海生存下來的原因。
族長言罷，
幾個青壯或是立即從身體內拔出了光劍，或是開始結印，氣勢洶洶。 不過他們雖然露出了武器，倒沒有真的動手，只是起到威懾作用。
畢竟他們知道，部落要面臨的問題光靠武力是解決不了的。
在他們的對面，七個毛怪站成一排。
為首的那隻毛怪個子不高，毛髮灰撲撲的，往那一站氣勢就比海豹們矮了幾分
卻因為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獸皮紙而理直氣壯。
聞言，灰毛毛怪抖了抖手中的獸皮卷，嘩啦一聲展開：
「憑什麼？憑這個！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片地方只給你們住，可沒說讓你們耕種！
你們住你們的，可這片地還是我們的，好好的一片狩獵區被你們挖成什麼模樣了？哪裡還能打到獵物？我只是收回被你們所侵占的地皮罷了！」
一隻年輕的斑海豹忍不住開口：「那你當初怎麼不說清楚？我們開荒的時候，你們可有人來制止？那時候你們在哪？現在苗都長出兩寸高了，你來收地？
開荒有多難你不知道！這片凍土比石頭還硬，我們撬了整整半個月才翻出這些！」
「就是！你說這片區域是狩獵場，我們搬來這麼久，就沒見過你們來打過獵！」
…… 海豹族長神色鄭重了幾分，拿過契約仔細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的確是他當初簽下的那張，
但毛怪所說的條例卻……
沒找著。
還是對面的一隻毛怪指了指角落的花邊，海豹族長眯眼細瞅，這才注意到，
原來獸皮紙邊緣的花紋不是裝飾，而是一行行用變形文字寫出來的條例。
字跡變形後本就不容易辨認，顏色與獸皮本身接近，不仔細看完全會把它當成普通的壓花圖案！
「什麼？！」
「真是太卑鄙了！！冰川淨土養育著你們，你們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發現這一陷阱，年輕的斑海豹暴怒，提劍要砍，但被部落里的老人及時拉住。
幾個族人按著他的肩膀，把那柄光劍硬生生按回了他的胸膛。
毛怪卻不以為然，反而覺得自己是憑藉實力騙到的錢，是可以大肆宣揚的光榮事跡。 為首那隻灰毛的毛怪甚至還挑釁似的朝年輕海豹聳了聳肩。
於妄也聽了個全。
把字縮小藏在角落，或是變成花體，融入邊緣的裝飾中……
這類手段在求生者里，早在遊戲新手期，就已經是常見的埋霸王條款的方式
如今都過時了不知道多久，根本就騙不到人，結果卻是毛怪部落手中無往不利的手段。
而現在，人類玩的是更高端的文字遊戲。
搞得大型船隊不得不招個專業的律師、或者從事過相關領域的人專門把關。
類似的情況，於妄也遇到不少，
但依靠「一旦發現，永不合作」的處理方式，已經將那批喜歡投機取巧的人過濾出去。
所以交易的安全性還能夠保證。
『難怪卡鉑會說人類是他見過的最狡詐的種族，謊言對人類來說不是負擔，而是生存的本能。』
於妄還記得徐婷複述過的情報。 卡鉑時常感嘆自己生錯了世界，如果祂能夠誕生於人類世界之中。
依靠人類每天說出的謊言、傳播的焦慮和恐懼、加上每天在輿論中隨波逐流的盲從……『至上之天』早就該換一個主人了。
對此，於妄只能說口氣倒是挺大的。
……
彼時，衝突已經發生了一邊倒的情況。
理論占了上風，一隻年輕的毛怪站了出來：
「你們瞧，這行字明明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附則第三條：若承租方擅自改變土地用途，出租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權！」
「哈哈哈，看清楚了沒？看清楚了就趕緊給我們讓開！小心別踩到我們的蘿蔔！」
另一隻毛怪叉著腰補充：「咳，應該是小心別踩到了我們的狩獵場！」
一群海豹們情緒低落，
契約無法違背，這片地他們算是白忙活了，只能拱手讓人。
幾隻年長的海豹臉上寫滿憂愁，捕魚收益太不穩定，還需要長期離家，也不放心。 他們耗了大力氣才把地開荒好，想著趁著暖冬來臨趕緊把蘿蔔種上，等賣錢後賺上一點珍珠幣喘口氣。
結果……
老祖宗仿佛一下子又蒼老了幾歲，背都彎了幾分：「都怪我，老眼昏花……」
「族長……沒關係的，是他們陰險狡詐，我們避世太久，一時不察著了道。」旁邊一個年長海豹輕輕碰了碰他的鰭肢，隨後又繼續安慰道：
「至少族人還在。附近的海域我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還有了適合戰鬥的新技能。日子會好起來的。再苦，還能有以前那麼苦？」
對面的毛怪們一個個臉上掛著譏諷，出言提醒：
「等一下，你們好像誤會了些什麼。你們毀了我們重要的獵場，還好意思留在這？給你們兩天時間，趕緊搬走！」
毛怪的族長心裡也在吐槽著這群海豹的好運氣。
本來這片區域是季節性的暖冬區，三五年才來一次暖冬，
換言之，只有隔上三五年，這片土地才可以耕種。
本來租給海豹的三年裡，應該是無法種植的寒冬季節。
結果一個月前，『燼世教團』突然宣布『滅世伊始日』到來巴拉巴拉，總之根據古籍記載， 這一日，災獸將會甦醒過來，著手開始毀滅世界！
因為壓根就沒有什麼聲勢浩大的火山噴發，地動一類的災害跡象。
災獸醒沒醒，毛怪族長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地熱裂隙活動突然頻繁起來！
冰川海整體的水溫度的變化可能沒那麼明顯，但陸地可不一樣。
只要有溫度從地底傳上來，那麼地表立馬就能感受的到！
這一點，因為毛怪習慣住在山洞裡，只要地熱一傳上來，他們就能迅速發現！
所以絕對錯不了！
毛怪族長嘴角勾起笑容：
『幸好自己所有的租賃契約里都留了一手，不然差點就把這風水寶地讓出去三年！
最近自己混得最好的兒子金盆洗手，突然不想當海盜了，那這片地正好給他打理。』
看這群傢伙還不走，毛怪族長板著臉上前：「合同就是合同！當初怎麼寫的，現在就怎麼執行。 你們要是不服，去仲裁司告我們！只要有這紙在，到哪都是我們占理！現在快走快走！」
海豹們沉默地站在原地，鰭肢微微下垂，無可奈何的看著那片自己親手翻耕出來的土地。
海豹族長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我們收拾東西走」，
於妄和張心瀾從冰岩後面走了出來。
「等一下。」
所有人同時轉頭。海豹們認出了他，眼睛驟然一亮。
毛怪族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又是誰？我告訴你，休想多管閒事！我們之間早已簽訂了契約！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於妄沒有理他，而是先朝海豹族長點了點頭，然後才把目光轉向毛怪：「把契約給我看看。」
「你以為你是……」
毛怪族長話還沒說完，一道勁風掠過，手中一痛，契約就被骸骨鴨叼到了於妄手中。
於妄和張心瀾兩顆腦袋貼在一起，看完了契約所有內容。
現實世界裡，人類的律法就是一串屎山代碼，每一條背後都有自己的故事。 發展了那麼多年才漸漸趨於完善。
而航海世界，各個部落都是獨立的。
如果依舊沿用界門綱目科屬種劃分，那麼哪怕不同亞種，
部落的整體實力、制度、族規都大不相同。
加上又是神權社會，大事小事一張由自家神明發行的契約紙就可以解決。
如果是跨部落的交易，那麼就用至上之天發布的契約紙。
求生者用的比較特殊，是遊戲搞出來的。
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在，律法知識的普及就沒那麼重要了，
如果是隨手一寫，那漏洞那是大大的有啊。
如果有，可以幫豹豹們挽回點損失最好，
就算沒有，他正好也可以順勢向斑海豹推薦新的駐地。
他目光在那行藏進花邊的附則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等張心瀾也看完後，才把合同還了回去：「行，合同沒問題。那這樣，你們說這些耕地占了你們的狩獵區，而海豹們是我朋友，那我受受累，幫你們恢復一下。」
「恢……恢復？」
毛怪族長心中湧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他看了看四周，足足十畝地的凍土，就算不是開荒，也得耗費不短的時日吧？
一個人？
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是因為什麼？
對了！
那怪模怪樣的骨頭！
自家兒子能金盆洗手回來子承父業，似乎就是遇到了一隊可以驅使兇殘鴨獸的海盜團！
難不成……
不安感越來越強，毛怪族長抬手：「不用了！我們自己就可以恢復！「
但在他目光中， 於妄已經拿出來五顆鴨蛋，往空地上一拋。
去吧！拆遷大隊！
下一瞬，一隊團成球的骨頭出現在空地上。
重見天日，骨頭們自己開始拆散拼湊，骨節摩擦的咔咔聲此起彼伏。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三百頭地行龍骸骨整整齊齊地出現在這片耕地上！
危險的氣息橫掃四周，毛怪一族驚懼地後退了數步，
「你……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有一個在海盜團里的兒子！如果不想被追殺就別亂來！」
於妄的語氣依然隨意：「當然是幫你們一把啊？本來就不是耕地嘛，那我把土填回去，恢復成凍土原貌。你們不是要打獵嗎？總不能坑坑窪窪的地面讓你們跑吧？」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冷聲下令：「踏平這裡！！」
話音剛落，上百條地行龍屍骸四散奔涌！盡情撒歡！
粗壯的骨爪踩在剛剛翻好的鬆軟土壤上，把那些整整齊齊的壟溝踩得稀碎！
泥土被踩實壓平，蘿蔔苗卻被連根帶泥翻了出來，最終被夾雜在骸骨中一起放出來的精英鴨們撿拾起來。 毛怪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臉色從得意變成了慌亂：
「停！停！別踩了！」
「不用恢復！不用恢復！保持原樣就行！」
……
他們當然不希望恢復！
要是恢復成原來的凍土，他們還得緊急重新翻耕一遍，免得錯過最佳播種時間。
那工程量不比海豹們當初開荒小。
可地行龍們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跑得更歡了。
毛怪族長急得直跺腳：「快讓你的骨頭停下來！我們不趕他們離開了！不趕了還不行嗎？！讓他們繼續住著！」
聞言，海豹族長眼含淚光。
得知不用再繼續流離失所，其他族人也感激地看向於妄。
可於妄卻沒有這麼簡單就算了的打算。 這也與他要收編豹豹的初心相違。
「嘖，違約的話你早就說出口了，都是一族之長了，哪裡能這麼兒戲？
我沒看錯的話，你們這契約上還寫了中途違約要賠付給另一方雙倍總租金，總共是三十萬。記得及時打過來。「
毛怪族長愣了：「啊？這……這應該是租方賠給我……」
說著，他心虛地把手中契約往懷裡塞了塞，免得再被突然搶走。
張心瀾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可花體字不是寫著'違約方需向守約方賠付雙倍租金'，
按照合同字面意思，不是誰提出來誰就是守約方嗎？你們先提解約，那就是你們違約啊。我這可有錄音。」
沒錯，她的眼神也是很敏銳的！
張心瀾自豪抬頭挺胸，得意地看著毛怪們。
實則是遊戲的自帶翻譯功能福利，
在看契約時，它會自動將上面所有本地文字翻譯出來。
其中自然也包含了被偽裝成花紋的內容。 也正是這一福利，
讓航海世界常有的手段坑不到求生者，進而也開始進步，玩起了文字遊戲這種高端技巧。
他們的爭吵也順著風傳到於妄耳邊，夾雜著『租金』『離開』之類的字眼。
於妄掃視全場，每個人的實力等級在觀界鏡的視野下一覽無餘，成為懸浮在頭頂的數字。
【斑海豹族長：LV9】
【斑海豹狩獵隊隊長：LV21】
【……狩獵隊隊員：LV18】
【毛怪族長：LV12】
【毛怪精英：LV20】
……
「咦？」於妄的目光在斑海豹狩獵隊隊長頭頂停了一瞬。
看到毛怪等級時，他沒太在意，畢竟之前就在鋸鱗海盜團里，遇到過一個叫『莫奇』的毛怪，對這一部落實力有所參考。
可斑海豹們就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 張心瀾察覺到他的停頓，湊過來小聲問道：「於妄，發現什麼了？」
「你看看那群海豹的實力。」
張心瀾也拿出自己的觀界鏡，在斑海豹之中選擇了個幸運兒。
鏡面上數字跳出來的瞬間，她忍不住小聲「哇」了一下：
「哇！他們都變強了！額，族長似乎沒什麼變化，是年紀上來的緣故？」
於妄點了點頭。
當初在柚子群島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觀界鏡在手，但也近距離觀摩過海豹族裡的精銳捕殺海岸周圍的怪物，
所以對他們的實力有過一個大致的判斷。
但絕不是現在的20級左右。
難道是又有了什麼奇遇？還是從小手辦那裡得到了饋贈？
不過眼下肯定不是大家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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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妄和張心瀾兩人對視一眼，沒有急著露面，而是先靠在一塊冰岩後面，安靜地聽了幾個來回。 ……
……
海豹族長的聲音粗沉，壓抑著火氣：「當初我們已經付清了三年的租金，才開始建房開荒的！如今開好了荒、種上了地，你們來收回？憑什麼？」
他後面的青壯也跟著躁動起來。
如今海豹部落今非昔比，戰鬥力提升了數個檔次。
小手辦那邊自從天災副本狠裝了一波後，壓根就沒虛弱幾天，
在於妄建立了分區錨點後，就跟吃了什麼大補丸似的迅速恢復，還略有精進。
連帶信徒也跟著水漲船高，還有了技能，也能下潛到以往觸及不到的深度，找來對他們一族成長有益的補品，
因此族群里的狩獵隊實力上了個台階，下一代也都長得格外強壯，有望未來超越他們的父母。
這也是他們能在冰川海生存下來的原因。
族長言罷，
幾個青壯或是立即從身體內拔出了光劍，或是開始結印，氣勢洶洶。 不過他們雖然露出了武器，倒沒有真的動手，只是起到威懾作用。
畢竟他們知道，部落要面臨的問題光靠武力是解決不了的。
在他們的對面，七個毛怪站成一排。
為首的那隻毛怪個子不高，毛髮灰撲撲的，往那一站氣勢就比海豹們矮了幾分
卻因為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獸皮紙而理直氣壯。
聞言，灰毛毛怪抖了抖手中的獸皮卷，嘩啦一聲展開：
「憑什麼？憑這個！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片地方只給你們住，可沒說讓你們耕種！
你們住你們的，可這片地還是我們的，好好的一片狩獵區被你們挖成什麼模樣了？哪裡還能打到獵物？我只是收回被你們所侵占的地皮罷了！」
一隻年輕的斑海豹忍不住開口：「那你當初怎麼不說清楚？我們開荒的時候，你們可有人來制止？那時候你們在哪？現在苗都長出兩寸高了，你來收地？
開荒有多難你不知道！這片凍土比石頭還硬，我們撬了整整半個月才翻出這些！」
「就是！你說這片區域是狩獵場，我們搬來這麼久，就沒見過你們來打過獵！」
…… 海豹族長神色鄭重了幾分，拿過契約仔細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的確是他當初簽下的那張，
但毛怪所說的條例卻……
沒找著。
還是對面的一隻毛怪指了指角落的花邊，海豹族長眯眼細瞅，這才注意到，
原來獸皮紙邊緣的花紋不是裝飾，而是一行行用變形文字寫出來的條例。
字跡變形後本就不容易辨認，顏色與獸皮本身接近，不仔細看完全會把它當成普通的壓花圖案！
「什麼？！」
「真是太卑鄙了！！冰川淨土養育著你們，你們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發現這一陷阱，年輕的斑海豹暴怒，提劍要砍，但被部落里的老人及時拉住。
幾個族人按著他的肩膀，把那柄光劍硬生生按回了他的胸膛。
毛怪卻不以為然，反而覺得自己是憑藉實力騙到的錢，是可以大肆宣揚的光榮事跡。 為首那隻灰毛的毛怪甚至還挑釁似的朝年輕海豹聳了聳肩。
於妄也聽了個全。
把字縮小藏在角落，或是變成花體，融入邊緣的裝飾中……
這類手段在求生者里，早在遊戲新手期，就已經是常見的埋霸王條款的方式
如今都過時了不知道多久，根本就騙不到人，結果卻是毛怪部落手中無往不利的手段。
而現在，人類玩的是更高端的文字遊戲。
搞得大型船隊不得不招個專業的律師、或者從事過相關領域的人專門把關。
類似的情況，於妄也遇到不少，
但依靠「一旦發現，永不合作」的處理方式，已經將那批喜歡投機取巧的人過濾出去。
所以交易的安全性還能夠保證。
『難怪卡鉑會說人類是他見過的最狡詐的種族，謊言對人類來說不是負擔，而是生存的本能。』
於妄還記得徐婷複述過的情報。 卡鉑時常感嘆自己生錯了世界，如果祂能夠誕生於人類世界之中。
依靠人類每天說出的謊言、傳播的焦慮和恐懼、加上每天在輿論中隨波逐流的盲從……『至上之天』早就該換一個主人了。
對此，於妄只能說口氣倒是挺大的。
……
彼時，衝突已經發生了一邊倒的情況。
理論占了上風，一隻年輕的毛怪站了出來：
「你們瞧，這行字明明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附則第三條：若承租方擅自改變土地用途，出租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權！」
「哈哈哈，看清楚了沒？看清楚了就趕緊給我們讓開！小心別踩到我們的蘿蔔！」
另一隻毛怪叉著腰補充：「咳，應該是小心別踩到了我們的狩獵場！」
一群海豹們情緒低落，
契約無法違背，這片地他們算是白忙活了，只能拱手讓人。
幾隻年長的海豹臉上寫滿憂愁，捕魚收益太不穩定，還需要長期離家，也不放心。 他們耗了大力氣才把地開荒好，想著趁著暖冬來臨趕緊把蘿蔔種上，等賣錢後賺上一點珍珠幣喘口氣。
結果……
老祖宗仿佛一下子又蒼老了幾歲，背都彎了幾分：「都怪我，老眼昏花……」
「族長……沒關係的，是他們陰險狡詐，我們避世太久，一時不察著了道。」旁邊一個年長海豹輕輕碰了碰他的鰭肢，隨後又繼續安慰道：
「至少族人還在。附近的海域我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還有了適合戰鬥的新技能。日子會好起來的。再苦，還能有以前那麼苦？」
對面的毛怪們一個個臉上掛著譏諷，出言提醒：
「等一下，你們好像誤會了些什麼。你們毀了我們重要的獵場，還好意思留在這？給你們兩天時間，趕緊搬走！」
毛怪的族長心裡也在吐槽著這群海豹的好運氣。
本來這片區域是季節性的暖冬區，三五年才來一次暖冬，
換言之，只有隔上三五年，這片土地才可以耕種。
本來租給海豹的三年裡，應該是無法種植的寒冬季節。
結果一個月前，『燼世教團』突然宣布『滅世伊始日』到來巴拉巴拉，總之根據古籍記載， 這一日，災獸將會甦醒過來，著手開始毀滅世界！
因為壓根就沒有什麼聲勢浩大的火山噴發，地動一類的災害跡象。
災獸醒沒醒，毛怪族長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地熱裂隙活動突然頻繁起來！
冰川海整體的水溫度的變化可能沒那麼明顯，但陸地可不一樣。
只要有溫度從地底傳上來，那麼地表立馬就能感受的到！
這一點，因為毛怪習慣住在山洞裡，只要地熱一傳上來，他們就能迅速發現！
所以絕對錯不了！
毛怪族長嘴角勾起笑容：
『幸好自己所有的租賃契約里都留了一手，不然差點就把這風水寶地讓出去三年！
最近自己混得最好的兒子金盆洗手，突然不想當海盜了，那這片地正好給他打理。』
看這群傢伙還不走，毛怪族長板著臉上前：「合同就是合同！當初怎麼寫的，現在就怎麼執行。 你們要是不服，去仲裁司告我們！只要有這紙在，到哪都是我們占理！現在快走快走！」
海豹們沉默地站在原地，鰭肢微微下垂，無可奈何的看著那片自己親手翻耕出來的土地。
海豹族長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我們收拾東西走」，
於妄和張心瀾從冰岩後面走了出來。
「等一下。」
所有人同時轉頭。海豹們認出了他，眼睛驟然一亮。
毛怪族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又是誰？我告訴你，休想多管閒事！我們之間早已簽訂了契約！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於妄沒有理他，而是先朝海豹族長點了點頭，然後才把目光轉向毛怪：「把契約給我看看。」
「你以為你是……」
毛怪族長話還沒說完，一道勁風掠過，手中一痛，契約就被骸骨鴨叼到了於妄手中。
於妄和張心瀾兩顆腦袋貼在一起，看完了契約所有內容。
現實世界裡，人類的律法就是一串屎山代碼，每一條背後都有自己的故事。 發展了那麼多年才漸漸趨於完善。
而航海世界，各個部落都是獨立的。
如果依舊沿用界門綱目科屬種劃分，那麼哪怕不同亞種，
部落的整體實力、制度、族規都大不相同。
加上又是神權社會，大事小事一張由自家神明發行的契約紙就可以解決。
如果是跨部落的交易，那麼就用至上之天發布的契約紙。
求生者用的比較特殊，是遊戲搞出來的。
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在，律法知識的普及就沒那麼重要了，
如果是隨手一寫，那漏洞那是大大的有啊。
如果有，可以幫豹豹們挽回點損失最好，
就算沒有，他正好也可以順勢向斑海豹推薦新的駐地。
他目光在那行藏進花邊的附則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等張心瀾也看完後，才把合同還了回去：「行，合同沒問題。那這樣，你們說這些耕地占了你們的狩獵區，而海豹們是我朋友，那我受受累，幫你們恢復一下。」
「恢……恢復？」
毛怪族長心中湧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他看了看四周，足足十畝地的凍土，就算不是開荒，也得耗費不短的時日吧？
一個人？
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是因為什麼？
對了！
那怪模怪樣的骨頭！
自家兒子能金盆洗手回來子承父業，似乎就是遇到了一隊可以驅使兇殘鴨獸的海盜團！
難不成……
不安感越來越強，毛怪族長抬手：「不用了！我們自己就可以恢復！「
但在他目光中， 於妄已經拿出來五顆鴨蛋，往空地上一拋。
去吧！拆遷大隊！
下一瞬，一隊團成球的骨頭出現在空地上。
重見天日，骨頭們自己開始拆散拼湊，骨節摩擦的咔咔聲此起彼伏。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三百頭地行龍骸骨整整齊齊地出現在這片耕地上！
危險的氣息橫掃四周，毛怪一族驚懼地後退了數步，
「你……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有一個在海盜團里的兒子！如果不想被追殺就別亂來！」
於妄的語氣依然隨意：「當然是幫你們一把啊？本來就不是耕地嘛，那我把土填回去，恢復成凍土原貌。你們不是要打獵嗎？總不能坑坑窪窪的地面讓你們跑吧？」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冷聲下令：「踏平這裡！！」
話音剛落，上百條地行龍屍骸四散奔涌！盡情撒歡！
粗壯的骨爪踩在剛剛翻好的鬆軟土壤上，把那些整整齊齊的壟溝踩得稀碎！
泥土被踩實壓平，蘿蔔苗卻被連根帶泥翻了出來，最終被夾雜在骸骨中一起放出來的精英鴨們撿拾起來。 毛怪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臉色從得意變成了慌亂：
「停！停！別踩了！」
「不用恢復！不用恢復！保持原樣就行！」
……
他們當然不希望恢復！
要是恢復成原來的凍土，他們還得緊急重新翻耕一遍，免得錯過最佳播種時間。
那工程量不比海豹們當初開荒小。
可地行龍們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跑得更歡了。
毛怪族長急得直跺腳：「快讓你的骨頭停下來！我們不趕他們離開了！不趕了還不行嗎？！讓他們繼續住著！」
聞言，海豹族長眼含淚光。
得知不用再繼續流離失所，其他族人也感激地看向於妄。
可於妄卻沒有這麼簡單就算了的打算。 這也與他要收編豹豹的初心相違。
「嘖，違約的話你早就說出口了，都是一族之長了，哪裡能這麼兒戲？
我沒看錯的話，你們這契約上還寫了中途違約要賠付給另一方雙倍總租金，總共是三十萬。記得及時打過來。「
毛怪族長愣了：「啊？這……這應該是租方賠給我……」
說著，他心虛地把手中契約往懷裡塞了塞，免得再被突然搶走。
張心瀾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可花體字不是寫著'違約方需向守約方賠付雙倍租金'，
按照合同字面意思，不是誰提出來誰就是守約方嗎？你們先提解約，那就是你們違約啊。我這可有錄音。」
沒錯，她的眼神也是很敏銳的！
張心瀾自豪抬頭挺胸，得意地看著毛怪們。
實則是遊戲的自帶翻譯功能福利，
在看契約時，它會自動將上面所有本地文字翻譯出來。
其中自然也包含了被偽裝成花紋的內容。 也正是這一福利，
讓航海世界常有的手段坑不到求生者，進而也開始進步，玩起了文字遊戲這種高端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