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六脈神劍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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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堂里的炭火噼啪作響。

  洪七公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板得極硬,手裡抓著的酒罈子重重擱在桌面上。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跳起半寸高。

  黃蓉坐在旁邊,伸手把散在額角的一縷青絲挽到耳後。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滾細狐毛夾襖,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抹抹胸與雪白修長的脖頸。

  三十餘歲的身段豐腴飽滿,在暖氣熏蒸下透著一層淡紅的光澤。

  黃蓉看著洪七公,開口問道:「七公,無忌身上帶著傷,剛跑了兩千里山路回來,您老人家一開口就挑刺,到底要作甚?」

  洪七公斜眼瞅著葉無忌,哼了一聲。

  「老叫花子在灌縣替他守了一個月的門,每天啃干肉就著燒刀子。這小子倒好,在大理拐了個皇室郡主,還學了一身花哨功夫。老叫花子若不稱稱他的斤兩,過幾日他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坐在下首的段明珠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她站起身,深紫色的緊身胡服將胸前挺拔飽滿的弧度繃得極緊,細腰長腿,站立時帶著大理女子的潑辣勁。

  她單手叉腰,揚起尖俏白皙的下巴,脆聲道:「老前輩,無忌在大理斗烏恩、殺鬼見愁,拿命換來三萬石細糧。您老人家不賞口酒喝,怎的還擺出長輩威風欺負傷患?」

  洪七公上下打量了段明珠兩眼,怪笑一聲。

  「好潑辣的白蠻女娃娃。老叫花子成名的時候,你爺爺還在洱海邊上放馬呢。老叫花子要考校全真教的徒孫,干你何事?」

  葉無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身上披著一件寬敞的軟袍,右臂搭在桌沿,左手垂在膝頭。

  「七公,您老人家想活動筋骨,找過兒便是。楊過現在玄鐵劍練得順手,一劍能劈開兩寸厚的鐵盾,正愁沒人餵招。」

  楊過正低頭夾肉,聞言動作一僵,抬起頭來。

  「師兄,七公方才點的是你的名,做師弟的怎好越俎代庖?」

  楊過放下筷子,往後縮了縮脖子,明顯不想去觸這個霉頭。

  葉無忌瞪了楊過一眼。

  洪七公抓起旁邊的打狗棒,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身子雖然佝僂,周身骨節卻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臭小子,少推三阻四。老叫花子大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人了,還能吃了你不成?後院演武場寬敞得很,亮出你的劍,讓老叫花子瞧瞧大理一趟走下來,你身上剩得下幾成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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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無忌見躲不過去,只得嘆了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

  柳素娘在旁邊溫順地遞上外袍,低聲道:「大人,院裡風大,小心著涼。」

  她身段嬌柔豐滿,眼底全是關切。

  葉無忌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朝後院走去。

  一行人穿過後堂廊道,來到縣衙後院的演武場。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四周廊柱上掛著十幾盞防風氣死風燈,將平整的青磚空地照得通亮。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刮過院牆,落在線條堅硬的兵器架上。

  程英換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風,腰肢纖細柔韌,端莊地站在廊檐下。

  她轉頭對黃蓉低語:「黃幫主,統轄真能接得住七公的掌力麼?」

  黃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目光停在場中:「七公心中有數,不會真傷了他。只是無忌近來破境太快,內力駁雜,七公是要親自給他撥亂反正。」

  段明珠也快步走到廊下,單手扶著廊柱,雪白的面頰繃得很緊,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場地中央,洪七公隨手把打狗棒拋在兵器架上。

  他光著一雙手,寬鬆的破布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滿頭白髮被吹得散亂。

  「臭小子,進招吧。別怪老叫花子沒提醒你,手底下留情,今晚你就得趴著回屋。」

  葉無忌站在五步開外。

  他沒有托大,右手握住腰間那柄寒鐵斷劍的劍柄。

  體內混沌真氣按照陰陽輪轉功的路線徐徐運轉。

  先天真氣的沉穩、九陽真氣的熾烈、九陰真氣的綿柔,在膻中穴周圍匯聚成一股青黑色的氣流。

  但他右胸的鳩尾穴位置,隱隱傳來一陣刺麻感。

  那是反向運轉北冥、強吸本參內力後殘留的異種真氣造成的暗損。

  葉無忌不敢怠慢,腳下一錯,施展金雁功。

  整個人橫掠出三尺,斷劍貼著地面挑起,直取洪七公的左肋。

  這一招是全真劍法的分花拂柳,本是正宗平和的招式,但他手腕微抖,劍刃上帶出一陣陰柔的牽引力道,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

  洪七公眼睛微眯,贊了一聲:「劍招里摻了九陰真經的變招,有點意思!」

  洪七公不退反進,左掌微抬,掌心內凹,輕描淡寫地向下一壓。

  這一壓看似極慢,但掌風卻重若千鈞。

  劍鋒尚未觸及洪七公的布袍,斷劍便被一股雄渾至極的反震力道彈偏了寸許。

  葉無忌右手發麻,斷劍差點脫手。

  他臨機應變極快,右臂順勢借著反彈之力回縮,左手雖然小指無力,其餘四指卻猛然握拳,九陽護體罡氣在拳面炸開,徑直轟向洪七公的前胸。

  拳風熾熱,帶起一股乾燥的烈風。

  洪七公哈哈大笑,右手翻腕,平平推出一掌。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掌未到,勁先至。

  沉悶的掌力在兩人之間撞在一起。

  砰!

  一聲沉響在後院迴蕩。

  地面的兩塊青磚咔嚓裂開細紋。

  葉無忌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厚重巨力順著拳頭直灌而入,九陽罡氣竟然被硬生生壓回了經脈之中。

  他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磚地上踩出一個半寸深的腳印。

  胸口氣血翻騰,喉頭微甜。

  洪七公身形只是晃了一晃,白須飛揚:「剛勁有餘,後勁不足!你這九陽真氣練得半生不熟,光會往前沖,不懂收納,遇到硬茬子,震斷的是你自己的心脈!」

  楊過在廊下看得眉頭微跳,出聲道:「七公這一掌留了五成力,掌力含而不吐,這是在逼師兄變招。」

  葉無忌吐出一口濁氣,穩住身形。

  他自知純比剛猛內力,天下間沒幾個人能勝過全盛狀態的洪七公。

  「七公好掌力,再接晚輩一記隔空指法!」

  葉無忌收起斷劍,右手食指猛然抬起,商陽劍訣暗扣掌心。

  體內混沌真氣中的純陰之力迅速灌注到指尖。

  商陽劍!

  指尖向前虛空一點。

  嗤!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極寒劍氣透指而出,空氣中掠過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線。

  洪七公原本從容的臉色微變。

  他武道經驗極高,察覺到這股凌空勁力的鋒銳與詭譎,當即側身橫移半步,右手成爪,向旁側一撈。

  神龍擺尾!

  掌風呼嘯,與無形劍氣擦邊而過。

  啪的一聲脆響,洪七公身側三丈外的精鐵兵器架劇烈晃動,上面插著的一柄長槍槍頭竟被齊整削斷,切口處附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寒霜。

  洪七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袖。

  寬大的袖口處破了一個指頭大小的洞,周圍布料被凍得硬脆,輕輕一碰就碎成了布屑。

  洪七公滿臉驚疑,死死盯著葉無忌的右手食指,脫口道:「好邪門的隔空指力!黃老邪的彈指神通絕無這等鋒銳,一燈老和尚的一陽指走的是中正醇厚路子,你這小子使得是什麼路數?勁力凝成無形刀刃,竟然還透著一股九陰真氣的陰寒?!」

  廊下的段明珠忍不住跨前一步,大聲喊道:「老前輩,那不是尋常指法!是一燈大師親傳的六脈神劍!」

  「六脈神劍?!」

  洪七公身軀一震,渾濁的老眼裡閃過驚容。

  他猛然回過神來,沉聲道:「難怪!老叫花子早年聽一燈老和尚提過一嘴,段家天龍寺確有一門將內力化作無形劍氣的古傳絕學,當年天下五絕論劍,一燈便嘆息過無人練成。老和尚竟然真把這門功夫傳給了你?!」

  黃蓉在廊下輕嘆一口氣,揚聲解釋道:「七公,天龍寺血戰時一燈大師傳了他少商劍破局。但這小子自作聰明,把九陰真氣的極寒路子硬塞進食指商陽劍里,才成了這副怪模樣。」

  洪七公聽罷,眉頭擰成了疙瘩:「段家的功夫走經絡正陽之途,你強行灌入陰寒真氣,簡直是胡鬧!」

  場中,葉無忌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

  他深知面對洪七公這樣的宗師,只要有一瞬遲疑,就會被對方的連綿掌勢徹底壓制。

  右手拇指隨之按出。

  少商劍!

  這一劍大開大闔,剛猛沉雄,與方才輕靈迅捷的商陽劍截然相反。

  剛柔兩道劍氣在狹窄的演武場內交錯縱橫。

  洪七公長嘯一聲,雙足在地面重重一跺,整座演武場的青磚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老乞丐動了真格,腳踏九宮八卦方位,雙掌翻飛,降龍十八掌連綿施展。

  密雲不雨!

  損則有孚!

  龍戰於野!

  沉雄厚重的掌風層層疊疊,化作一道無形的氣牆,硬生生將兩道無形劍氣擋在身前一丈之外。

  劍氣撞擊在氣牆上,發出篤篤的沉悶震響,卻始終無法洞穿。

  洪七公步步緊逼,每前進一步,院落里的風勢便強盛一分。

  葉無忌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化作了泥沼,渾身手腳受到巨大壓制。

  他食指連續點出四記商陽劍,但真氣消耗極劇,經脈隱隱作痛。


  洪七公大喝一聲,欺身直進,右掌化作龍爪,直抓葉無忌的手腕,「給老子破!」

  掌力籠罩之下,葉無忌退無可退。

  電光火石之間,葉無忌把心一橫。

  他索性放棄防守,左手雖然廢了小指,但其餘四指並起如鉤,九陰神爪帶著尖銳風聲直扣洪七公面門。

  同時,他敞開胸前膻中穴,將反向運轉的北冥法門施展到極致。

  他要以身作餌,吸納洪七公的掌力。

  「胡鬧!」

  廊下的黃蓉失聲喊道。

  洪七公掌力未變,結結實實印在葉無忌的左肩與前胸接縫處。

  砰!

  葉無忌身軀劇震,膻中穴的混沌漩渦瘋狂旋轉,試圖將那股浩瀚宏大的掌力撕扯煉化。

  一股沉雄的內力如大河決堤般湧入葉無忌體內。

  北冥化納之法確實奇絕,生生將三成掌力吞噬進去。

  但洪七公的內力精純沉渾,遠非本參那種駁雜內息可比。

  狂暴的掌勁在葉無忌經脈內橫衝直撞,直奔鳩尾穴而去。

  兩股截然不同的功法在關卡處狠狠撞在一起。

  葉無忌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小口逆血。

  他整個人倒退出去丈許,後背撞在演武場的青磚石壁上,順著牆壁滑落下來,半跪在地上。

  全場一片安靜。

  段明珠不管不顧地從長廊上沖了下來,快步跑到葉無忌身旁,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膀。

  「葉無忌!你瘋了不成!」

  段明珠眼底泛紅,雪白的面龐滿是急色,轉頭瞪著洪七公,「老前輩,你下手這麼重,真想要他的命嗎!」

  柳素娘也小跑過來,用手帕替葉無忌擦去嘴角的血跡,手指止不住地顫動。

  程英站在台階上,抿緊紅唇,雙手捏著袖口。

  洪七公站在原地,右掌緩緩垂下。

  老叫花子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嘴角隱隱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連續施展降龍掌力,對他這具蒼老的軀體負擔同樣不輕。

  洪七公看著半跪在地的葉無忌,冷哼一聲。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若非老叫花子在最後一刻收了四成掌力,你當場就得炸開!」

  葉無忌單手撐地,重重喘了幾口粗氣。

  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漸漸平復下去,雖然嘴角溢血,但他卻清晰察覺到,方才洪七公那一記霸道掌力,竟然陰差陽錯地將鳩尾穴里糾纏的一團死血給震散了大半。

  左手小指尖端,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知覺。

  葉無忌抬起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跡,扶著段明珠站直了身子。

  段明珠整個人貼在他身側,飽滿柔軟的身軀支撐著他的重量,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葉無忌咧開嘴,露出沾著血沫的白牙,笑了笑。

  「七公到底是七公,這一巴掌下來,差點把晚輩今晚吃的臘肉全給拍吐出來。」

  洪七公走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葉無忌的臉色。

  見他眼神清明,氣息雖然紊亂卻並未傷及本源,老叫花子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但嘴上依舊嚴厲。

  「油腔滑調!你小子貪多嚼不爛,全真教的先天功本是中正平和的無上法門,你偏要在裡面塞進九陽和九陰。現在又強練段家的六脈神劍,甚至還鼓搗出一門強吸他人功力的邪法。」

  洪七公用手指點了點葉無忌的胸口。

  「你體內現在就是一個火藥桶。平日裡看著神氣,真要對上生死大敵,人家只要跟你硬拼內力,耗上百十個回合,你體內的經脈自己就得打起架來!」

  黃蓉走下長廊,來到近前,輕聲道:「七公說得半點沒錯。在天龍寺時我就警告過你,異種真氣不能久留。你這一個月忙著打仗行軍,根本沒有靜下心來運功梳理。」

  段明珠聽得心驚,緊緊抓著葉無忌的手臂,急忙問道:「那要如何醫治?我大理皇宮裡還有不少靈藥……」

  「吃藥頂個屁用。」

  洪七公打斷了她,「這小子的毛病在心法,不在筋骨。」

  洪七公轉過身,背著雙手朝正廳走去,邊走邊道:「回屋去。老叫花子今晚喝了你兩壇好酒,也不能白喝。蓉兒,把後堂門窗關死,任何人不得靠近。」

  眾人對視一眼,楊過立刻按劍守住院門,李成領著兩隊鐵甲衛士將整座後院護衛起來。

  回到暖和的後堂,炭火燒得正旺。

  葉無忌脫去外袍,盤膝坐在正中的竹蓆上。

  洪七公坐在他對面,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子,閉目凝神,運轉先天功。」

  洪七公沉聲道,「老叫花子用九陰真經的總綱口訣,助你行氣。蓉兒在側為你護住心脈。」

  黃蓉點了點頭,坐在葉無忌身後,伸出兩隻溫潤白皙的玉掌,輕輕貼在葉無忌後背的靈台穴上。

  隔著單薄的裡衣,黃蓉掌心的溫熱迅速透了進去。

  程英守在門邊,段明珠則抱著佩刀立在窗側,目光緊緊鎖在葉無忌身上。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念,體內殘存的真氣按照先天功的法門流轉。

  先天功第五層,無為而勝。

  道家純陽正氣自丹田升騰而起。

  洪七公口中念出一串晦澀難懂的古怪音節,正是梵文音譯的九陰真經總綱。

  隨著洪七公的念誦,黃蓉掌心透出一股柔和至極的中正內力,順著葉無忌的脊椎緩緩下沉,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團狂暴的九陽真氣。

  一剛一柔,在道家先天功的引導下,竟開始逐漸相融。

  葉無忌只覺得原本滯澀劇痛的經脈仿佛被溫水洗滌,鳩尾穴處的那道暗傷,在兩股大力的合力疏導下,徹底消融開來。

  左手小指猛地抽動了一下。

  原本麻木僵硬的知覺,如潮水般重新涌回指尖。

  少沖穴、少澤穴的經絡,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良久,葉無忌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那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直飛出三尺開外才緩緩消弭。

  葉無忌睜開雙眼,精光斂去,整個人顯得溫潤如玉。

  他活動了一下左手,五指靈活如初。

  「多謝七公,多謝蓉兒。」

  葉無忌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朝洪七公躬身行了一個全真晚輩禮。

  洪七公擺了擺手,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涼茶,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幾分,甚至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黃蓉眉頭微皺,走上前扶住洪七公的手臂:「七公,您的氣血……」

  「老毛病了,死不了。」

  洪七公推開黃蓉的手,抹去嘴角的茶漬,看著葉無忌道,「經脈是暫時給你理順了,但那六脈神劍,你往後少用。經脈徹底穩固之前,強行催動極寒真氣化作劍氣,那是飲鴆止渴。」

  葉無忌點頭受教:「晚輩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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