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抱一下大管家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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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糖瓜粘,也是小年。

  漫天的大雪剛停歇下來,陽光照在岷江兩岸的積雪上,泛著白茫茫的光暈。

  蜿蜒的古道上,兩千八百名灌縣黑甲騎兵列隊前行。

  馬蹄踩在凍硬的泥雪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

  在騎兵隊伍中央,是由上千頭騾馬和板車組成的龐大輜重隊。


  葉無忌騎著一匹青驄馬,身上換了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

  左肩處的傷口經過這些日子的調理,已經結了厚厚的血痂,但若是幅度過大,經脈依舊會傳來絲絲鈍痛。

  黃蓉騎著一匹白馬與他並轡而行。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滾細狐毛的夾襖,外罩一件青緞披風,三十餘歲的婦人身段在冬衣下依舊顯得豐腴婀娜,腰肢收得極細,領口處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修長脖頸,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晃眼。

  她手裡挽著馬韁,目光不時掃過身側的青年,眼底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關切。

  楊過則提著玄鐵重劍走在隊伍另一側,正拿著一份名冊,仔細清點著沿途各哨卡的換防記錄。

  隊伍後方,跟著一輛加裝了厚重毛氈的防震暖車。車廂底部鋪了三層軟褥,四周還掛著炭盆。

  車簾忽然被一隻白嫩的手掌掀開。

  段明珠探出半個身子,她右臂上還固定著夾板,身著一襲深紫色的緊身胡服,上身飽滿挺拔的曲線被皮腰帶勾勒得極為扎眼,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那張明艷英氣的俏臉上褪去了早先的病容,眉宇間帶著大理女子特有的潑辣與好奇。

  「葉無忌,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灌縣?」段明珠朝前方張望了幾眼,嗓音清脆,「前頭除了幾座破山頭,什麼都瞧不見。本郡主在大理聽人說,你這地方半年前還是個流民滿地跑的窮鄉僻壤,連買幾斤粗鹽都要看官府的臉色。」

  葉無忌勒了勒韁繩,放慢馬速等馬車跟上來,側頭笑道:「郡主娘娘,說話留點口德。等會兒轉過前面那座馬頭山,你若是把下巴驚掉了,可別求著我給你接回去。」

  黃蓉在旁輕笑出聲,美眸橫了葉無忌一眼:「你少在明珠妹子面前吹噓。這一個月咱們不在城裡,大柱和程師妹能不能壓住局面還未可知。臨走前留下的那點存糧和石炭,說不定早就見底了。」

  「蓉兒,對自己教出來的兵,總得有點信心。」葉無忌搓了搓手,眼底透著篤定。

  馬隊緩緩拐過山口。

  段明珠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投向前方平原,然而下一刻,她臉上的調笑徹底僵住,整個人怔在車窗前。

  展現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麼殘破貧瘠的邊陲小縣。

  平原之上,十幾座三丈多高的紅磚圓筒高爐拔地而起,頂端正冒著滾滾的白色水汽與黑色煙塵。爐火將半邊天空映得發紅,遠遠便能聽見沉悶有力的風箱呼嘯聲。

  高爐四周,是數百間整齊排列的紅磚排房,橫平豎直如同一張巨大的棋盤,將整片河灘劃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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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闊的碎石路面上,數十輛裝滿黑石炭和青灰粉末的雙輪木車往來穿梭,身穿厚麻布棉襖的工匠們挽著袖子,喊著整齊的號子在工地上搬運條石。

  那些排房的屋頂既不是稻草,也不是昂貴的青瓦,而是一種規整平滑的青灰色薄板,在冬日殘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些大煙囪……到底是什麼東西?」段明珠伸手指著遠處的高爐,眼珠子幾乎定住了,「大理城裡最好的銅坊,也沒有這般陣仗!還有那些紅色的房子,怎麼能砌得那麼平整?」

  葉無忌收緊韁繩,指著排房笑道:「那是燒水泥的高爐和磚窯。紅磚砌牆,水泥抹縫,只要三天就能封頂。你眼前這片地方,一個月前還是一片爛泥灘。」

  段明珠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順著平原繼續往前看,心頭的震動更是難以復加。

  視線盡頭,原本在她預想中應當是低矮破損的黃土夯土牆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達三丈的雄偉城牆。牆體通體呈現出暗紅與灰白交錯的堅固質地,外層全部包裹著厚重整齊的機制紅磚,接縫處用灰白色的水泥嚴絲合縫地灌死,平整得連一根鐵釘都很難楔進去。

  城牆外側,一條寬達兩丈的護城深壕筆直延伸,引了岷江的活水,雖結了一層薄冰,但依稀可見底部的尖木樁與排水石渠。

  城堞上方,每隔三十步便設有一座突出的箭樓,黑洞洞的射擊孔正對著官道入口,防守之嚴密,甚至超過了大理國都羊苴咩城的外郭。

  「三丈高的水泥包磚牆……」黃蓉美眸中泛起異彩,輕聲讚嘆,「程師妹果然沒日沒夜地趕工。這等防禦,便是蒙古人的千層硬木撞車推上來,也休想撼動分毫。」

  嗚——嗚——嗚!

  城頭瞭望哨上的軍士終於看清了官道上的旗號。急促的警戒號角瞬間轉為沉雄宏亮的三聲迎賓戰鼓。

  咚!咚!咚!

  厚重的包鐵城門在一陣軸承轉動聲中轟然向內開啟。

  「開城!迎統轄回營!」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口令,陳大柱頂著一頂熟鐵盔,身披黑色柳葉甲,腰挎環首橫刀,邁著大步自城門內疾跑而出。在他身後,兩百名身材魁梧的城防新軍邁著整齊的步伐,列隊兩側。

  這支軍隊早已不是半年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隊伍。

  每名士卒身上都穿著整齊的黑色羊毛夾袍,外罩兩擋鐵甲,手中丈二長的純鋼長槍斜斜上挑,槍尖紅纓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兩百人行進之間,除了靴底踏地的悶響與鐵甲葉片的摩擦聲,竟無半點竊竊私語。

  段明珠看著那些士卒剛毅沉穩的臉龐,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自幼在軍中長大,見識過多部蠻兵和大理皇城衛隊。眼前這些士卒雖然年輕,但眉宇間透出的那股肅殺與紀律,比大理國主段祥興身邊最精銳的三千舊衛還要精悍幾分。

  這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全真道士,究竟在大宋西南的深山裡造出了怎樣一個怪物?

  「末將陳大柱,參見統轄!」

  陳大柱跑到葉無忌馬前,單膝重重砸在泥地上,抱拳行禮,嗓門洪亮得像打雷:「城防各營奉命守衛四門,請統轄驗查!」

  葉無忌翻身下馬,走上前一把將他拉了起來,右手在他厚實的鐵甲護肩上狠狠捶了一拳。

  「行啊大柱,一個月沒見,油水沒少撈吧?這肩膀頭子硬得跟生鐵似的。」葉無忌咧嘴笑道。

  後方的灌縣老卒聞言哄堂大笑起來。

  原本緊繃嚴肅的軍容,在這一句笑罵中瞬間化作了滿場的輕鬆與親近。

  陳大柱撓了撓頭盔,咧開大嘴笑道:「統轄說笑了,程姑娘每天給咱們吃兩頓乾飯,頓頓見葷腥,兄弟們要是還練不出肉來,哪有臉見您!楊統領,城裡弟兄們可都盼著您回來比劃刀法呢!」

  楊過收起名冊,翻身下馬,抬手拍了拍陳大柱的胸甲:「刀法先放一邊,後頭這三萬石糧食和一百車生鐵,趕緊叫弟兄們接手入庫。有一粒米受了潮,拿你是問。」

  「得令!」陳大柱挺直腰板,轉身朝身後大喝:「開武庫大門!硬弩營、車馬隊出列,接應運糧車隊!」

  兩百名黑甲士卒齊刷刷踏前半步,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將龐大的車隊護衛在中央,分批引向城內糧倉。

  葉無忌牽著馬匹,領著眾人邁步走入北城門洞。

  穿過厚達一丈半的城牆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迎面撲來的卻是一陣滾燙的人間煙火氣。

  寬達四丈的青石主道兩側,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足有四五千人。許多人手裡端著粗陶大碗,裡面冒著白茫茫的生薑熱氣,還有婦人提著竹籃,裡面碼放著剛出鍋的黃米年糕和熱麵餅。

  「統轄回來了!」

  「葉統轄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幾個月前,這些人還是在官道上沿街乞討、易子而食的逃荒流民,面如死灰,形銷骨立。而此刻,每個人身上都穿著漿洗乾淨的厚布棉襖,雖是粗布,卻無一處破漏。孩童們臉上有了紅潤的血色,手裡捏著麥芽糖,在人群腳邊歡快地竄來竄去。

  「統轄,喝口熱薑湯驅驅寒吧!」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嫗擠在前面,顫顫巍巍地遞過一個粗陶海碗,眼角掛著渾濁的淚水:「老婆子一家六口,要是沒有灌縣這口飯吃,早就凍死在川北道上了。聽說大軍在前頭打了勝仗,大伙兒一早就候在這兒了!」

  葉無忌停下腳步,沒有讓親兵阻攔。他伸手接過那隻海碗,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抹了一把嘴角的姜沫子,大聲笑道:「大娘,這薑湯夠勁!告訴大伙兒,後頭拉了三萬石麥子和細糧,這個年,咱們灌縣家家戶戶都能分到半扇豬肉和兩袋白面,撐開了肚皮吃!」

  街道兩側的歡呼聲再次掀翻了積雪。

  百姓們自發湧上前去,將熱氣騰騰的麵餅塞進歸營騎兵的懷裡,軍士們原本冷硬的面孔也徹底融化,連聲道謝。

  段明珠扶著車廂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在大理,百姓見到貴族和軍將,無不跪伏在道旁瑟瑟發抖,生怕衝撞了官轎惹來皮鞭抽打。可在這座由流民建立的新城裡,泥腿子們看向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近乎盲目的崇敬與依賴。

  這種狂熱的人心凝聚力,比任何堅固的堡壘都要可怕。

  「葉統轄在灌縣的威望,比大宋皇帝在臨安還要高得多。」黃蓉走到馬車旁,伸手虛扶了段明珠一把,語調淡雅而平靜,「在這裡,只要肯出力做工,就不會有人餓死。明珠妹子若是住得久了,便會明白他為何非要拼了命從高家手裡搶這三萬石糧食。」

  段明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黃蓉那張美艷從容的臉龐,輕哼了一聲:「搶糧算什麼能耐,治天下靠的是規矩。我看這城裡亂糟糟的,全是泥腿子。」

  話雖如此,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驕傲的神色卻收斂了大半。

  街道前方的縣衙台階下,一行人正靜靜候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淡青色夾棉錦袍的年輕女子。她身姿高挑修長,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小襖,越發顯得腰身曼妙柔韌,胸前一道優美的弧度挺拔秀美。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未施任何粉黛,皮膚白皙勝雪,眉眼如畫。只是眼瞼下方帶著一抹淡淡的青色,顯然多日未曾合眼。

  她手裡捧著厚厚的一疊帳冊,正是主持灌縣內政大局的程英。

  在程英身後的石獅子上,洪七公歪戴著一頂破氈帽,邋裡邋遢地靠在冰冷的石頭上,手裡拎著個朱紅酒葫蘆,咕咚灌了一口烈酒,咂吧著嘴沖葉無忌翻了個白眼。

  「師妹,我回來了。」

  葉無忌把馬韁隨手扔給陳大柱,幾步走上台階,來到程英面前。

  程英原本清冷端莊的眸子,在看清葉無忌渾身上下並未缺胳膊少腿後,驟然泛起一層水汽。但她很快克制住情緒,微微欠身行禮:「統轄一路辛苦。灌縣四門防務、六處工坊、兩萬流民安置,皆已按臨行前的章程處置妥當,請統轄過目。」

  話音未落,葉無忌根本沒有去接帳冊,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右臂霸道地將她攬入懷中。

  程英嬌軀微顫,鼻尖撞在青年帶著風塵與硝煙氣息的衣襟上。當著城門內外數千官兵與百姓的面,她的白皙俏臉瞬間漲得通紅,耳根子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人……人多呢。」程英輕聲細語,粉拳在葉無忌胸口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卻沒有真正掙脫,「統轄自重。」

  「自重什麼?老子在外面刀山火海滾了一圈,抱一下自己的大管家怎麼了?」葉無忌低頭在她耳邊嗅了嗅,低笑道,「瘦了,下巴都尖了。晚上回去,我得好好檢查檢查少沒少肉。」

  程英又羞又惱,貝齒輕咬下唇,連忙把帳冊頂在兩人之間,壓低嗓音快速轉移話題:「別胡鬧。這一個月新築城牆耗銀八千兩,燒制水泥六十萬斤,紅磚一百二十萬塊。縣庫里的存銀只剩兩千三百兩,你若是再不帶糧食和金銀回來,明日工坊的工錢都發不出來了。」

  「糧食拉回來了,三萬石,還有大理相府的生鐵和銅料,足夠咱們揮霍到開春。」葉無忌鬆開手臂,捏了捏她細膩白嫩的臉頰。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台階下方停住。

  段明珠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雖然右臂吊著木板,但步履輕盈矯健,深紫色的胡服將她胸前飽滿傲人的弧度勾勒得呼之欲出,細腰長腿,明艷張揚的面龐上帶著一股皇室宗女特有的威儀。

  程英神色微斂,目光落在段明珠身上。

  兩個年輕女子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觸。

  程英清麗溫婉,如深谷幽蘭;段明珠潑辣明艷,似雪山紅楓。

  段明珠挑了挑修長的柳葉眉,上下打量著程英,目光最終停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帳冊上,開門見山道:「這位就是程姑娘吧?在大理時,常聽無忌提起你,說灌縣若是沒有你,他一天也過不下去。」

  這聲「無忌」叫得格外熟絡親近。

  程英眸光微動,端莊地行了個平輩禮,語調平靜柔和:「大理郡主遠道而來,一路受驚了。統轄性子散漫,在外若有失禮之處,還望郡主海涵。客房與藥石早已備齊,稍後請隨我入內歇息。」

  兩句話不軟不硬,直接將自己擺在了女主人的主位上。

  站在後方的黃蓉笑吟吟地靠在馬背旁,左手挽著馬鞭,美眸在程英和段明珠之間轉來轉去,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葉無忌只覺得後背莫名泛起一層虛汗。烏恩那一記龍象拳都沒讓他這麼頭疼過。

  他輕咳一聲,連忙側身擋在兩女中間,朝不遠處的梁伯鈞和賀三通招手:「老梁!賀三通!死哪兒去了?趕緊滾過來帶路!」

  兩名工匠管事擦著額頭的汗水一路小跑過來,躬身行禮:「統轄!工坊那邊一切都準備好了!」

  「走,帶路去城西南的新民區看看。」葉無忌大手一揮,不由分說地引著眾人朝主道另一側走去,「衙門裡的瑣事先放放,先看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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