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絕命反擊,一指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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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軍營外,夜風掠過拒馬,卷著枯草貼地滾動。

  葉無忌伏在轅門西側的暗處,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中軍大帳四周火把通明,一百名相府鐵衛按八門方位排布。內圈持刀,外圈持弩,各處進退呼應。無論從哪個方向闖入,都會同時遭到刀陣與弩箭夾擊。

  葉無忌試著運起三成混沌之氣,胸骨下方那處淤滯立刻傳來刺痛。烏恩留下的龍象罡勁雖然已經被化去,受損的心經卻還沒有完全恢復。真氣一入左臂,整條手少陰經便隱隱發麻,左手小指至今仍有些遲鈍。

  硬闖進去並不難。

  憑他的輕功,外圍的刀陣和弩手攔不住他。真正棘手的是鬼見愁。幽冥一脈的武功陰毒難纏,一旦被對方拖住,再讓鐵衛圍上來,他這副尚未痊癒的經脈撐不了多久。

  葉無忌沒有貿然行動,只貼著營柵緩緩移動,耐心觀察鐵衛換位的規律。

  三更梆子響過,內外兩圈鐵衛開始輪換。八門陣勢在交錯的瞬間露出了一處缺口。

  葉無忌足尖一點,越過營柵,借著帳篷與旗杆投下的暗影連換數次身形。附近幾名弩手只覺得火光晃了一下,再看時,原地已沒有任何異樣。

  兩名守在大帳後方的鐵衛剛察覺身後風聲,頸側便被人輕輕點了一下。兩人連示警都來不及,身體已經軟倒。葉無忌托住他們,將人放進帳篷後的暗處,隨即繞到了帳門一側。

  帳內的談話聲清晰傳入耳中。

  中軍大帳里,火盆中的炭燒得通紅,鬼見愁身上散出的陰寒氣息卻讓人遍體生寒。

  段宏遠被粗大的麻繩反綁在帥案旁的木柱上,甲冑已經被剝去,身上布滿鞭傷。幾處傷口仍在滲血,邊緣卻泛著烏青,正是幽冥真氣侵入血肉所致。

  幾名副將也被繳了兵刃,押在帳中。他們看著段宏遠受刑,臉色難看,卻無人敢輕舉妄動。

  鬼見愁坐在鋪著虎皮的交椅上,手裡轉著兩枚精鋼鐵膽。他身材幹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陰沉銳利。

  「段將軍,這幽冥寒毒入骨的滋味,不好受吧?」

  段宏遠吐出一口血沫,偏過頭去,沒有回答。

  鬼見愁並不惱怒。他起身走到段宏遠面前,乾枯的手指按住一道鞭傷,緩緩送入一縷幽冥真氣。

  寒毒驟然發作。

  段宏遠渾身劇烈顫抖,額頭很快滲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關,始終沒有出聲。

  「骨頭倒是夠硬。」

  鬼見愁收回手,語氣中帶著譏誚。

  「你還在等什麼?等宮裡那個裝病的國主派人來救你,還是等葉無忌從天而降?」

  段宏遠眼皮微動。

  這一點變化沒有逃過鬼見愁的眼睛。

  他慢條斯理地回到交椅前坐下,故意放緩語速:「別等了。宮裡那些人連皇城大門都出不來。至於葉無忌,他先是強行吸納異種真氣,又正面挨了烏恩大師一拳,就算僥倖不死,經脈也該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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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見愁身體前傾,盯著段宏遠。

  「他現在恐怕連端茶都要別人伺候。你把三千舊衛的性命押在一個廢人身上,不覺得可笑嗎?」

  帳內的幾名副將神色愈發黯淡。

  他們知道葉無忌武功極高,可烏恩修煉的是十層龍象般若功。正面承受那種剛猛拳勁,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全身而退?

  帳中一時無人開口。

  就在這時,厚重的氈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夜風湧入,火盆里的火焰隨之一晃。

  「晚輩葉無忌,見過鬼前輩。」

  葉無忌邁步入帳,拱手行了一禮。他穿著一襲青衫,衣襟上還沾著夜露,神色卻從容得很。

  「前輩深夜替相國看守軍營,確實辛苦。只是拿著鞭子替國主審問大將,未免有些越俎代庖。」

  帳內眾人齊齊看向他。

  段宏遠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葉無忌,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鬼見愁手中的鐵膽也停了下來。

  他霍然起身,迅速察看葉無忌的氣色和呼吸。眼前之人既沒有經脈受損後的浮躁氣息,也不見強壓內傷的勉強。更古怪的是,鬼見愁竟感應不到他體內的真氣流轉。

  「你沒廢?」

  鬼見愁眼角微微抽動。

  「有勞前輩惦記。」葉無忌笑了笑,「端茶或許還有些手抖,送一道旨意倒是不耽誤。」

  他說話間抬手按了一下衣袖。

  「國主密旨在此,命段將軍即刻整軍,聽候調遣。前輩既非大理臣子,這道旨意應當不必先請你過目吧?」

  鬼見愁沒有接話,心中卻迅速有了判斷。

  烏恩的龍象罡勁何等霸道,絕不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內痊癒。葉無忌必定用了某種藏氣秘法,暫時壓下傷勢,想借六脈神劍的威名逼他退讓。

  若是當真恢復如初,以這小子的性情,根本不必站在這裡與他多費口舌。

  想通這一點,鬼見愁眼中的忌憚頓時散去。

  「密旨真假尚未可知。」

  他將兩枚鐵膽扔回交椅,雙掌在胸前一錯,青黑色的幽冥真氣迅速覆上手掌。火盆受到掌風牽引,火焰隨之低伏。

  「相爺有令,擅闖中軍者,殺無赦!」

  最後一個字出口,鬼見愁已經撲到葉無忌面前。

  他右掌直奔心口,掌風中帶著刺鼻腥氣。幽冥掌不僅陰寒徹骨,掌力中還混有寒毒,一旦侵入臟腑,極難驅除。

  葉無忌沒有硬接。

  他向右側移開一步,鬼見愁的手掌擦著衣襟掠過,落在後方的木案上。木案當場斷裂,案上的軍報和令箭散落一地。

  守在帳內的四名鐵衛同時拔刀,迅速封住葉無忌的退路。

  鬼見愁一掌落空,轉身又攻。幽冥掌勢連綿不斷,始終壓著葉無忌胸前要害。葉無忌接連變換身法,看似從容,胸口那處舊傷卻在一次次轉折中逐漸加重。

  木案破裂的動靜也驚動了帳外鐵衛。

  八名鐵衛率先沖入大帳,其餘人則守住帳門,在外面重新結陣。帳中原本就有木柱、火盆和帥案,如今又多了十餘柄長刀,葉無忌能夠騰挪的地方越來越少。

  鬼見愁見他始終不敢還手,愈發篤定他傷勢未愈。

  「葉無忌,你還能躲多久?」

  鬼見愁厲喝一聲,雙掌一前一後,徹底封死葉無忌左右兩側。

  葉無忌避開前掌,胸前的淤滯卻陡然一痛,左臂也隨之發麻。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鬼見愁未必先死,他這條心經倒要先撐不住了。

  少商劍?

  不行。

  少商劍威力最強,耗費的真氣也最多。為了殺一個鬼見愁,再把傷勢弄重,實在不值。

  商陽劍足夠了。

  葉無忌穩住呼吸,想起一燈大師曾經說過的話。

  指力貴在凝練,不在強催。內力越深,越不能只求聲勢。意先至,氣後行,方能收發由心。

  他沒有調動全部功力,只從氣海中引出一縷混沌之氣,將其收束凝聚,避開胸前受損之處,轉入右臂手陽明經,最終匯於食指商陽穴。

  鬼見愁看見葉無忌腳步停下,只當他的傷勢終於發作。

  「裝神弄鬼!」

  鬼見愁將十成功力盡數聚於右掌,掌心凝出一層青黑寒霜,直取葉無忌心脈。

  這一掌已經逼到胸前,葉無忌才向右錯開半步。

  只有半步。

  鬼見愁的掌緣擦過他的左肩,撕開了一道衣口。與此同時,葉無忌抬起右手,食指從鬼見愁手腕內側掠過,點向他的咽喉。

  嗤!

  一道凝練劍氣從食指激射而出。

  商陽劍以輕靈迅疾見長。劍氣貼著鬼見愁的掌勢穿過,在他護體真氣最薄弱之處破開缺口,正中咽喉。

  鬼見愁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的手掌距離葉無忌胸口只剩數寸,卻再也無法向前。咽喉處先是出現一個細小血點,隨即有鮮血不斷湧出。

  鬼見愁死死盯著葉無忌抬起的食指,眼中滿是驚駭。

  他想問這是什麼武功,可喉中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聲。

  片刻後,他仰面倒地,再無聲息。

  大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圍在四周的鐵衛握著長刀,卻沒有一人敢上前。他們根本沒看清葉無忌如何出手,只看到鬼見愁全力攻出一掌,隨後便被一道無形劍氣貫穿咽喉。

  一名鐵衛手掌發顫,長刀脫手落地。

  段宏遠望著葉無忌,嘴唇緩緩顫動。

  他出身段氏旁支,雖然沒有資格修煉皇室絕學,卻從小聽族中長輩講過六脈神劍的特徵。

  以氣為劍,隔空殺敵。

  「商陽劍……」

  段宏遠聲音沙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六脈神劍。」

  葉無忌收回右手,胸中氣血翻湧。他不動聲色地運轉混沌之氣,將紊亂的氣息暫時壓下,隨後俯身撿起那柄長刀,割斷了段宏遠身上的麻繩。

  「段將軍,受苦了。」

  段宏遠失去繩索支撐,身體向前栽倒。幾名副將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葉無忌轉過身,擋在段宏遠與鐵衛之間。

  「高泰祥越權扣押主將,鬼見愁又在軍營中濫用私刑。諸位此刻放下兵刃,尚可聽候國主發落。若再向前一步,便是謀逆。」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

  「還請諸位想清楚。」

  帳內的鐵衛面面相覷。

  鬼見愁的屍體就在他們腳邊,咽喉上的傷口仍在流血。鐵衛刀陣雖然尚未徹底散去,卻已經無人敢率先出手。

  段宏遠推開副將的攙扶,強撐著站直身體。

  「傳令!」

  他轉頭看向幾名副將,聲音沙啞卻堅定。

  「擂中軍鼓,召集各營!宣讀國主密旨,接管轅門、武庫和號令台!」

  「高家鐵衛若肯棄械,一律收押待審。仍持相府手令挾制軍營、拒不棄械者,按謀逆論處,就地格殺!」

  「末將領命!」

  一名副將衝出大帳,直奔中軍鼓架。

  片刻後,沉重的戰鼓聲響徹整座軍營。

  咚!咚!咚!

  三千大理舊衛從各處營房湧出,在各級校尉的指揮下迅速披甲列陣。原本被相府鐵衛控制的轅門、武庫和號令台,也先後落入段宏遠的親兵手中。

  中軍大帳外,一百名相府鐵衛很快被層層包圍。

  軍營外的暗處,兩名剛剛趕到的高家暗探看見營門開啟,又聽到段宏遠重新發號施令,臉色頓時大變。

  兩人沒有繼續靠近,當即轉身,趁著夜色向相國府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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