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幫你多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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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處機的話扎在楊過心上。

  他猛地扭頭,看向山門的方向。

  走?

  能走到哪裡去?

  爹娘不在了,郭伯母好像又不喜歡自己。

  大小武天天還欺負自己。

  他又看向那個連站起來都費勁的身影。

  葉無忌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廢物……」楊過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楊過,什麼時候成了廢物?

  「我才不是廢物!」他衝著丘處機吼了一聲。

  隨後一把拿起地上的扁擔,轉身就朝石階沖了過去。

  他跑得飛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羞辱都甩在身後。

  丘處機看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波動。

  想當初,教育楊康時就是管教的太少,才導致他走上了邪路。

  如今可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重新在大樹下坐好,閉上了眼睛。

  葉無忌靠著水缸,緩了好一陣,才感覺胸中的灼熱稍稍退去。

  他扶著缸沿,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漫長的石階,又看了一眼水缸里那淺淺的一層水。

  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再次挑起空桶,一步一步,重新踏上石階。

  太陽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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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武場上,只剩下木桶的晃蕩聲,腳步的拖沓聲,還有越來越沉重的喘息聲。

  楊過憋著一股勁,上上下下,跑得飛快。

  但他畢竟年少,那股氣一過,速度就慢了下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被扁擔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他好幾次都想把桶扔了,可一看到那個始終跟在自己身後,走得比烏龜還慢,卻一步都沒有停下的身影,那股念頭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當最後一桶水倒進水缸時,水面終於漫過了缸沿。

  「哐當」一聲。

  楊過把扁擔和水桶扔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直接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葉無忌放下木桶,身子靠著水缸,緩緩滑坐下去。

  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暗中,丘處機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他走到兩口水缸前,用手指沾了沾水,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兩個少年。

  「今天,還算不錯。」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楊過動了動,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都使不上勁。

  「明天繼續。」丘處機的話讓楊過的心沉了下去。

  「什麼時候,能在午時之前將這兩口缸裝滿,再來找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飯菜在伙房,自己去取。吃完了,就回房休息。」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老登……他就是個老登……」楊過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罵著。

  葉無忌喘息了許久,才扶著水缸站起來。

  他走到楊過身邊,伸出手:「起來,去吃飯。」

  楊過一把拍開他的手:「別碰我!累死了!」

  葉無忌也不惱,自己搖搖晃晃地朝伙房走去。

  楊過在地上趴了一會兒,聞著空氣中飄來的飯菜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伙房裡只有兩個食盒,裡面是簡單的白米飯和一碟青菜,還有一碗清湯。

  兩人餓瘋了,狼吞虎咽,連菜葉子都沒剩下一根。

  吃完飯,感覺身上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他們被一名小道童領到了一間簡陋的偏房。

  房裡只有兩張硬板床,一張桌子,一根蠟燭。

  楊過一頭栽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動彈。

  葉無忌點亮蠟燭,昏黃的燭光下,他脫下濕透的上衣。

  肩膀上,兩道深深的血槽觸目驚心,扁擔壓過的地方,皮肉已經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他輕輕一撕,一股鑽心的疼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楊過聽見聲音,翻了個身,正好看到他背後的慘狀。

  他愣住了。

  他自己的肩膀也疼,可絕對沒有這麼嚴重。

  「喂,書呆子。」他悶聲悶氣地開口。

  葉無忌沒回頭,只是找了塊布,想擦拭傷口,可手怎麼也夠不著。

  「你……你轉過來。」楊過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葉無忌轉過身。

  楊過從床上坐起,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拿著。」

  葉無忌接住瓷瓶,打開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藥味。

  「這是什麼?」

  「傷藥!」楊過沒好氣地說道,「郭伯母以前給我的!」

  他看著葉無忌笨拙地想給自己上藥,心裡一陣煩躁。

  「蠢死了!過來!」

  楊過跳下床,一把奪過瓷瓶和布巾。

  他讓葉無忌趴在桌上,用布巾沾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肩膀上的血污。

  他的動作很粗魯,可碰到傷口時,卻又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冰涼的藥膏塗在火辣辣的傷口上,葉無忌舒服得哼了一聲。

  「你一個書呆子,幹嘛這麼拼命?」楊過一邊塗藥,一邊嘟囔。

  「郭大俠把我們送來,不是讓我們來混日子的。」葉無忌的聲音有些沙啞。

  「可這也太折磨人了!」楊過憤憤不平,「這算什麼武功!」

  「這是根基。」葉無忌說,「我這身子骨,不打好根基,學什麼都是白費。」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知道這世界有很多絕世武功。

  可沒有一副能承受得住的身體,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根基?」楊過撇撇嘴,「我不管什麼根基不根基,我只想學最厲害的武功,以後誰也別想欺負我!」

  「那你今天為什麼還要把扁擔摔了?」葉無忌問。

  楊過手上的動作一頓,梗著脖子反駁:「我……我那是太累了!我才不是吃不了苦!」

  「我知道你不是。」葉無忌說。

  楊過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幫他塗抹著藥膏。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聲音小了很多。

  「餵……疼嗎?」

  「疼。」葉無忌老實回答。

  「那……那你明天還挑嗎?」

  「挑。」

  「你真是個瘋子。」楊過罵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卻更輕了。

  藥上完了,楊過把瓷瓶塞回葉無忌手裡。

  「省著點用,這藥很金貴的。」

  他說完,就跳回自己的床上,翻過身,背對著葉無忌。

  葉無忌看著手裡的瓷瓶,又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清涼,心裡流過一股暖意。

  他穿好衣服,吹熄了蠟燭。

  黑暗中,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可他的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在復盤。

  今天挑水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里過了一遍。

  上山時如何呼吸,下山時如何落腳,扁擔壓在肩膀哪個位置最省力,水桶如何晃動才能減少潑灑。

  這不僅僅是體力活。

  丘處機說的對,這是武功,是磨練心性的法門,也是修煉下盤和氣息的笨辦法。

  既然是辦法,就一定有竅門。

  呼吸。

  全真教的內功,講究氣沉丹田,循環往復。

  他現在雖然沒有內力,但可以模仿那種呼吸的節奏。

  還有步法。

  天罡北斗陣的步法他見過,雖然只是一些皮毛,但那種借力打力、方位變換的道理是相通的。

  下山時,身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果能將這股壓力,通過步法的變換,卸掉一部分……

  葉無忌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

  身體的極度疲憊,反而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

  對面床上,傳來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

  「喂,書呆子。」

  「嗯?」葉無忌應了一聲。

  「明天……明天你要是實在撐不住了……」楊過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彆扭。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葉無忌以為他睡著了。

  「……我就幫你多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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