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說，六翼天使教喜歡收集羽毛？（求月票）
夜幕已經降臨，啟明島上的燈火依次亮起，
那些掛在店鋪門口的燈籠、路燈、招牌燈帶，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繁華的背後，是成百上千枚默默付出的珍珠幣，以及提供這些珍珠幣的怪物。
它們無私燃燒自己的生命，為大家帶來光明（淚目）。
第一天的拍賣會剛剛落下帷幕，人流從各大會場湧出，街道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討論今天拍品價格的議論聲。
「就差一千！一千珍珠幣！跟我競爭的人也是彈盡糧絕，我要是再舉一次手那張圖紙就是我的了！可惜！」
「你們猜我多少錢拿下的那批黃螢原石？三分之一的市場價！那賣家急著送錢給同伴拿去拍賣，讓我給撿了個大漏！」
「你這算什麼，我聽說有人用五萬拍下張2級副本券，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以為是個冤大頭。
結果你猜怎麼著？裡面不僅有千米厚的『黑玄晶』礦脈，還有黑玄晶的稀有伴生礦『白玄晶』，直接發財了！如果全能挖出來，至少能賺一千萬！」
「嘶！運氣這麼好！？」
「也不見得，那張副本券只剩下三十四天的時間了，礦脈又在凍土層里，若是沒有足夠的人手幫忙，肯定不能全部挖出來，最多能挖個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賺個一百萬也不錯，五萬買的，直接翻了二十倍呢。」 幾個人嘖嘖感嘆了一會兒，抱怨這種好運為什麼不落在自己頭上。
隨後話題又轉回了各自的拍賣戰利品上，吵吵嚷嚷地繼續往前走。
於妄剛好路過這條街，耳朵被那句「五萬拍下副本券，裡面是千米厚的黑玄晶礦脈和伴生白玄晶」勾住，腳步慢了下來。
這不就是他今天在十八號副場遇上的事嗎？
自己還讓許博去跟進來的。
他把史萊姆面具往下拉了拉，聽完了後面幾人的對話，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走到街角拐彎處，他打開面板，找到許博的id，發了條消息過去核實。
「確實有這回事。並且我和鴨a已經與這名id叫『繁華萬花』的女士談得差不多了。
她說自己只要總礦脈的兩成，只要幫他們挖夠數，餘下的咱們挖多少都是自己的，咱們若是要帶什麼大型挖掘機械進場，她也會全程配合。」
兩成，也就是兩百萬的貨。
看著很多，可若是放眼整座礦脈，就不值一提了。
於妄挑了挑眉，打字過去：「兩成？她還挺大方。」 「是啊，這大姐特別清醒，全程談得很順利，等去實體考察完，就可以簽契約了。」
「船長，咱這名頭可真好用啊！本來有十幾家要搶著合作，給出的條件比咱們都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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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一報名號，其他人直接出局了哈哈哈哈！你是沒看到他們的表情，那幾個船長臉都綠了。」
若是『繁華萬花』的小船隊自己挖，頂天了也就是百分之六七，還不到一成。
找一群船隊合作，雖然能挖得多，但要分的人也多了，
最後拿到手可能還不如原本自己干時能拿的百分之六七。
可若是合作對象只有大運一個勢力，就大不一樣了。
雖然失去了八成，可自己能穩妥拿到兩成。
很簡單的道理，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清，寧願自己只拿百分之六七，也不願意將餘下部分讓人，換取更大利益。
「好用就好好干，別砸了口碑。」
「船長您放心好了。我這趟跟a哥學到不少，一定能辦得漂漂亮亮的。」
許博似乎有要加入鴨a客服團隊，成為高級人工客服的跡象。 於妄關掉面板，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要說人手、大型機械，
自己完全不缺，並且有渠道弄來。
「等托瑟茜搞到的大型建築機械到貨，先分一部分送到副本里挖礦吧，很多機械二者都是通用的。反正只是耽誤三十四天而已。」
有機械加入，效率還能更上一層樓。
打定主意，於妄放心地進入任務界面。
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任務進度一目了然。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將所有鱗片集齊。
【需要材料：輝光晶石（3/100）、龍脈精金（0/10）、月淚（0/2）、魚類鱗片（1000/1000）、鳥類羽毛（341/1000）】
於妄掃了一眼，心裡默默盤算著進度：「今天逛街的時候，湊巧碰到444分區的人賣風暴海特產，買到了三塊輝光晶石。魚類鱗片也湊齊了，倒是羽毛，目前只收了三百多片，距離目標還差得遠。」
「目前人類能夠對付的鳥類材料，幾乎都在啟明島上。這裡都湊不齊，零散收就更難了。看來羽毛這部分的缺口，得去豐茂之海碰碰運氣。那邊物種豐富，鳥類也多，總能找到些合適的貨。」
於妄掏出小本子記了一筆，合上後順手揣回兜里。 他又想到白天觀察過的「老六獸材五金店」。
不止是六翼天使教的潘慶東，百目教的那兩人也在裡面。
白天人多眼雜，他不好靠得太近，但現在第一天的拍賣已經結束，店鋪也該清閒下來了。
「去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於妄重新扣上史萊姆面具，在臉上抹了幾下，調整好面部輪廓，隨後拍了拍旁邊正趴在地上啃草的小花：「走，再帶你溜達一圈。」
小花抬起頭，迅速爬起來，跟在於妄身邊慢悠悠地朝那條街走去。
……
商業街沿海，『老六獸材五金店』則在靠近中心的地方。
想要過去需要穿過一條不短的小吃街。
隨著夜晚的降臨，小吃街越發的熱鬧。
烤魷魚的鐵板滋滋作響，刷上一層醬料，香氣被熱氣托著往四面八方飄散。
蒜蓉和粉絲鋪在生蚝肉上，在炭火的炙烤下咕嘟冒泡。 隔壁炸魚柳的攤位里，魚塊被炸得外酥里嫩，出鍋時撒上一把椒鹽，就能讓人吃到停不下來。
人類的烹飪手法和調料，搭配上航海世界鮮美食材，別有一番風味。
各種香氣混在一起，勾得路過的行人忍不住駐足掏錢。
隨處可見一手炸串、一杯啤酒的人影，蹲在路邊豪邁地吃著。
下工的蛇人主持們三五成群，在奶茶攤前排隊，品嘗這新奇的飲料。
她們依舊穿著拍賣會的制服，但臉上已經卸下了工作時麻木的微笑，露出了屬於年輕人的輕鬆和活潑。
討論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今天的拍賣會，
其中那位將一張副本券拍賣出了一百三十五萬高價的蛇人主持，更是蛇群中的焦點。
其他蛇人圍在她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湊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
「運氣好遇到個好茬，不然也很難。」那位蛇人主持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紅。
「妹妹真是謙虛了。那張券的起拍價才多少錢，你愣是抬到了一百三十五萬，換了別人肯定做不到。」
「我們部落時代與財富打交道，但少有你這樣天生吃這碗飯的，哪怕早年已經歸順黑暗的『六臂蛇魔』的分支，用上邪法，也比不上你。」 另一位年長些的蛇人主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認可。
倒是幾名年紀稍小的蛇人，被『六臂蛇魔』的名字嚇了一跳，眼裡透著恐懼。
顯然這一支早年背叛部落的族裔，留下了眾多可以嚇唬小孩的的故事。
她們從小耳濡目染，對『六臂蛇魔』四個字有些應激。
好在那位年長些的蛇人注意到自己的失言，及時將話題岔開，這才沒有壞了大家的好心情。
蛇人族因為外表貌美，又不像海妖那樣用偏門能力讓人衝動消費，一直大受各個拍賣會的歡迎。
部落族人一成年，就會與拍賣會、酒館等地簽訂契約，打工效力。
這時，最後幾位蛇人少女買好了奶茶，一群蛇相互嬉鬧著朝員工宿舍走，與晚班的姐妹交班。
活潑的笑聲讓周遭求生者頻頻回頭，偷瞄這一幕。
更有看直了眼，被兄弟打了一巴掌都沒回神的。
……
聞著從小吃街飄來的香味，潘慶東狠狠咽下口水，暗道下班後一定要去大吃一頓。 一點黑麵包和煎餅果子，對他來說跟沒吃一樣。
他靠在『老六獸材五金店』的門框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今天總算堅持過去了，若不是臨時加入進來兩個小工，他可能還真撐不過去。
太累了，
原來收錢也這麼累。
連成為有錢人的執念都……不行，這個執念必須有，不能消散。
與只是純打工的人不同。
店鋪老闆老劉，是實打實痛並快樂著。
一邊數一邊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直呼這家店盤得值：
「一天就賺到了船隊半個月的收益，幸好當初我果斷拿下這裡，現在直接賺飛了。那幾個船長這會兒估計腸子都要悔青嘍。」
島嶼這麼大，店鋪又那麼多，熱門位置暢銷，可很多不起眼的地方是沒有租出去的。
比如早上潘慶東與百目教的兩人大聲密謀的附近。 那裡就因為位置比較隱蔽，按照現實世界的經驗，這種地方生意肯定一般。
加上「高昂」租金，自然無人問津，更傾向於去擺攤。
結果一天過去，
事實證明，只要是固定店鋪，無論位置多隱蔽也能大賺特賺。
與旺鋪的差距，不過是賺多賺少的區別而已。
可以預見，即使今天過去，店鋪漲租，餘下無人的鋪子也會在一夜之內全部租空。
百目教那兩個傢伙被潘慶東按在櫃檯後面忙了一整天，從中午到晚上連水都沒喝上一口，衛河到後面臉都綠了，汪墨河更是連話都不想說。
到了半夜人流量一少，就找了藉口溜回了後面休息的地方。
潘慶東松到一半的氣又提了起來。
他帶進來的六翼天使教成員，已經從各大拍賣會場中滿載而歸。
當然，幾十號人都湧入一家店很顯眼。
他們各自都有安排，會分散到各個教眾眼線的店鋪里。 而進入『老六獸材五金店』的，則有五人，實戰六翼天使教『追蹤術』的人手，絕對足夠了。
他們從後門走進店內休息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順手倒了杯水喝。
教會成員前腳剛到，汪墨河後腳就帶著食盆找過來：「東哥，現在該辦正事了吧？「
潘慶東痛苦地閉上眼，
有些體會到自家教主平日看見大運相關信息，就會條件反射胃痛的感覺。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他聽完，還沒想好怎麼回復，面板中另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這次是他直屬上司郭沐風發來的：
左翼聖徒：「配合百目教，追蹤那隻寵物，協助百目教拿到六級副本券，這是天上那位大人的意思。」
潘慶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位大人』『冕下』『無所不能的主』『眾神之王』等等詞彙，在六翼天使教中，就是專門用來指代『眾願天』的。
所以與百目教聯合，是眾願天的意思？ 這個名字一出現，潘慶東就知道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左翼聖徒雖然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也不過是眾願天下面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
真正發號施令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潘慶東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汪墨河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耳邊同時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欠揍的輕佻：
{哼，一個小娃娃也敢跟我小百靈耍心眼。}
聽到小百靈幾個字，汪墨河狠狠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在意識里艱難地開口回應：
『瞳主大人，您……』
{怎麼？我自稱小百靈有問題？我可是堂堂百目魔將！渾身是眼！叫小百靈有問題嗎？}
「……沒有。」汪墨河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被打敗的無奈。
{那不就行了？我的身體就在聖樹的樹根下面，指望你靠開船到那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於副本券。
我越早拿到身體，『百目教』就能越早崛起！超越『六翼天使教』也是指日可待！ 像我這麼負責的神明已經不多了，總之那張副本券必須要得到！我已經拉下老臉找上那個小人，決不能失敗！否則，你知道後果。}
「是！」汪墨河正色回應，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不敢多問。
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好奇：原來自家神明還與六翼天使教這樣的大教會有所關聯？
並且聯繫還挺深。
……
這是『眾願天』親自同意的事情。
潘慶東再無耍小心思的可能，只能嚴格照辦。
他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至於順應『百目教』心意，將人找到後，要繼續進行的向環保組織舉報的計劃。
他依舊沒什麼好的思路，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都過來。」潘慶東招呼了一聲。 本來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的教眾立即集合，臉上帶著疑惑。
「是！」
十分鐘後，
潘慶東帶著五個教眾，在『老六獸材五金店』內部的空地，擺開了追蹤術的儀式。
地上用白色粉末畫了繁瑣的陣法，周圍點著藍色蠟燭。
上供的昂貴祭品擺在其中。
一塊足有拳頭大的黃金，一盆新鮮血肉，一包帶有血跡的羽毛。
汪墨河站在旁邊，懷裡抱著那個沾著寵物唾液的食盆，一臉期待。
他今天累了一天，等的就是這一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符文，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動靜。
潘慶東蹲下身，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最後一圈符文的外沿補了幾道弧線，然後雙手合十，垂下眼帘，嘴裡開始念誦一段拗口的長咒。
{一切願望的歸宿，萬般祈求的終點，無所不能的眾神王者，您注視著萬千目光，傾聽每一道心聲。現在請指引迷途的我，告訴我所尋之物所在何方——} 最後幾個音節落下的瞬間，藍色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教眾們分別站在符文的邊緣，閉著眼睛，催動技能。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衛河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有結果了嗎？這都多久了？」
「快了快了，別急。「潘慶東面不改色，又往地上添了幾條線。
其實結果已經出來了，但他感覺這個答案不太對，又重新來了一遍。
二十分鐘後，潘慶東接受現實，繼續催動法陣。
陣法中央終於有了一絲額外的反應。
一道細細的光絲從地面升起來，朝某個方向緩緩延伸，指向了店外的街道。
汪墨河抬起頭，滿腦子都是問號，追蹤術怎麼只指向這麼近的地方？
是不是搞錯了？ 衛河湊過來，眼睛發亮：「怎麼了？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只不過……」潘慶東故意拖長了尾音。
「先別只不過了！位置呢？」
潘慶東順著那道光絲感應了一下，指向「老六獸材五金店」的斜對面：「就在這條街上。距離很近，不超過五十步。」
「什麼？！就在這條街上？！」
「嗯，並且現在距離還在越來越近。對方正在朝這邊走來。」
就在這時，「老六獸材五金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面部線條鋒利、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年輕人在門口停住了腳步，身下騎著一隻頭頂長著花朵的海盔蟲。
他的目光掃過店門口的招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找錯地方。
「你們店老闆呢？」於妄開口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剛逛到這兒，隨口一問。
衛河、汪墨河幾人相互對視一眼。
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暴露，只當於妄是恰好要來這裡買東西。 衛河率先走上前：「要點什麼？我們店裡材料齊全，您隨便看。」
他已經鍛鍊了一整天，表情、動作、語氣，都看不出什麼端倪，活脫脫一個經驗老到的店員。
算起來，這是衛河、汪墨河第一次與於妄正式見面。
但他曾在世界boss副本里與『百目教』打過交道。
通過兩人身上的超凡途徑氣息，於妄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的陣營。
而且他體內「血棘葬者」的權柄在隱隱躁動，
像是兩股同源的力量在共振。
能與『棘葬』共振，也就是同為血月賜下的權柄了。
一瞬間，於妄便意識到瞳主的身份。
「魔將。」於妄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百目教，其實是魔將所創立的教會？
很好，惡劣程度要比邪教徒更勝一籌！ 居然藏得這麼深，魚人族隱浪那樣本土強者都沒有注意。
若是自己沒有吸收『棘葬』的權柄、沾染血月的氣息，並對同類有所感知，否則依舊要被蒙在鼓裡。
隨後，於妄想起在世界boss副本中，隱浪對自己介紹過的『百目教』信息。
百目教認為世間大部分生物只有雙眼，視角太過狹窄，因此只能看到萬物的表象。
只能看到表象，就永遠無法掙脫命運的枷鎖。要看到「真實」，就必須擁有更多的眼睛。
百目，方能見神；千目，方能見真；萬目，方能成神。
『百目教』所有能力，都建立在眼睛的數量上。
越多，可以施展的能力就越多，威力也就越強。
「難怪，難怪在第一次世界boss副本中，百目教可以發現遊戲拿出來的獎勵只是不到百分之一的權柄。原來他們都是同源。」
一瞬間，於妄想到了許多。
「『瞳主』，就是依舊在外活動的魔將，可他們不是都被封印了？難道這只是瞳主的一縷分魂？
自己發現了瞳主的氣息，不知道瞳主有沒有發現我的。」 這些念頭只在於妄腦中轉了一瞬，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
同時他隱約明白了另一件事：百目教最初創立的原因，追根溯源，不過是魔將借用人類之手，在暗處重新編織自己的勢力罷了。
創立教會、招攬信徒、用權柄賜予力量。
這些手段與其他本土神明如出一轍，因此才沒有被分辨出來。
於妄神色如常地翻身下了海盔蟲，目光掃過店內的貨架：
「把你們店所有種類的羽毛材料都拿出來，我在收集羽毛，每一種都要一根，當然，我已經收集過的就算了。」
潘慶東原本也打算走上來試探兩句，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一種一根？」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店內的貨架。
因為與『六翼天使教』有點裙帶關係，『老六獸材五金店』的羽毛材料少說也有三百五六十種。
『六翼天使教』大部分的儀式和能力，都會有羽毛參與，比如剛剛的『追蹤術』。
因此他們是少數會特別注意收集羽毛的勢力。
教會內部甚至專門設有部門，負責各類羽毛材料的收藏、分級和交易。 所以在羽毛材料這塊，要論哪裡的貨最全，找六翼天使教准沒錯。
潘慶東作為教會核心成員，對各種羽毛的品類價值早就爛熟於心。
但正因如此，他才越發覺怪。
要羽毛，每種還只要一根……
很難不讓人去好奇，買下來後要用來做什麼。
收集標本？研究魔法材料？還是某種儀式需要用到特定種類的羽毛來做參照物？
潘慶東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您這是要做什麼用？要是方便說的話，我們也能幫您挑得更准一些。有些羽毛確實只有特定品類才有特殊功效。」
他問得滴水不漏，臉上掛著純粹是熱心店員想幫客戶省錢的表情。
既不顯得過於殷勤，又帶著幾分真誠的關切。
可惜，於妄只是實誠回答：「單純喜歡收藏罷了。」
極為真誠的一句話，把所有潛在的問題都擋了回去。 可惜除了於妄本人，沒誰會覺得這是真正的原因。
潘慶東張了張嘴，找不到任何繼續追問的由頭，只好轉身去庫房搬貨。
「客人，就這些了。您看看，啟明島上的羽毛材料，基本上九成五都在這一張檯面上了。剩下的那半成，要麼是被人提前訂走了，要麼就是太偏門，連我們這兒都沒收著。」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能把這麼多種類的羽毛湊齊在一家店裡，整個啟明島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於妄低頭掃了一眼櫃檯上的羽毛樣品，伸手抽出來幾根，都是他任務清單上還沒收集到的品類。
「這幾根多少錢？」
潘慶東看著於妄手裡那寥寥幾根羽毛，微微一怔。
從衛河、汪墨河口中，這位可不是個差錢的主，
拍賣會上出手動輒幾十萬、上百萬。
這麼大的一頭肥羊，不狠狠啃一口，潘慶東心裡刺撓。
「客人，可是不滿意品質？要不要我再拿些更好的出來？」 「不用了。」於妄付完錢，把挑好的幾根羽毛收進背包里，「你們店羽毛種類太少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了潘慶東的某個點上。
居然有人說六翼天使教的羽毛種類少！！？
真是豈有此理！！
他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要是換成別人說這話，他可能會在心裡翻個白眼，覺得是打腫臉充胖子，沒錢硬裝。
但眼前這位明顯是條大魚，而且對羽毛的需求很大。
如果推薦這位客人去六翼天使教的專屬渠道購買，不僅能滿足對方的需求，還能讓自家教會賺上一筆，自己也能在教會那邊記上一功。
一舉三得。
潘慶東想到這裡，叫住於妄：「客人，我知道有個地方，收集到的羽毛可以說是全服最多的了。論品類、論品質、論存量，全服里沒有哪支船隊比得上它。」
於妄果然來了興趣：「哪裡？」
潘慶東微微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自然是『六翼天使教』。因為教內術法緣故，他們對羽毛的需求極高，常年大量收購各種羽毛材料，囤貨量非常驚人。不過平時不對外賣，只在教內流通。這種事一般人不知道，我就偷偷告訴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還在暗暗得意。
既幫教會拉了筆生意，又在這個神秘客人面前賣了個好，簡直是雙贏。
於妄點了點頭，像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原來『六翼天使教』還有存羽毛的習慣……真是寶藏船隊。」
他頓了頓，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正好聖水要用沒了，再去薅一批。順便跟老朋友敘敘舊。
上次從六翼天使教那裡薅來的聖水已經用掉了大半，
如果這次能借著買羽毛的名義，再順帶搞一批聖水回來，那可真是一舉兩得。
「是啊，很不可思議對吧。」潘慶東笑著接茬，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親手給自家教會引來了一次無妄之災。
還親自送於妄離開，熱情補了一句：「客人慢走！下次有需要再來！」
再轉身，
潘慶東發現，衛河、汪墨河的身影已經從店內消失。
那些掛在店鋪門口的燈籠、路燈、招牌燈帶，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繁華的背後，是成百上千枚默默付出的珍珠幣，以及提供這些珍珠幣的怪物。
它們無私燃燒自己的生命，為大家帶來光明（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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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猜我多少錢拿下的那批黃螢原石？三分之一的市場價！那賣家急著送錢給同伴拿去拍賣，讓我給撿了個大漏！」
「你這算什麼，我聽說有人用五萬拍下張2級副本券，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以為是個冤大頭。
結果你猜怎麼著？裡面不僅有千米厚的『黑玄晶』礦脈，還有黑玄晶的稀有伴生礦『白玄晶』，直接發財了！如果全能挖出來，至少能賺一千萬！」
「嘶！運氣這麼好！？」
「也不見得，那張副本券只剩下三十四天的時間了，礦脈又在凍土層里，若是沒有足夠的人手幫忙，肯定不能全部挖出來，最多能挖個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賺個一百萬也不錯，五萬買的，直接翻了二十倍呢。」 幾個人嘖嘖感嘆了一會兒，抱怨這種好運為什麼不落在自己頭上。
隨後話題又轉回了各自的拍賣戰利品上，吵吵嚷嚷地繼續往前走。
於妄剛好路過這條街，耳朵被那句「五萬拍下副本券，裡面是千米厚的黑玄晶礦脈和伴生白玄晶」勾住，腳步慢了下來。
這不就是他今天在十八號副場遇上的事嗎？
自己還讓許博去跟進來的。
他把史萊姆面具往下拉了拉，聽完了後面幾人的對話，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走到街角拐彎處，他打開面板，找到許博的id，發了條消息過去核實。
「確實有這回事。並且我和鴨a已經與這名id叫『繁華萬花』的女士談得差不多了。
她說自己只要總礦脈的兩成，只要幫他們挖夠數，餘下的咱們挖多少都是自己的，咱們若是要帶什麼大型挖掘機械進場，她也會全程配合。」
兩成，也就是兩百萬的貨。
看著很多，可若是放眼整座礦脈，就不值一提了。
於妄挑了挑眉，打字過去：「兩成？她還挺大方。」 「是啊，這大姐特別清醒，全程談得很順利，等去實體考察完，就可以簽契約了。」
「船長，咱這名頭可真好用啊！本來有十幾家要搶著合作，給出的條件比咱們都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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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繁華萬花』的小船隊自己挖，頂天了也就是百分之六七，還不到一成。
找一群船隊合作，雖然能挖得多，但要分的人也多了，
最後拿到手可能還不如原本自己干時能拿的百分之六七。
可若是合作對象只有大運一個勢力，就大不一樣了。
雖然失去了八成，可自己能穩妥拿到兩成。
很簡單的道理，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清，寧願自己只拿百分之六七，也不願意將餘下部分讓人，換取更大利益。
「好用就好好干，別砸了口碑。」
「船長您放心好了。我這趟跟a哥學到不少，一定能辦得漂漂亮亮的。」
許博似乎有要加入鴨a客服團隊，成為高級人工客服的跡象。 於妄關掉面板，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要說人手、大型機械，
自己完全不缺，並且有渠道弄來。
「等托瑟茜搞到的大型建築機械到貨，先分一部分送到副本里挖礦吧，很多機械二者都是通用的。反正只是耽誤三十四天而已。」
有機械加入，效率還能更上一層樓。
打定主意，於妄放心地進入任務界面。
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任務進度一目了然。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將所有鱗片集齊。
【需要材料：輝光晶石（3/100）、龍脈精金（0/10）、月淚（0/2）、魚類鱗片（1000/1000）、鳥類羽毛（341/1000）】
於妄掃了一眼，心裡默默盤算著進度：「今天逛街的時候，湊巧碰到444分區的人賣風暴海特產，買到了三塊輝光晶石。魚類鱗片也湊齊了，倒是羽毛，目前只收了三百多片，距離目標還差得遠。」
「目前人類能夠對付的鳥類材料，幾乎都在啟明島上。這裡都湊不齊，零散收就更難了。看來羽毛這部分的缺口，得去豐茂之海碰碰運氣。那邊物種豐富，鳥類也多，總能找到些合適的貨。」
於妄掏出小本子記了一筆，合上後順手揣回兜里。 他又想到白天觀察過的「老六獸材五金店」。
不止是六翼天使教的潘慶東，百目教的那兩人也在裡面。
白天人多眼雜，他不好靠得太近，但現在第一天的拍賣已經結束，店鋪也該清閒下來了。
「去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於妄重新扣上史萊姆面具，在臉上抹了幾下，調整好面部輪廓，隨後拍了拍旁邊正趴在地上啃草的小花：「走，再帶你溜達一圈。」
小花抬起頭，迅速爬起來，跟在於妄身邊慢悠悠地朝那條街走去。
……
商業街沿海，『老六獸材五金店』則在靠近中心的地方。
想要過去需要穿過一條不短的小吃街。
隨著夜晚的降臨，小吃街越發的熱鬧。
烤魷魚的鐵板滋滋作響，刷上一層醬料，香氣被熱氣托著往四面八方飄散。
蒜蓉和粉絲鋪在生蚝肉上，在炭火的炙烤下咕嘟冒泡。 隔壁炸魚柳的攤位里，魚塊被炸得外酥里嫩，出鍋時撒上一把椒鹽，就能讓人吃到停不下來。
人類的烹飪手法和調料，搭配上航海世界鮮美食材，別有一番風味。
各種香氣混在一起，勾得路過的行人忍不住駐足掏錢。
隨處可見一手炸串、一杯啤酒的人影，蹲在路邊豪邁地吃著。
下工的蛇人主持們三五成群，在奶茶攤前排隊，品嘗這新奇的飲料。
她們依舊穿著拍賣會的制服，但臉上已經卸下了工作時麻木的微笑，露出了屬於年輕人的輕鬆和活潑。
討論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今天的拍賣會，
其中那位將一張副本券拍賣出了一百三十五萬高價的蛇人主持，更是蛇群中的焦點。
其他蛇人圍在她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湊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
「運氣好遇到個好茬，不然也很難。」那位蛇人主持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紅。
「妹妹真是謙虛了。那張券的起拍價才多少錢，你愣是抬到了一百三十五萬，換了別人肯定做不到。」
「我們部落時代與財富打交道，但少有你這樣天生吃這碗飯的，哪怕早年已經歸順黑暗的『六臂蛇魔』的分支，用上邪法，也比不上你。」 另一位年長些的蛇人主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認可。
倒是幾名年紀稍小的蛇人，被『六臂蛇魔』的名字嚇了一跳，眼裡透著恐懼。
顯然這一支早年背叛部落的族裔，留下了眾多可以嚇唬小孩的的故事。
她們從小耳濡目染，對『六臂蛇魔』四個字有些應激。
好在那位年長些的蛇人注意到自己的失言，及時將話題岔開，這才沒有壞了大家的好心情。
蛇人族因為外表貌美，又不像海妖那樣用偏門能力讓人衝動消費，一直大受各個拍賣會的歡迎。
部落族人一成年，就會與拍賣會、酒館等地簽訂契約，打工效力。
這時，最後幾位蛇人少女買好了奶茶，一群蛇相互嬉鬧著朝員工宿舍走，與晚班的姐妹交班。
活潑的笑聲讓周遭求生者頻頻回頭，偷瞄這一幕。
更有看直了眼，被兄弟打了一巴掌都沒回神的。
……
聞著從小吃街飄來的香味，潘慶東狠狠咽下口水，暗道下班後一定要去大吃一頓。 一點黑麵包和煎餅果子，對他來說跟沒吃一樣。
他靠在『老六獸材五金店』的門框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今天總算堅持過去了，若不是臨時加入進來兩個小工，他可能還真撐不過去。
太累了，
原來收錢也這麼累。
連成為有錢人的執念都……不行，這個執念必須有，不能消散。
與只是純打工的人不同。
店鋪老闆老劉，是實打實痛並快樂著。
一邊數一邊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直呼這家店盤得值：
「一天就賺到了船隊半個月的收益，幸好當初我果斷拿下這裡，現在直接賺飛了。那幾個船長這會兒估計腸子都要悔青嘍。」
島嶼這麼大，店鋪又那麼多，熱門位置暢銷，可很多不起眼的地方是沒有租出去的。
比如早上潘慶東與百目教的兩人大聲密謀的附近。 那裡就因為位置比較隱蔽，按照現實世界的經驗，這種地方生意肯定一般。
加上「高昂」租金，自然無人問津，更傾向於去擺攤。
結果一天過去，
事實證明，只要是固定店鋪，無論位置多隱蔽也能大賺特賺。
與旺鋪的差距，不過是賺多賺少的區別而已。
可以預見，即使今天過去，店鋪漲租，餘下無人的鋪子也會在一夜之內全部租空。
百目教那兩個傢伙被潘慶東按在櫃檯後面忙了一整天，從中午到晚上連水都沒喝上一口，衛河到後面臉都綠了，汪墨河更是連話都不想說。
到了半夜人流量一少，就找了藉口溜回了後面休息的地方。
潘慶東松到一半的氣又提了起來。
他帶進來的六翼天使教成員，已經從各大拍賣會場中滿載而歸。
當然，幾十號人都湧入一家店很顯眼。
他們各自都有安排，會分散到各個教眾眼線的店鋪里。 而進入『老六獸材五金店』的，則有五人，實戰六翼天使教『追蹤術』的人手，絕對足夠了。
他們從後門走進店內休息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順手倒了杯水喝。
教會成員前腳剛到，汪墨河後腳就帶著食盆找過來：「東哥，現在該辦正事了吧？「
潘慶東痛苦地閉上眼，
有些體會到自家教主平日看見大運相關信息，就會條件反射胃痛的感覺。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他聽完，還沒想好怎麼回復，面板中另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這次是他直屬上司郭沐風發來的：
左翼聖徒：「配合百目教，追蹤那隻寵物，協助百目教拿到六級副本券，這是天上那位大人的意思。」
潘慶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位大人』『冕下』『無所不能的主』『眾神之王』等等詞彙，在六翼天使教中，就是專門用來指代『眾願天』的。
所以與百目教聯合，是眾願天的意思？ 這個名字一出現，潘慶東就知道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左翼聖徒雖然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也不過是眾願天下面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
真正發號施令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潘慶東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汪墨河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耳邊同時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欠揍的輕佻：
{哼，一個小娃娃也敢跟我小百靈耍心眼。}
聽到小百靈幾個字，汪墨河狠狠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在意識里艱難地開口回應：
『瞳主大人，您……』
{怎麼？我自稱小百靈有問題？我可是堂堂百目魔將！渾身是眼！叫小百靈有問題嗎？}
「……沒有。」汪墨河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被打敗的無奈。
{那不就行了？我的身體就在聖樹的樹根下面，指望你靠開船到那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於副本券。
我越早拿到身體，『百目教』就能越早崛起！超越『六翼天使教』也是指日可待！ 像我這麼負責的神明已經不多了，總之那張副本券必須要得到！我已經拉下老臉找上那個小人，決不能失敗！否則，你知道後果。}
「是！」汪墨河正色回應，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不敢多問。
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好奇：原來自家神明還與六翼天使教這樣的大教會有所關聯？
並且聯繫還挺深。
……
這是『眾願天』親自同意的事情。
潘慶東再無耍小心思的可能，只能嚴格照辦。
他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至於順應『百目教』心意，將人找到後，要繼續進行的向環保組織舉報的計劃。
他依舊沒什麼好的思路，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都過來。」潘慶東招呼了一聲。 本來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的教眾立即集合，臉上帶著疑惑。
「是！」
十分鐘後，
潘慶東帶著五個教眾，在『老六獸材五金店』內部的空地，擺開了追蹤術的儀式。
地上用白色粉末畫了繁瑣的陣法，周圍點著藍色蠟燭。
上供的昂貴祭品擺在其中。
一塊足有拳頭大的黃金，一盆新鮮血肉，一包帶有血跡的羽毛。
汪墨河站在旁邊，懷裡抱著那個沾著寵物唾液的食盆，一臉期待。
他今天累了一天，等的就是這一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符文，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動靜。
潘慶東蹲下身，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最後一圈符文的外沿補了幾道弧線，然後雙手合十，垂下眼帘，嘴裡開始念誦一段拗口的長咒。
{一切願望的歸宿，萬般祈求的終點，無所不能的眾神王者，您注視著萬千目光，傾聽每一道心聲。現在請指引迷途的我，告訴我所尋之物所在何方——} 最後幾個音節落下的瞬間，藍色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教眾們分別站在符文的邊緣，閉著眼睛，催動技能。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衛河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有結果了嗎？這都多久了？」
「快了快了，別急。「潘慶東面不改色，又往地上添了幾條線。
其實結果已經出來了，但他感覺這個答案不太對，又重新來了一遍。
二十分鐘後，潘慶東接受現實，繼續催動法陣。
陣法中央終於有了一絲額外的反應。
一道細細的光絲從地面升起來，朝某個方向緩緩延伸，指向了店外的街道。
汪墨河抬起頭，滿腦子都是問號，追蹤術怎麼只指向這麼近的地方？
是不是搞錯了？ 衛河湊過來，眼睛發亮：「怎麼了？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只不過……」潘慶東故意拖長了尾音。
「先別只不過了！位置呢？」
潘慶東順著那道光絲感應了一下，指向「老六獸材五金店」的斜對面：「就在這條街上。距離很近，不超過五十步。」
「什麼？！就在這條街上？！」
「嗯，並且現在距離還在越來越近。對方正在朝這邊走來。」
就在這時，「老六獸材五金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面部線條鋒利、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年輕人在門口停住了腳步，身下騎著一隻頭頂長著花朵的海盔蟲。
他的目光掃過店門口的招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找錯地方。
「你們店老闆呢？」於妄開口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剛逛到這兒，隨口一問。
衛河、汪墨河幾人相互對視一眼。
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暴露，只當於妄是恰好要來這裡買東西。 衛河率先走上前：「要點什麼？我們店裡材料齊全，您隨便看。」
他已經鍛鍊了一整天，表情、動作、語氣，都看不出什麼端倪，活脫脫一個經驗老到的店員。
算起來，這是衛河、汪墨河第一次與於妄正式見面。
但他曾在世界boss副本里與『百目教』打過交道。
通過兩人身上的超凡途徑氣息，於妄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的陣營。
而且他體內「血棘葬者」的權柄在隱隱躁動，
像是兩股同源的力量在共振。
能與『棘葬』共振，也就是同為血月賜下的權柄了。
一瞬間，於妄便意識到瞳主的身份。
「魔將。」於妄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百目教，其實是魔將所創立的教會？
很好，惡劣程度要比邪教徒更勝一籌！ 居然藏得這麼深，魚人族隱浪那樣本土強者都沒有注意。
若是自己沒有吸收『棘葬』的權柄、沾染血月的氣息，並對同類有所感知，否則依舊要被蒙在鼓裡。
隨後，於妄想起在世界boss副本中，隱浪對自己介紹過的『百目教』信息。
百目教認為世間大部分生物只有雙眼，視角太過狹窄，因此只能看到萬物的表象。
只能看到表象，就永遠無法掙脫命運的枷鎖。要看到「真實」，就必須擁有更多的眼睛。
百目，方能見神；千目，方能見真；萬目，方能成神。
『百目教』所有能力，都建立在眼睛的數量上。
越多，可以施展的能力就越多，威力也就越強。
「難怪，難怪在第一次世界boss副本中，百目教可以發現遊戲拿出來的獎勵只是不到百分之一的權柄。原來他們都是同源。」
一瞬間，於妄想到了許多。
「『瞳主』，就是依舊在外活動的魔將，可他們不是都被封印了？難道這只是瞳主的一縷分魂？
自己發現了瞳主的氣息，不知道瞳主有沒有發現我的。」 這些念頭只在於妄腦中轉了一瞬，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
同時他隱約明白了另一件事：百目教最初創立的原因，追根溯源，不過是魔將借用人類之手，在暗處重新編織自己的勢力罷了。
創立教會、招攬信徒、用權柄賜予力量。
這些手段與其他本土神明如出一轍，因此才沒有被分辨出來。
於妄神色如常地翻身下了海盔蟲，目光掃過店內的貨架：
「把你們店所有種類的羽毛材料都拿出來，我在收集羽毛，每一種都要一根，當然，我已經收集過的就算了。」
潘慶東原本也打算走上來試探兩句，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一種一根？」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店內的貨架。
因為與『六翼天使教』有點裙帶關係，『老六獸材五金店』的羽毛材料少說也有三百五六十種。
『六翼天使教』大部分的儀式和能力，都會有羽毛參與，比如剛剛的『追蹤術』。
因此他們是少數會特別注意收集羽毛的勢力。
教會內部甚至專門設有部門，負責各類羽毛材料的收藏、分級和交易。 所以在羽毛材料這塊，要論哪裡的貨最全，找六翼天使教准沒錯。
潘慶東作為教會核心成員，對各種羽毛的品類價值早就爛熟於心。
但正因如此，他才越發覺怪。
要羽毛，每種還只要一根……
很難不讓人去好奇，買下來後要用來做什麼。
收集標本？研究魔法材料？還是某種儀式需要用到特定種類的羽毛來做參照物？
潘慶東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您這是要做什麼用？要是方便說的話，我們也能幫您挑得更准一些。有些羽毛確實只有特定品類才有特殊功效。」
他問得滴水不漏，臉上掛著純粹是熱心店員想幫客戶省錢的表情。
既不顯得過於殷勤，又帶著幾分真誠的關切。
可惜，於妄只是實誠回答：「單純喜歡收藏罷了。」
極為真誠的一句話，把所有潛在的問題都擋了回去。 可惜除了於妄本人，沒誰會覺得這是真正的原因。
潘慶東張了張嘴，找不到任何繼續追問的由頭，只好轉身去庫房搬貨。
「客人，就這些了。您看看，啟明島上的羽毛材料，基本上九成五都在這一張檯面上了。剩下的那半成，要麼是被人提前訂走了，要麼就是太偏門，連我們這兒都沒收著。」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能把這麼多種類的羽毛湊齊在一家店裡，整個啟明島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於妄低頭掃了一眼櫃檯上的羽毛樣品，伸手抽出來幾根，都是他任務清單上還沒收集到的品類。
「這幾根多少錢？」
潘慶東看著於妄手裡那寥寥幾根羽毛，微微一怔。
從衛河、汪墨河口中，這位可不是個差錢的主，
拍賣會上出手動輒幾十萬、上百萬。
這麼大的一頭肥羊，不狠狠啃一口，潘慶東心裡刺撓。
「客人，可是不滿意品質？要不要我再拿些更好的出來？」 「不用了。」於妄付完錢，把挑好的幾根羽毛收進背包里，「你們店羽毛種類太少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了潘慶東的某個點上。
居然有人說六翼天使教的羽毛種類少！！？
真是豈有此理！！
他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要是換成別人說這話，他可能會在心裡翻個白眼，覺得是打腫臉充胖子，沒錢硬裝。
但眼前這位明顯是條大魚，而且對羽毛的需求很大。
如果推薦這位客人去六翼天使教的專屬渠道購買，不僅能滿足對方的需求，還能讓自家教會賺上一筆，自己也能在教會那邊記上一功。
一舉三得。
潘慶東想到這裡，叫住於妄：「客人，我知道有個地方，收集到的羽毛可以說是全服最多的了。論品類、論品質、論存量，全服里沒有哪支船隊比得上它。」
於妄果然來了興趣：「哪裡？」
潘慶東微微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自然是『六翼天使教』。因為教內術法緣故，他們對羽毛的需求極高，常年大量收購各種羽毛材料，囤貨量非常驚人。不過平時不對外賣，只在教內流通。這種事一般人不知道，我就偷偷告訴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還在暗暗得意。
既幫教會拉了筆生意，又在這個神秘客人面前賣了個好，簡直是雙贏。
於妄點了點頭，像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原來『六翼天使教』還有存羽毛的習慣……真是寶藏船隊。」
他頓了頓，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正好聖水要用沒了，再去薅一批。順便跟老朋友敘敘舊。
上次從六翼天使教那裡薅來的聖水已經用掉了大半，
如果這次能借著買羽毛的名義，再順帶搞一批聖水回來，那可真是一舉兩得。
「是啊，很不可思議對吧。」潘慶東笑著接茬，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親手給自家教會引來了一次無妄之災。
還親自送於妄離開，熱情補了一句：「客人慢走！下次有需要再來！」
再轉身，
潘慶東發現，衛河、汪墨河的身影已經從店內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