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停水停電的危機逼近,省委大院連夜開會吵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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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的塑料座機里,那個死氣沉沉的盲音還在「嘟——嘟——」地響。

  在這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來回撞擊,聽著就像心電圖機拉平了的絕望動靜。

  老周手裡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啪嗒」一聲砸在厚羊毛地毯上。

  他腿肚子一軟,整個人往後栽過去。

  肩膀重重撞在飲水機的塑料外殼上,磕得飲水桶「咕咚」冒了個大水泡。

  「他……他齊衛東連個反抗都不敢打……」

  老周捂著絞痛的胃,臉皮皺成一團,順著塑料桶往下出溜。

  「京城不管咱們了……全特麼完了!」

  就在他這句話剛破音的當口。

  頭頂上那三排平時亮得刺眼的白熾燈管。

  突然發出「滋啦——」一陣刺耳的電流短路聲。

  緊接著,整個屋裡的光線猛地往下一沉。

  就像是被人用黑布瞬間蒙住了眼睛。

  昏暗了足足兩三秒,燈管才勉強閃爍著重新亮起來。

  只不過原本冷白的燈光,這會兒變成了那種發虛的蠟黃,還一個勁地頻閃。

  這是電網電壓撐不住的前兆。

  供電局那邊,拉閘斷電的倒計時已經切切實實頂到這幫人的後腦勺了。

  老周本來捂著胃蹲在地上。

  看著那閃爍的黃燈,眼珠子瞬間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腦子裡那根繃了半宿的弦,「崩」地一聲徹底斷了。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跟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樣。

  幾步衝到橢圓形紅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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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著雨水和泥巴的皮鞋,在名貴地毯上蹭出兩道黑印子。

  「沙書記!」

  老周扯著劈了叉的破鑼嗓子,粗短的手指頭直愣愣地戳向沙瑞金的鼻子。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垢,距離沙瑞金的臉不到半尺遠。

  「你要當清官!你要你的政治骨氣!」

  老周唾沫星子狂噴,濺在桌面上那灘還沒幹的茶水裡。

  「你特麼不要命!可外頭那幫刁民會要了我們的命啊!」

  他急得直拍桌子,掌心拍在實木上「咣咣」作響。

  身上那件早被冷汗浸透的襯衫,緊緊貼著肚子上的肥肉。

  隨著他粗重的喘息,一股子發酵的酸臭汗味混著隔夜的煙油味,直往外頂。

  「十分鐘!就剩最後十分鐘了!」

  老周眼眶紅得往外滲血絲,眼淚都飆出來了。

  「全市一停電!街上連個紅綠燈都沒了!」

  他咬著牙根嘶吼,「不用晏清風動手,那兩百多號拿不到錢的包工頭,十分鐘之內就能衝進這大門把咱們活撕了!」

  會議室里原本還在發懵的其他幾個人,被老周這一嗓子全給喊醒了。

  恐懼這玩意兒是會傳染的。

  一旦底線被擊穿,體制內那點塑料面具連個屁都不算。

  分管基建的老張一屁股撞開椅子。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拉出難聽的摩擦聲,撞倒了旁邊的垃圾桶。

  裡頭的廢紙團混著瓜子皮撒了一地。

  「老周說得對!沙書記,咱們不能跟著這空殼子政府一塊死啊!」

  老張胡亂抹了一把腦門上密密麻麻的虛汗。

  手上沾了油,又往西褲上狠狠蹭了兩把。

  「齊衛東都特麼跟財團投降了!上面早把咱們當棄子了!」

  老張繞過桌子,湊近了點,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哮喘。

  「這特許經營權,晏清風要就拿去!他管水管電,總好過咱們今晚被亂棍打死在這屋裡強吧!」

  「就是啊沙書記,簽了吧……」

  「這黑鍋總不能讓咱們幾個人全背了啊,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

  幾個領導七嘴八舌地倒戈。

  互相推諉的抱怨聲、焦躁的粗喘聲,把這屋子攪得像個煮沸的泔水桶。

  絕望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壓得人肺管子生疼。

  李達康縮在離門口最近的那把皮椅子裡。

  他那條濕透的西裝褲,冰冷冷地裹著大腿。

  剛才淋雨帶進來的寒氣,這會兒順著骨縫往裡鑽。

  凍得他上下牙床控制不住地「咯咯」亂磕。

  他沒敢跟著老周他們一塊兒去逼宮。

  只是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大腿肉。

  指甲掐透了濕布料,摳進肉里。

  靠著那點尖銳的痛覺,強行壓住小腿肚子的抽筋。

  他偷偷抬眼,掃了一圈這幾個急得跳腳的同僚。

  心底湧起一股子透心涼的可悲。

  官方的威信?政府的面子?

  在這短短几個小時裡。

  被晏清風用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斷電陽謀,扒得連最後一條底褲都沒剩。

  人家甚至連個拿刀的打手都沒派。

  就把漢東最高權力的這幫人,逼成了互咬的下水道老鼠。

  「滴答……咔噠。」

  牆上那個老舊的石英鐘,秒針走得有些滯澀。

  發出的噪音卻比平時大了十倍。

  時針和分針,死死卡在上午十一點五十分的位置。

  只剩十分鐘了。

  大樓外頭的街道上。

  雨聲漸漸壓不住那股子瘋狂的躁動。

  「嘀——嘀嘀——!」

  隱隱約約的,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從幾個街區外連成了一片。

  這是交通信號燈開始斷電失靈,路口堵死引發的焦躁狂鳴。

  緊接著。

  一陣陣模糊但極具壓迫感的人群喧鬧聲,順著冷風灌進碎了一塊玻璃的窗戶縫裡。

  像是有成百上千號人,正踩著積水,朝省委大院的鐵門逼近。

  沙瑞金孤零零地站在主位前面。

  聽著外頭的動靜,他胸口停止了那種劇烈的起伏。

  就在這幾分鐘裡。

  他臉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了下去。

  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印子,眼袋耷拉著,透著一股死灰般的青色。

  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老了足足十歲。

  他沒搭理周圍那些像鴨子一樣嘎嘎亂叫的下屬。

  視線機械地往下挪。

  落在那份被撕破了邊緣、沾著泥水點子的特許經營合同上。

  沙瑞金慢慢伸出那隻受了傷的右手。

  掌心裡被斷筆劃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黏糊糊的血水糊在掌紋里,看著觸目驚心。

  他五根手指頭抖得像帕金森發作,連一個攥拳的動作都做不完整。

  他朝著桌上那支剛才沒來得及用的高級紅漆鋼筆摸過去。

  手指肚剛碰到冰涼的金屬筆桿。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啪」地一下,把鋼筆撥得轉了半圈。

  沙瑞金咬死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股子咸腥味。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筆管。

  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

  筆尖懸停在合同最後一頁的那個空白簽名處。

  僅僅是這一寸的距離。

  卻重得像壓著整座京州市的鋼筋水泥。

  極度的屈辱感,化作一團酸腐的熱氣,直衝他的鼻樑。

  沙瑞金的手腕抖得像個篩糠的簸箕。

  一滴黏稠的血珠,順著他的手腕滑下來。

  「啪嗒」一聲。

  砸在簽名線旁邊的空白紙面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外頭的喇叭聲更尖銳了。

  甚至能聽到大院門口保安拿對講機狂吼的微弱急電流聲。

  老周滿頭大汗地往前湊了半步。

  那股子難聞的汗臭味直接撲在沙瑞金的側臉上。

  「快點啊老領導……」

  老周嗓音虛浮,急得直跺腳,鞋底蹭著地毯滋滋響。

  癱在椅子裡的李達康終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探出身子,喉嚨里發出鬼哭一樣的破音,死死盯著沙瑞金手裡那支筆。

  「沙書記……趕緊寫吧。」

  李達康吞了口乾沫子,眼珠子裡布滿絕望的紅血絲。

  「你要是再不把那筆尖按下去……外頭那幫人,真得破門進來,逼著咱們把這瓶墨水給生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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