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中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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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丐幫弟子左手五指在塵土中划動,其勢迅疾,其意慘烈,正是丐幫「十面埋伏」的警訊,黃蓉只瞥了一眼,便看得分明。

  她身子倏然僵直,一股寒氣自尾閭直竄天靈,手足冰涼。

  「十萬火急,有內鬼!」

  此乃丐幫最高等的示警,非是香主、分舵舵主之流的人物變節,絕不會輕用。

  只聽「嗤嗤」之聲不絕,馬鞭裹著勁風,抽在皮肉上發出的悶響,每一鞭落下,都綻開一道血口。

  骨頭斷裂的「喀喇」脆響,隔著數十丈遠,依舊清晰可聞。

  那名弟子卻如鐵打的一般,任憑上身血肉模糊,竟死死護住自己劃出暗號的左手。

  一名蒙古軍官獰笑一聲,馬刀高舉,寒光一閃,一刀劈落。

  鮮血濺開,一顆頭顱滾出數尺,那無頭的身子兀自抽搐了兩下,方才不動。

  「狗韃子!」葉無忌雙目盡赤,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間劍柄,只聽「嗆」的一聲,長劍已出鞘寸許。

  他身後的黃蓉卻閃電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葉無忌霍然回頭,正對上黃蓉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

  「進去。」她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丐幫弟子遍布天下,耳目眾多,打探情報最是便捷,然損傷亦是慘重無比。

  那名弟子以性命傳出警訊,若此刻衝動妄為,豈非白白辜負了他一番碧血忠魂。

  這等情況,黃蓉早已見得多了。

  葉無忌目光掃過城頭箭樓,又落在那具殘缺不全的屍身上,胸中熱血翻湧,終是將那寸許出鞘的劍鋒,一分分按了回去。

  黃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以為這年輕道士不過是個油滑輕浮、明哲保身的江湖客,卻未料到他竟也有這般一怒拔劍的血性。

  只是這份血性,此刻卻須得以理智強壓下去。

  就在這時,一列長長的商隊自官道盡頭行來,拉貨的騾馬不堪重負,車軸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趕車的夥計個個面帶風塵,垂頭趕路。

  「走!」葉無忌當機立斷,一拉黃蓉的手腕,二人身形如狸貓滑下小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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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皆是輕功好手,借著灌木叢遮掩,幾個起落,已悄無聲息地繞到商隊末尾。

  葉無忌瞅准一個空當,身子一擠,便帶著黃蓉插入兩名夥計之間。

  那二人只覺身側人影一花,還當是同伴趕路心切,只埋頭走著,竟未察覺分毫。

  隊伍緩緩行至城門下,一名滿臉橫肉的蒙古軍官策馬攔住去路,眼神在眾人臉上掃過。

  商隊領頭的管事早已滿臉堆笑地迎上去,自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奉上,口中道:「軍爺辛苦,些許茶水錢,不成敬意。」

  那軍官在手中掂了掂,臉上橫肉一抖,露出滿意之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過去!」

  葉無忌與黃蓉始終低著頭,混在人群中,腳步不疾不徐,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直至雙腳踏實城內青石,方才暗鬆一口氣。

  一入城內,喧囂之聲撲面而來,街上行人如鯽,看似繁華,細看之下,卻能察覺到一股壓抑。

  人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閃,絕不敢與街上巡弋的蒙古兵丁對視。

  二人悄然脫離商隊,一連拐過三條僻靜小巷。

  黃蓉目光銳利,在一處牆角發現了一個新刻的記號,那是一個缺了口的瓦缽,正是丐幫弟子留下的聯絡暗記。

  只是這瓦缽記號旁邊,卻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自上而下,劃破了缽沿。

  黃蓉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警訊的變種,意為:「此地已為陷阱,速離!」

  「信陽分舵……怕是已經落入敵手了。」黃蓉聲音透著寒意。

  「那便靠我們自己。」葉

  二人在城中繞了幾圈,尋了一家門臉窄小、樑柱陳舊的小客棧,名曰「迎客來」。

  客棧的掌柜是個乾瘦老頭,正伏在櫃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算盤珠子,發出「噼啪」的輕響。

  「住店?」老頭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二人一眼,目光審視。

  「一間上房。」

  葉無忌邁步上前,自懷中摸出幾塊碎銀,輕輕放在櫃檯上。

  他說話間,右臂極其自然地一伸,已將黃蓉攬入懷中,低聲道:「渾家趕路累了,有勞掌柜。」

  黃蓉身子一僵,鼻端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與草木清氣,卻終究未曾掙扎。

  那掌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滴溜溜一轉,又落在那幾塊成色十足的碎銀上,乾癟的臉上這才擠出幾絲笑意:「好嘞,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天字號房,樓上請,清淨。」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僅一張板床,一張方桌,兩把缺了漆的木椅。

  葉無忌隨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黃蓉再也按捺不住,在狹小的房中來回踱步,裙擺帶起一陣微風。

  「芙兒既被他們擒來,定是關押在城中某處。」

  「他們不殺芙兒,必是想以她為餌,來要挾靖哥哥。」

  「我……我必須儘快找到她!」她聲音發顫,方寸已亂。

  葉無忌看著她焦灼的模樣,沉聲道:「郭伯母,你先定定神。蒙古人有所圖,郭姑娘眼下便不會有性命之虞。咱們最忌自亂陣腳。」

  黃蓉猛地停步,一雙秀目直視著他:「可我一刻也等不了!」

  「我知道。」葉無忌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靜如水,「所以,今夜三更,由我出去探一探虛實。」

  「我與你同去。」黃蓉想也不想便道。

  葉無忌卻搖了搖頭:「兩人目標太大,反為不美。我一人獨行,便是遇上變故,脫身也易。郭伯母你連日奔波,真氣損耗甚巨,需得好生調息。待我尋著人,救人之際,尚需你我合力,到那時方是硬仗。」

  黃蓉嘴唇動了動,終是未再反駁。

  她心頭一凜,銀牙暗咬,這傢伙言語之間,分明是說她如今功力不濟,輕功身法也未必及他,同去只會是累贅。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情。

  他那「金雁功」的精妙詭奇,她已親身體驗,確在自己之上。

  她不再言語,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茶壺,卻並未倒水。

  夜色漸深,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兩聲,敲得人心煩意亂。

  葉無忌見黃蓉眉宇間倦色深重,眼下已浮起一圈淡淡青影,顯是心力交瘁。

  「你先睡罷。」他指了指那張唯一的板床,「我在此處打坐調息便可。」

  黃蓉瞥了一眼那張床,又瞥了一眼葉無忌,只覺臉頰有些發燙。

  前幾日在山洞中療傷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腦中一閃而過。

  她確是累到了極處,身體疲乏如潮水一波波襲來。

  她不再矯情,走到床邊,和衣躺下,只將背影留給了葉無忌。

  葉無忌盤膝坐在椅上,看著她背對自己,橫陳於床榻上的身影。

  她只是隨意地彎著腰,那身漿洗到失去彈性的舊衣褲便瞬間繃緊,勒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簡陋的布料下,是藏不住的玲瓏與豐盈。

  腰身纖細,宛如江南新柳,似不堪一握。自那纖腰往下,臀線卻陡然拔高,劃出一道豐腴渾圓的弧度,好似一輪懸於天際的滿月。

  葉無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驚人的曲線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暗道,那陰陽雙修的法門果然神妙,非但救了自己性命,竟還將郭伯母滋養得愈發水潤動人,風韻更勝往昔。

  這般一想,丹田氣海之中,先天真氣竟又起了幾分不安分的漣漪。

  他心中一凜,連忙收攝心神,閉上雙目,不敢再看。

  床上的黃蓉,卻哪裡有半分睡意。

  她緊閉雙眼,腦中卻亂成一團漿糊。女兒的安危,丈夫的重託,丐幫的叛徒,還有……身後這個既救了她、又輕薄了她的男人。

  她心中煩躁不已,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

  那粗糙的被褥質感,反而讓心中的煩亂愈發瘋長。

  她想再翻個身,換個姿勢,又怕動靜太大,驚擾了身後那人。

  葉無忌雖閉著眼,但聽覺何等敏銳,她衣衫與被褥摩擦的「悉索」聲,輾轉反側的小動作,無不瞭然於心。

  這婦人,便是連心煩意亂的模樣,都這般惹人憐愛。

  他心中暗笑,嘴角不自覺上揚。

  黃蓉終是忍耐不住,猛地一下翻過身來,面對著他。

  可一轉過身,便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促狹,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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