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舊帳難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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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

  一聲悶雷自腹中響起。

  葉無忌剛想學那世外高人,負手當風,體悟一番這「先天之境」的玄妙,卻被這不爭氣的五臟廟,硬生生從雲端拽回了紅塵。

  先天高手,終究還是肉體凡胎,未修成辟穀之術,依舊食人間煙火。

  方才一場生死惡鬥,繼而破而後立,神完氣足,然則腹中那點油水早已耗得燈盡油枯。


  「罷了,先尋些果腹之物。」

  葉無忌揉了揉乾癟的肚皮,正欲邁步,雙耳微不可察地一動。

  左前方,三十步開外,那被火彈炸塌了半邊的土坡之下,竟有聲息。

  那聲音極其微弱,細如遊絲,仿佛被蒙在瓦罐之中,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嗯?」

  葉無忌身形一頓,目中精光斂去。

  此地剛被數百斤火藥翻犁過一遍,除了自己這條命硬小強,焉能還有活口?

  他當即屏息凝神,先天真氣自行流轉至雙耳。霎時間,周遭十丈之內,風吹草動,俱在掌握。

  「唔……唔唔……」

  是一個女子的呻吟。

  這聲音……竟有幾分耳熟。

  葉無忌眉頭一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又悄然泛起。

  好傢夥,原來是那位仙子。

  方才他將她奮力擲出,本以為李莫愁能借勢脫出火海。

  未曾想她運道不濟,躲過了烈焰火球,卻未躲過崩塌的土石,竟被生生壓在了下面。

  葉無忌心念一動,掠了過去。

  那是一處凹陷的彈坑,堆滿了碎石的焦土。

  一隻穿著杏黃道靴的小腳,正從土堆里探出,靴上沾滿黑灰,卻依舊能看出其主人生得玲瓏秀致。

  葉無忌玩鬧心起,褪去李莫愁的道靴與羅襪,一隻雪白玉足赫然顯露。

  在這焦土之中,那肌膚白得晃眼。

  足弓弧度優美,腳踝纖細,五枚腳趾圓潤剔透,指甲泛著淡淡粉色。

  即便身處險境,這隻腳依舊玲瓏秀氣

  土中之人似乎發覺正在冒犯,掙扎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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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腳丫時不時地抽搐一下,似在忍受極大痛楚。

  葉無忌瞧著那隻小腳,心中忽地冒出一個促狹念頭,竟沒忍住,蹲下身去,伸指在j腳底板輕輕一撓。

  土堆中立時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那隻腳猛地一縮,蹬得上面浮土嘩嘩直落。

  「行了,小爺不鬧了,這就救你出來。」

  葉無忌嘿笑一聲,雙手箕張,便朝那土堆抓去。

  先天真氣運至指尖,那些土塊在他手中便如鬆軟豆腐一般,不過三抓兩扒,一個坑洞便已成型。

  一張灰撲撲的俏臉,隨之露了出來。

  不是李莫愁,又是何人?

  這位平日裡愛潔如命,殺人時衣袂亦不沾半點血腥的赤練仙子,此刻模樣,比那從煤窯里爬出的災民還要狼狽三分。

  雲髻散亂,一頭青絲與泥沙混作一團,糾結如草。

  那張曾令無數江湖男子傾倒的玉容,此刻黑一道白一道,唯有那雙秀眉緊緊蹙著。

  最不堪的,是她身上那件道袍。

  原本飄逸出塵的杏黃道袍,在方才的烈焰中,早已碎成布條。

  右邊袖子齊肩而斷,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玉臂,上面劃出數道血痕。

  領口更是被扯開泰半,往日裡被道袍遮得嚴嚴實實的雪白,此刻也是白得晃眼,白得驚心動魄。

  葉無忌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這人素來有個長處,便是y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即便是在戰火硝煙中,眼前這般旖旎風光,也絕不肯錯過。

  目光順著那殘破的領口,大膽地向內一探。

  嘖。

  平日裡觀其身形,只道是清減,未曾想竟是這般波瀾壯闊。

  隨著她的呼吸,那半遮半掩的驚人弧度一起一伏,直看得人喉頭乾渴。

  目光再往下移。

  道袍下擺亦被撕裂,一道口子直開到大腿。

  那條修長勻稱的玉腿,就這麼橫陳在碎石之中,肌膚細膩得宛如羊脂,縱是沾了些許塵土,也難掩其魅惑。

  葉無忌暗中咽了口唾沫,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那腿上盤桓,心下評點:此腿若是配上黑絲,當是何等風光……

  「咳……咳咳……」

  土坑中的人兒忽然發出一陣劇烈嗆咳。

  李莫愁醒了。

  她只覺胸口如壓巨石,氣也喘不勻。

  迷濛中睜開雙眼,便見一張放大的臉湊在自己上方。

  那雙眸子賊亮,正肆無忌憚地盯著自己胸前猛瞧,眼珠子幾乎要陷了進去。

  李莫愁腦中尚是一片混沌,下意識順著他目光低頭一瞧。

  「啊——!」

  一聲尖叫剛到喉頭,便因吸入太多煙塵,破了音。

  她猛地坐起身來遮掩,卻忘了自己大半個身子還陷在土中。這一動,立時牽動了全身傷處,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看什麼!再看,挖了你的狗眼!」李莫愁咬碎銀牙,惡狠狠地罵道。

  只是她此刻身受重傷,加之這衣不蔽體的窘態,這句狠話非但沒有半分威懾,聽在耳中,反倒有幾分外強中乾的嬌嗔。

  葉無忌嘿然一笑,也不動怒,猿臂一伸,已將她從土坑中整個兒抱了出來。

  「仙子姐姐,你這話可就沒良心了。小爺我剛施展回天手段,將你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你非但不謝,還要動輒挖眼,這又是何道理?」

  他一面說著,一面解下自己那件同樣破爛的外袍,隨手拋了過去。

  「遮遮罷。雖說也沒什麼好看的,比起我家龍兒,可是差得遠了。」

  「你!」

  李莫愁氣得嬌軀微顫。

  這無賴!這混蛋!

  得了天大的便宜,竟還敢出言譏諷!

  什麼叫「沒什麼好看的」?

  什麼叫「比小龍女差遠了」?

  她李莫愁橫行江湖,艷名與凶名齊飛,何曾有人敢說她姿色遜於旁人?

  尤其還是遜於她的師妹!

  李莫愁心中最大的逆鱗就是別人說她不如小龍女。

  所以她做什麼都要與小龍女一較長短。

  當初就連被葉無忌先奪了貞操,而小龍女卻是緊隨其後,這也讓她變態的欣喜一番。

  她手忙腳亂地抓過那件髒衣,死死捂在胸前,一雙鳳目如欲噴火,死死瞪著葉無忌,恨不得撲上去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轉過去!」

  「好好好,這就轉。」

  葉無忌依言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嘴角卻勾起一抹壞笑,悠悠道:「不過,莫愁啊,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要緊事?」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整理衣衫之聲。

  李莫愁沒好氣地道:「什麼事?你若想要謝禮,待我傷愈,賞你幾枚冰魄銀針,教你見識見識,如何?」

  「嘖嘖,仙子當真是貴人多忘事。」

  葉無忌緩緩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李莫愁剛將那件外袍勉強裹好,見他又轉了過來,嬌軀下意識地向後一縮:「你……你又待如何?」

  「方才在城內火海之中,也不知是誰哭著喊著,說只要能活下來,往後但憑我處置,絕無二話。」

  葉無忌欺身而上,在她身前蹲下,目光灼灼,「仙子,可還記得?」

  李莫愁心頭猛地一跳。

  彼時烈焰焚身,她自忖必死,心防盡潰,確是說了些平日裡絕不會出口的軟話。

  甚至……甚至還應了他那個羞死人的要求。

  此刻死裡逃生,再回想起當時情狀,只覺面頰滾燙,無地自容。

  她堂堂赤練仙子,何時對一個男子這般低聲下氣?還答應那等……那等不知羞恥的姿……?

  不成!

  此事,抵死不能認!

  李莫愁深深吸了口氣,強行斂去臉上表情,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模樣。

  「胡言亂語。」

  她聲線清冷,「我何時說過這等話?定是你這小賊被震壞了腦子,聽岔了。」

  「聽岔了?」

  葉無忌眉毛一揚,「李莫愁,你這是打算過河拆橋,賴帳不成?」

  「我一生行事,言出必踐,何曾賴過帳?只是未曾說過的話,便是沒有。」

  李莫愁將頭扭向一旁,不敢與他對視,耳根卻已紅得快要滴下血來,「當時炮火連天,震耳欲聾,誰知你聽見了什麼鬼話。」

  「好個沒說過!」

  葉無忌眉毛一豎,竟作勢要去解自己的腰帶,「也罷!既然仙子忘了,小爺今日便幫你溫習溫習。當時咱們可是說好了,那個姿……」

  「住口!」

  李莫愁尖叫一聲,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嘴。

  那個姿……

  這小賊前夜在被窩中,與她說的那個羞煞人的姿……

  當時她只聽了半句,便已面紅耳赤,罵他無恥下流。

  可方才生死一線,為了安他的心,也為了……為了臨死前不留缺憾,她竟鬼使神差地應了。

  如今這小賊竟真箇拿出來說事!

  還要在荒郊野嶺,就要……就要兌現?

  「想起來了?」

  葉無忌手腕一翻,扣住她的皓腕,順勢一帶,便將她整個人拉向自己懷中。

  兩人臉龐貼得極近,鼻尖幾乎相觸。

  李莫愁能看到他眼裡的戲謔,還有那抹火熱。

  「你……你無恥!」

  李莫愁咬著嘴唇,眼眶微紅,聲音裡帶了一絲哭腔,「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你還是不是人?」

  這一招以退為進,倒是讓葉無忌愣了一下。

  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雖然知道這女魔頭多半是裝的,但他心裡的那股邪火還是消了大半。

  畢竟,他也捨不得真在這個時候折騰她。

  「行了行了,別哭喪著臉,跟死了漢子似的。」

  葉無忌鬆開手,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小爺我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嗎?這筆帳先記著,等你養好了傷,咱們連本帶利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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