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絕地翻盤,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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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片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脆。

  偏殿外的宮牆上,一道青色身影借著夜色掠下,腳尖在琉璃瓦上輕輕一點,轉眼便落到台階前。

  此時,高家鐵衛的長槍已經逼近暗樁胸口,只剩半尺距離。

  青影落地。葉無忌左手反握斷劍,劍身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搭住槍桿,順著長槍刺來的力道向旁一帶。

  槍鋒偏開,扎進青石地磚,火星四濺。

  「各位軍爺。」葉無忌站穩身形,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塵,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大半夜堵在人家門口動刀動槍,未免太擾民了。高相國,你手下這些人,培訓經費是不是沒花到位?」

  高泰祥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派去封鎖死道的五百精銳,竟然沒能攔住葉無忌。這個人不僅破開了宮門,還在重重防守之下翻牆闖入偏殿,簡直像一根甩不掉的釘子。

  烏恩站在台階下,目光落在葉無忌身上。

  古銅色的皮膚繃得如鐵,右耳的黃銅戒環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你傷得很重。」烏恩說道,聲音低沉。

  「大師也沒好到哪裡去。」葉無忌抬了抬左臂。那條手臂已經有些發麻,動作比平日遲滯許多,「你身上的罩門破了,走路都不利索。年紀大了,還是要注意保暖。尤其是下盤。」

  烏恩沒有理會他的譏諷。

  他在天龍寺見過葉無忌施展北冥神功,也親眼看見本參的內力被對方強行吸走。只要被葉無忌近身,龍象般若功再強,也可能成為對方恢復傷勢的養分。

  不過,葉無忌的傷勢同樣瞞不過他。

  那柄劈開宮門的斷劍耗去了大量真氣。葉無忌的左臂始終垂著,呼吸也比尋常急促,顯然還沒有從先前的內傷中緩過來。

  烏恩沒有給他繼續調息的機會。

  他一腳踏碎身前的青石台階,身形驟然前沖。十層龍象般若功同時運轉,雄渾罡氣沉入四肢百骸,腳下的石屑被氣勁震得四散飛開。

  距離葉無忌還有三步時,烏恩陡然停住,右拳隔空轟出。

  拳風裹著地上的血水撲面而來,沉重的氣浪直逼葉無忌胸口。

  葉無忌心中暗罵。

  這老和尚果然學聰明了,不肯讓他近身。

  那股拳勁已經到了面前,避開並不難。以金雁功的速度,只要他轉身,烏恩未必追得上。

  要跑嗎?

  當然想跑。

  他又不是鐵打的。左臂經脈像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鳩尾穴附近更是一陣陣發緊。再挨上幾拳,別說救人,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成問題。

  可他不能退。

  葉無忌餘光掃過佛堂方向,段祥興就在道士們身後。段明珠將虎符交給他時,曾把大理的存亡和自己的性命一併押了上來。若段祥興今夜死在這裡,高泰祥一旦登上王位,他在大理布下的所有棋子都會失去意義。

  那位郡主豐腴柔軟的身段,還有貼在他耳邊的低語,忽然從腦海里閃過。

  都到這個時候了,怎麼還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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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無忌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可罵歸罵,腳下沒有停。

  不能退。

  他催動金雁功,身形向右橫移兩步。拳風擦過肩頭,轟在佛堂外的木柱上。

  咔嚓!

  兩人合抱粗的木柱從中斷裂,木屑伴著塵土飛散。

  青雲道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如此拳勁,若是正面擊中人體,骨斷筋折只是輕的。

  葉無忌避開拳鋒的同時,右手食指一點。

  商陽劍氣破空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催動九陽真氣,而是將混沌真氣中的純陰之力凝於指端。森寒劍氣無聲無息,直取烏恩胸口。

  烏恩早有防備。

  他清楚這股寒氣一旦侵入體內,便會牽動殘留的舊傷。於是左臂橫在胸前,龍象罡氣凝聚於臂外,硬生生擋住劍氣。

  嗤的一聲,劍氣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寒氣被罡氣攔在皮肉之外,未能深入經脈。

  烏恩借著這一瞬間,右手抓住台階旁的青銅香爐。那香爐足有數百斤重,卻被他單臂掄起,朝葉無忌砸來。

  巨大的陰影從上方壓下,香爐帶著沉重的風聲,幾乎封死了葉無忌正面和兩側的退路。

  躲不開。

  葉無忌眼角一跳,只能接。

  他橫起斷劍,劍身點在香爐邊緣,沒有與其正面相撞,而是借著劍鋒的接觸將一縷陰柔真氣送入爐身,順著香爐旋轉的方向向旁一引。

  青銅香爐擦著他的發梢飛過,重重砸進後方的鐵衛陣中。

  兩名鐵衛來不及躲閃,當場被砸倒在地。慘叫聲頓時響起,周圍的陣形也被撞出一道缺口。

  葉無忌落地時,左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剛才那一引看似巧妙,烏恩的龍象罡氣卻仍有一部分沿著斷劍侵入體內。心經深處驟然傳來刺痛,體內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真氣頓時一陣紊亂。

  才兩招,便已經撐不住了。


  這個老和尚不肯近身,自己又受了內傷。再這樣耗下去,先倒下的必定是他。

  烏恩同樣看出了他的虛實。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下,誰都沒有貿然出手。

  就在這時,側面的甬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身穿青色道袍的人衝破外圍防線,殺入廣場。

  為首的青雲道長雙劍齊出,將逼近台階的幾名鐵衛逼退。

  「葉師叔,我們來了!」

  「別管我,先救人!」葉無忌喝道。

  道士們立即分散開來,結成天罡北斗殘陣,將段祥興護在陣心。朱無量咬緊牙關,用僅剩的左臂背起地上的段興業,踉蹌著退入陣中。

  高泰祥站在後方,臉色越發難看。

  「放箭!把他們全射死!」

  弓弩手剛剛舉起兵器,北門方向便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密集的馬蹄聲沿著宮城甬道滾滾而來。

  那不是零星的衝突,而是一支成建制的軍隊正在強行推進。

  火光中,段宏遠一馬當先,手中長槍接連挑飛兩名高家鐵衛。三千舊衛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甬道沖入偏殿廣場。

  「護駕!誅殺逆賊高泰祥!」

  段宏遠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高家的兩千甲士本就鏖戰多時,疲憊不堪。此刻他們前方要應付台階上的道士,後方又遭段宏遠的騎兵衝擊,陣形頃刻間被撕開。

  盾牌手還在勉強結陣,後排長槍手已經被衝散。喊殺聲、馬嘶聲和兵刃撞擊聲混成一片,戰局徹底失去懸念。

  高泰祥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局面,竟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崩塌。

  烏恩聽見身後的喊殺聲,目光微微一沉。

  他來大理,是為了替忽必烈完成任務,不是為了給高泰祥陪葬。高泰祥既然已經敗了,他繼續留下,只會把自己也困在這裡。

  但在離開之前,必須先解決葉無忌。

  這個宋人不僅武功詭異,還懂得借勢。只要讓他活著離開大理,蒙古南下必然多出一個大患。

  烏恩忽然發力。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陰寒真氣,十層龍象般若功轟然爆發。古銅色的皮膚泛起暗金光澤,整個人如同一頭暴起的凶獸,直撞葉無忌而來。

  這一擊,他沒有留下任何餘力。

  葉無忌身後便是段祥興和天罡北斗陣。一旦避開,烏恩的沖勢便會直接撞入陣中。

  他沒有退路。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體內翻湧的真氣。混沌真氣沿經脈急轉,斷劍同時刺向烏恩咽喉,左掌迎向那隻轟來的拳頭。

  烏恩眼神冷硬。

  和他比拼內力?找死。

  拳掌相交的剎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灌入葉無忌體內。

  左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鳩尾穴附近的傷勢猛然爆發,劇痛直衝腦海,眼前頓時一黑。

  可他的身體沒有被擊飛。

  北冥神功,納氣!

  膻中穴仿佛化成深淵,瞬間將烏恩湧來的龍象罡氣牢牢吸住。陰陽輪轉功緊隨其後,強行將這股異種真氣拆解、化納。

  烏恩臉色驟變。

  那股熟悉的吸力再次出現。

  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正順著右臂飛快流失,連護體罡氣都開始變得薄弱。

  不能繼續貼身!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烏恩便強行截斷罡氣輸出。他寧可承受經脈逆流的反噬,也要扯斷兩人之間的氣機聯繫。

  一聲悶哼後,他嘴角溢血,身體借著反震之力向後倒飛,落在三丈外的宮牆腳下。

  葉無忌也連退五步,重重坐在台階上。

  斷劍撐住地面,他張口吐出一口黑血。

  左臂已經徹底失去力氣,左手小指更是毫無知覺。心經的傷勢全面發作,混沌真氣與龍象罡氣糾纏在一起,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很清楚,烏恩的罡氣只是誘因。真正讓傷勢惡化的,是他在經脈受損的情況下,強行以北冥神功吸納異種真氣。

  這一下,確實冒險。

  差一點就把自己吸成廢人。

  葉無忌喘了兩口氣,抬眼看向遠處的烏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大師,跑得挺快啊。」他抹去嘴角的血,「留下喝杯茶再走?」

  烏恩死死盯著他。

  這個宋人已經傷成這樣,竟然還敢拿自己的性命設局。

  瘋子。

  再打下去,即便他能殺掉葉無忌,也未必還有力氣衝出大理的包圍。更何況,體內舊傷已經被寒氣牽動,經脈又遭反噬,繼續交手只會讓傷勢徹底失控。

  廣場外圍,段宏遠的先頭部隊已經沖了進來。

  長槍陣從後方切入,將高家鐵衛的隊伍徹底分割。敗局已定。

  高泰祥望著四散潰敗的部下,終於轉身看向烏恩。

  「大師!」他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慌亂,「大理的商道、建昌的防線,高家都可以交給蒙古!只要護我殺出去,只要我活著,大理就是大汗的!」

  烏恩整理了一下殘破的僧袍,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相國,你輸了。」

  他的聲音冷酷而平靜。

  「蒙古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掌控大理的王,不是一個連皇宮都攻不下來的敗軍之將。」

  說完,烏恩轉身躍上宮牆。

  他甚至沒有再看高泰祥一眼。

  高泰祥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灰敗下來。

  蒙古人比他更早背棄了盟約。

  宮牆之上,烏恩回頭望了一眼台階上的葉無忌,又看向被道士們護在陣中的段祥興。

  他的聲音穿透混亂的夜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段祥興,葉無忌。你們以為贏下今夜,便能守住大理?」

  他目光冰冷。

  「大汗的兵馬,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落下,烏恩縱身躍入黑暗,很快消失在宮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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