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三域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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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蒼梧域的晨霧仍未散盡,落雲宗的鐘聲卻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傳得更遠。

  那鐘聲不是從主峰傳出的,而是從山門外新立的一座高塔上傳來的,那座塔是戰後第三日由掌門下令修建的,塔高九層,通體以青玉石砌成,塔頂懸掛著一口青銅古鐘,鐘聲一響,方圓百里皆聞其聲。

  落雲宗弟子們說,那是為了讓蒼梧域每一座山頭的人都知道,落雲宗還在,而且比從前更穩。

  掌門站在主殿中,手中的令符換成了新的玉簡,那些玉簡不是宗門內部傳訊用的,而是從北荒域和百萬大山方向送來的。

  第一批消息在戰後第七日就傳回來了,是那位在外行走的太上長老托人送來的。

  他帶著靈龜化身的老者和那柄封在舊袍中的枯瘦身影,先去了北荒域。

  幽冥宗的大門已經大敞著,連門口那面刻著宗門名字的石碑都被人攔腰打斷,半截歪倒在泥地里。

  原宗主斃命的消息傳開後,留守的那位元嬰初期長老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連夜帶著幾件法器跑了,去向不明,連自己的弟子都沒帶。

  剩下的人各自哄搶宗門積存的靈石、丹藥和法器,把一座曾經雄踞北荒域數千年的魔道大宗拆成了一堆廢墟。

  他沒有花多大力氣,只是放出話來,落雲宗不追究北荒域各小宗門的附庸之責,也不清算從前幽冥宗的舊帳,願意歸附的,留下宗門名冊,繼續修行。

  不願意歸附的,自行散去,不追殺,不株連。

  北荒域數十個小宗門和散修勢力,七成當場歸附,剩下的三成也陸續遞來降表。不到十日,北荒域便換了旗幟。

  百萬大山那邊的路更短。靈龜化身的老者獨自前往,沒有帶一兵一卒,甚至沒有帶任何法器。

  她只是站在百萬大山最外圍那座山峰的峰頂,將自身元嬰中期的靈壓緩緩放出,覆蓋了方圓數十里。

  那靈壓不算強橫,卻如山海傾覆,無聲無息地壓在所有感知到它的生靈心頭。

  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站了三天。第三天日落時分,風雷虎族一位重傷未愈的金丹修士代表各部族走出了山口,跪在地上,雙手舉著一卷獸皮,獸皮上寫著百萬大山所有部族的血印降書。

  他們投降了,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反抗,而是因為實在拿不出能反抗的人。

  聯軍那一戰,各族精銳盡數折損,妖皇隕落,族長或亡或傷,連能扛鼎的金丹修士都湊不出幾個。除了降,沒有第二條路。

  消息傳回落雲宗時,掌門正在主殿裡翻看庫房清單。

  他看完那捲獸皮降書的抄本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在桌上,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蒼梧域、北荒域、百萬大山,都是落雲宗的了。」

  他身後那些金丹長老們安靜地站著,沒有歡呼,沒有掌聲,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終於確認了這真的不是夢。

  消息傳遍天南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天南修仙界共有七域,蒼梧域居中,北荒域在東北,百萬大山在西北,其他四域各踞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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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雲宗獨霸三域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池水,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有的宗門派人送來賀禮,有的宗門送來結盟書,還有的宗門連夜撤離了邊境線上的據點和礦場,生怕被落雲宗視為挑釁。

  那些當初在聯軍攻打落雲宗時選擇沉默的宗門,更是爭先恐後地派人遞上拜帖和禮品,落雲宗的護山大陣外排起了長隊。

  掌門沒有拒絕任何一家,也沒有特別親近任何一家,只是按規矩收下拜帖,按規矩安排會面。

  又過了幾日,那位在外行走的太上長老回了宗門。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舊袍子,腰間的酒葫蘆換了一個新一點的,靴子上的泥已經幹了。

  他走進主殿,沒有行禮,只是把一枚玉簡往桌上一丟。

  「北荒域那邊安排好了。留了兩個築基期弟子臨時管著,等我下次再過去看看。」

  掌門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抬頭看了一眼殿門口的方向,落雲峰,半山腰,那扇石門。他想去,又停住了,最終沒有起身,只是拿起桌上的玉簡,繼續批閱。

  落雲峰上的那扇石門依然半掩著。蘇璃每日按時送茶送水,偶爾在門外站一會兒,聽到裡面傳來翻閱玉簡的聲音、靈光流轉的輕響、還有偶爾響起的太乙星辰盤轉動時低沉的嗡鳴。

  她知道公子還在裡面,只是沒有再出來過。她也不問,只是把茶水放在門口的石台上,便安靜地退下。

  山門外的鐘聲還在響,弟子們的腳步聲還在山道上往來,主殿裡的令符還在不斷發出。

  而沈清硯盤膝坐在修煉室中,太乙星辰盤在膝上微微轉動,星光沿著盤面遊走,匯聚成一條條細密的軌道。

  他的手輕輕按在盤面上,目光落在那些流轉的星軌上。

  沈清硯沒有管那麼多。他對外面那些宗門來賀、使者排隊的景象毫無興趣,也不想參與落雲宗如何重新劃分三域勢力的議事。


  他只要兩樣東西:一,修煉用的資源。二,北荒域和百萬大山的功法秘術。

  掌門收到蘇璃遞來的口信時,正在主殿內翻閱那堆厚厚的降書與賀函。他愣了愣,然後放下手中的玉簡,轉向身旁一位主管庫房的長老,沉默片刻後說道:「你親自去辦。」

  長老沒有多問,躬身退出殿門。他花了不到兩天時間,便令人將第一批資源送到了沈清硯洞府門前,三隻儲物袋,鼓鼓囊囊,裝滿了上品靈石、千年靈藥、還有幾瓶北荒域特有的丹藥。

  而那些功法秘術,則費了些時日。

  太上長老親自帶人去了北荒域幽冥宗的廢墟,從那些被哄搶後散落的遺物中,將留存完整的玉簡一一找回。又從百萬大山各部族那裡,將各族的傳承功法抄錄了一份。

  用一枚專用玉簡重新拓印,又花了三天時間整理編纂,最終在第五天傍晚,由掌門親自送到了沈清硯洞府的門前。

  掌門沒有進門,只是將那枚玉簡放在門外的石台上,朝半掩的石門拱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下山。他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蘇璃從門內走出來,輕輕捧起那枚玉簡,送進修煉室中,放在沈清硯面前。

  沈清硯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裡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部功法和秘術,幽冥宗的煉魂之術、骨器煉製法、屍傀操控術。百萬大山各族的血脈神通修煉法、妖力運轉心法、化形傳承秘術。

  這些功法秘術風格迥異,與落雲宗和太虛聖宗的傳承體系截然不同。他沒有急於修煉,而是將玉簡放在太乙星辰盤旁,閉目調息,將它們一一納入心神之中,等待日後慢慢消化。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硯在修煉室中度過,一邊煉化掌門送來的那些上品靈石和千年靈藥,一邊翻閱那枚功法玉簡,偶爾站起身在修煉室中踱步,偶爾在太乙星辰盤上推演新的陣法紋路。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落雲宗沒有派人來打擾他,掌門和太上長老都很清楚這位「沈前輩」的性子,他不喜歡客套,也不喜歡被頻繁地打擾。

  只要資源送到,功法送到,他便不會多說什麼。宗主、長老們在定奪一些重要大事之前,會先在主殿內商討出一個方案,然後將最終決議寫在玉簡上,托蘇璃送入石門。沈清硯看完後,若沒有異議,便不回復。

  若有不同意見,便會讓人帶回一枚新的玉簡,寥寥數語指明方向。他幾乎不在這些玉簡上浪費太多心思,只是確保落雲宗在擴張後的過渡期內不會出太大的亂子。

  數月後,落雲宗正式接管了北荒域和百萬大山兩地,原來的幽冥宗宗門被改建為落雲宗的北荒分宗,由掌門派遣一位金丹長老率數十名築基弟子入駐。

  百萬大山則被劃分為十二個部族領區,由落雲宗派遣巡查使定期巡視,不干涉部族內部事務,只要求各部族按時上繳部分靈藥和礦石,作為歸附的條件。

  這些安排都是掌門和長老們在主殿裡反覆議定的結果,沈清硯只在他們第一次送來玉簡時回復了四個字:「可以。用心。」自那以後,他連回復都省了。蘇璃偶爾會向他匯報外面的情況,他聽完後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評價。

  這一日,沈清硯翻開那枚功法玉簡,目光在其中一頁停住了,幽冥宗的煉魂之術殘篇上,記載著一句話:「魂魄如燈火,燃之則明,熄之則滅。然若以秘法鎖其焰於器皿之中,可延其明,亦可借其光。」

  他反覆讀了幾遍,然後合上玉簡,沉默片刻後,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低聲道:「倒是有點意思。」

  洞府外,落日正沉入山脊,將整座落雲峰鍍成一片溫潤的金紅色。

  晚風穿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遠處山門外的鐘聲剛好停下,被暮色徹底吞沒。

  蘇璃站在門外,聽到修煉室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然後便再也沒有了別的聲音。她不知道公子在想什麼,但她知道,他暫時還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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