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散盡修為,絕地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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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參眼底的赤紅漸漸褪去。

  他仍盯著葉無忌,目光卻已經渙散。移魂大法壓住了他心中的殺意,也讓他的神智逐漸陷入昏沉。

  葉無忌沒有妄動。

  本參的五指依舊扣在他左肩,北冥真氣透過肩井侵入經絡,不斷牽引他體內的混沌真氣。此時強行掙扎,只會讓肩頭的傷勢更重。

  葉無忌放緩呼吸,語氣溫和。

  「大師,您這門功夫當真了得。」

  「晚輩今日才知道世上還有北冥神功。勞煩您說說,這門神功從何處起勢,又該如何行氣?」

  本參嘴唇翕動,喉間傳出含混的聲音。

  他的神智仍在抗拒,移魂大法卻順著葉無忌的問話,將那些熟記多年的口訣一點點引了出來。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少商為門,逆走魚際、太淵、經渠、列缺、孔最、尺澤、俠白、天府,再入雲門、中府,匯於膻中……」

  葉無忌收束雜念,將每一句口訣記在心裡。

  先天功以煉精化氣為根本,九陰真經與九陽真經雖分陰陽,走的也都是積蓄自身、充盈丹田的路子。

  北冥神功卻正好相反。

  這門功法先令丹田空虛,再以經絡為渠、膻中為海,將他人的真氣引入體內。膻中負責承接和分流異種真氣,丹田反而不能在最初納氣時貿然介入。

  這不是尋常的運氣傷敵,而是直接奪取他人的功力。

  「大師,您念慢一些。」

  葉無忌的左臂已經漸漸失去知覺,臉上卻還帶著笑意。

  「晚輩愚鈍。異種真氣進入膻中以後,又該如何化納?」

  本參木然答道:

  「先辨陰陽,再察剛柔……相合者分歸諸經,相悖者暫封旁絡,逐縷化納……不可混作一股,更不可徑沖氣海……」

  他一句接著一句,將北冥神功的納氣次序、化氣訣竅與幾處要命的禁忌盡數說了出來。

  百餘息後,葉無忌已經將整套法門記熟。

  成了。

  先保住性命。至於偷學別人的看家功法是否有失禮數,以後再找機會賠罪。

  葉無忌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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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今日說得夠多了,也該歇歇。」

  「請鬆開手,退後三步。」

  本參眼皮低垂,扣在葉無忌肩頭的五指緩緩鬆開。

  可他的手才抬起半寸,手臂便猛地一顫。

  失控的周天自行運轉,真氣再次灌入左臂。屈指筋驟然繃緊,五指重新扣進葉無忌肩頭,指甲陷入皮肉。

  鮮血隨即浸透青衫。

  北冥吸勁也在這一刻陡然增強。

  葉無忌胸中一空,單膝重重落在青石板上。

  他抬頭看向本參。

  本參的神智依舊受制,體內的真氣卻不會聽從移魂大法。

  那些異種真氣早已在他的經脈中自行成勢。即便他失去意識,失控的周天也不會停下。

  移魂大法能壓制人的念頭,卻截不斷已經運轉起來的內功。

  葉無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癥結。

  本參吸功成癮,並非完全出於心念。他的經脈早已在北冥真氣的反覆沖刷下形成慣性,只要接觸到他人的內力,功法便會自行運轉。

  迴廊後方,段明珠扶著石柱,勉強穩住身形。

  她的右肩受創,半邊身子使不上力。眼看葉無忌跪倒,她下意識地邁出一步,隨即又停了下來。

  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強行分開兩人。一旦被本參扣住,非但救不了葉無忌,反而會讓自己也陷進去。

  段明珠攥緊衣袖,指節泛白,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葉無忌。

  廣場另一側,烏恩盤膝而坐,手中的黃銅念珠緩緩轉動。

  「宋國使臣,你的手段已經用盡了。」

  烏恩先看了看葉無忌,又望向經脈高高鼓起的本參。

  「本參吸納的異種真氣太多,經脈早已不堪重負。待他吸盡你的內力,混亂的真氣便會沖入心脈。」

  「到時,貧僧替你們二人收屍,也算盡了一份慈悲。」

  烏恩並未貿然靠近。

  本參體內的真氣已經瀕臨失控。誰在此時觸碰他的身體,誰就可能被北冥吸勁纏住。

  烏恩只需要等。

  等本參吸乾葉無忌,再等本參被體內的異種真氣反噬。

  葉無忌咽下涌到喉間的血,沒有理會他。

  丹田裡的混沌真氣僅餘一線,最多只能護住心脈數十息。

  掙不開。

  段明珠救不了他。

  烏恩更不可能出手。

  唯一的活路,便是剛剛記下的北冥神功。

  既然本參能吸他,他自然也能反過來吸本參。

  可當葉無忌推演到起功一節時,卻被口訣中的一句話攔住了。

  「初修之時,丹田務須空虛,不存舊功。新舊二氣若在經脈相逢,輕則傷脈,重則走火。」

  北冥神功的第一道門檻,不是悟性,也不是經脈強弱,而是修煉者體內不能留有其他內力。

  葉無忌偏偏不信這個邪。

  他的混沌真氣由九陰、九陽與先天功融合而成,陰陽並濟,變化由心。尋常內力無法與北冥真氣共存,不代表混沌真氣也不行。

  他從丹田中牽出一縷真氣,送至左手少商,再依照口訣逆行魚際、太淵。

  氣機剛過太淵,丹田中的歸元之力便隨之而起。

  混沌真氣受舊有周天牽引,本能地想要返回丹田;北冥法門卻要它繼續逆走手太陰肺經,經列缺、尺澤而入中府,最終匯入膻中。

  兩種行氣法門同時爭奪那一縷真氣。

  氣機行至列缺,立刻散亂。

  葉無忌左腕劇痛,三根手指同時失去知覺。那縷混沌真氣也被肩井處的吸勁牽走,落入本參體內。

  問題不在陰陽屬性。

  而在真氣的歸處不同。

  舊功以丹田為根,北冥神功卻以膻中為海。兩種法門同時運轉,必然會在經絡中發生衝突。

  葉無忌又換了一種辦法。

  他施展九陰真經中的閉穴法,將剩餘真氣暫時鎖在命門與腎俞之間,只讓手太陰肺經保持空虛。

  只要兩股真氣暫不接觸,或許可以各行其道。

  第一息,少商微微發麻。

  第二息,太淵生出氣感。

  第三息,新生的北冥氣機進入中府,開始牽引膻中。

  下一刻,鎖在命門附近的混沌真氣突然躁動起來。

  北冥神功一起,納氣之勢便不只局限於一條經脈。混沌真氣受其牽引,強行衝破閉穴封鎖,沿沖脈回卷而上。

  新生的北冥氣機則由中府納入膻中。

  兩股真氣在鳩尾附近迎頭相撞。

  葉無忌胸口猛地一緊,張口吐出鮮血。

  藏也不行。

  北冥神功一旦開始納氣,周身內力都會受到牽動。只要體內還留有半分舊功,兩股真氣遲早會撞在一起。

  散功?

  真散?

  葉無忌心裡一陣發堵。

  先天功、九陰真經、九陽真經,再加上後來練成的陰陽輪轉功,這些家底可不是憑空得來的。

  裡面有他挨過的打、受過的傷,還有許多不方便對外細說的苦功。

  現在全餵給一個老和尚?

  這買賣虧得祖師爺都要託夢罵人。

  可肩井處的吸力仍在不斷增強。

  本參指下的皮肉已經泛起紫黑,葉無忌的丹田也到了真正枯竭的邊緣。

  不散,必死。

  散了,至少還能賭一條活路。

  這筆帳不好看,卻不難算。

  葉無忌抬頭看著本參,忍不住罵了一句:

  「老禿驢,你這麼喜歡吸,今天就讓你吸個夠。」

  他先撤去九陰真氣布下的閉穴之力,又解除九陽真氣對心脈的護持,最後徹底放開丹田。

  這是他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葉無忌沒有停。

  剩餘的混沌真氣失去約束,立刻被北冥吸勁牽動,沿經絡湧向左肩。

  六息之後,丹田、命門與各處經脈先後空了下來。

  最後一縷混沌真氣離體時,葉無忌眼前驟然發黑,耳中只剩下自己斷續的心跳。

  本參抽取得太急。功力驟失之後,葉無忌體內的氣血也隨之紊亂,數處受損的細絡痙攣閉塞,左手三指更是毫無反應。

  即便能夠活下來,那些被奪走的功力也未必還能盡數取回。

  本參吸入最後那股混沌真氣,頸側與手背上的經絡高高隆起。

  他體內原本就積壓著大量異種真氣,如今又添了一股混沌真氣,各路氣機頓時衝突得更加激烈。外溢的勁氣鼓盪僧袍,發出連串悶響。

  烏恩停止撥動念珠,緩緩站起身。

  在他看來,勝負已經沒有懸念。

  葉無忌的丹田徹底空了。

  偏偏就在此時,葉無忌再次開始起功。

  體內沒有內力,他只能調整呼吸,以肺腑開合帶動手太陰肺經,再以意念守住少商。

  第一息尚未走完,剛剛生出的氣感便被肩井處的吸勁扯散,連魚際都未能到達。

  葉無忌立刻放棄。

  本參的吸勁運轉太快。

  若是照本宣科地從少商起勢,他永遠來不及走完第一段經脈。

  第二次,葉無忌故意放緩呼吸,想讓那一點氣感凝聚得更穩。

  結果更加糟糕。

  氣感尚未成形,肩井處的牽扯便再次加重,左肩的傷口也隨之擴大。

  快不過本參。

  慢下來又守不住氣機。

  難道散盡舊功,最後還是只能等死?

  一滴鮮血從葉無忌肩頭滑下,沿著袖口的縫線流到手腕,最後在拇指邊緣凝成血珠。

  葉無忌盯著那道血痕。

  鮮血沒有浸透整片衣料,而是沿著現成的縫隙流了下來。

  北冥有魚,百川歸海。

  百川歸海,從來不是海水逆流而上,將江河一條條拖回來。

  海只需要處在最低處。

  他一直把「起功」當成了「運功」。

  他總想先催生一股屬於自己的吸力,再送去肩井,與本參爭奪氣機。

  可他已經沒有內力了。

  北冥神功最初要做的,也不是主動生出吸力,而是先為外來的真氣留出一條歸路。

  本參為了牽引混沌真氣,早已將一縷北冥真氣探入他的經絡。

  那便借本參的真氣,為自己叩開第一道門。

  葉無忌含胸沉肩,將左臂稍稍內旋。

  肩井屬足少陽,雲門屬手太陰,兩穴雖不在同一條正經上,附近卻有細絡相通。那條細絡平日無法承受內力,此刻卻是他唯一能借用的通道。

  他不再理會少商,也不再依照舊有習慣將氣機引向丹田,只以意念守住雲門、中府與膻中。

  這是北冥神功從未記載過的起功之法。

  初學者本該從少商開門,逆走整條手太陰肺經,再以膻中承接異種真氣。

  葉無忌卻要借肩井旁絡橫接雲門,直接進入中府。

  若是接續失敗,最先受創的便是整條左臂。

  葉無忌緩緩吐盡肺中濁氣。

  胸廓隨之收縮,中府內斂,膻中則被他徹底放空。

  本參探入肩井的那縷北冥真氣失去原本的牽引目標,順著葉無忌有意敞開的細絡,轉向雲門。

  第一縷真氣進入中府的剎那,葉無忌左肩驟痛。

  肩井與雲門之間的細絡承受不住衝擊,當場受損數處。

  葉無忌沒有催動那縷真氣,只依照口訣繼續調整呼吸,讓膻中保持空虛。

  中府一松。

  那縷屬於本參的北冥真氣隨即納入膻中。

  第一道納氣通路,終於接成了。

  本參體內真氣擁塞,經脈已經接近極限;葉無忌的膻中與丹田卻空無一物。

  一邊充盈欲裂,一邊空虛無物。

  兩者相接之後,真氣自然流向葉無忌這一方。

  肩井處向外牽扯的吸勁驟然停住。

  本參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緊。

  經脈中的異變讓他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劇痛也令移魂大法的控制出現鬆動。

  他立刻催動北冥真氣,想要重新奪回氣路。

  可他每多催動一分,送入葉無忌經絡的北冥真氣便會多上一分。

  那些真氣一旦越過肩井,立刻就會被葉無忌空蕩的膻中納入,繼而牽動本參體內積壓已久的異種真氣。

  本參嘴唇發顫,喉間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你……」

  葉無忌抬起頭。

  他臉上毫無血色,語氣卻依舊客氣。

  「大師。」

  「晚輩一向講究禮尚往來。您拿了我這麼多東西,總不能連回禮都捨不得吧?」


  本參體內的真氣先是一滯,隨即倒轉方向,沿著五指與肩井相接之處湧入葉無忌體內。

  最先回來的,正是葉無忌方才失去的混沌真氣。

  緊隨其後的異種真氣足有七八種之多,陰陽不一,剛柔各異。它們未經化納便一同進入膻中,頓時衝突起來。

  葉無忌胸前數處經絡接連脹痛,左臂也徹底失去知覺。

  他只是借本參之力,強行接成了北冥神功的第一道納氣支路。

  能吸,卻還不能化。

  但至少,原本單向流失的氣機已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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