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輪到他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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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休沐,他們與韓教諭同坐馬車而來,這肯定不是偶遇,極有可能,是一同出行的。

  寒門學子難出頭,無名師指點,無根基依託,縱有才學也難入仕途。

  韓教諭肯親自帶他們同車,必是已有提攜之意。

  而寒門子弟,若是想要得到名師指點,只能靠機遇。

  「陳同窗,你這副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個農夫,粗布短褐,草鞋沾泥,有辱斯文。」

  「讀了聖賢書,便知禮義廉恥,這要是被他人知曉了,還以為縣學裡的學生都是如此。」

  王楚文語氣帶著譏諷,「你們也別這麼說陳同窗,他家境貧寒,采菌子無可厚非,不過作為同窗,還是想勸你一下要注意儀容言行,莫讓外人輕看了縣學的體面。」

  張顏安倒是沒說話。

  韓教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惡。

  陳冬生既然出擊了,就不會打沒準備的仗,等他們嘲諷完,就輪到他表演了。

  他先向韓教諭端正一揖,才轉向嘲諷他的幾人。

  「《論語·述而》有云: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聖人教誨,先重德行心志,而後方及外物。」

  「王兄所言有辱斯文,在下卻不這麼認為,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可見君子之質,在德不在裳。」

  他略頓,復又道:「東漢梁鴻牧豬,衣短褐而作《五噫之歌》;唐時王冕賣畫,蓑衣跣足而畫荷傳世;彼輩豈不知錦衣車馬之榮?然心有丘壑,身外之物,便不足拘之。」

  「今日陳某采蕈山中,一為減少開支,二則觀察四時生息,萬物育化,《尚書》有云:先知稼穡之艱難乃可知小人之依之意,若只端坐明堂,空談仁義,而不知民間實情,與紙上雕蟲何異?」

  此時韓教諭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看向他的目光帶上了一絲讚許。

  陳冬生繼續道:「且《朱子家訓》有言: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此身泥濘,正是物力之證,民生之艱,讀書人若只見長衫潔淨,不見泥土滋養,才是真正有負聖賢教我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之訓。」

  陳冬生看到他們一個個臉上浮現的窘迫,心中別提多暢快。

  言畢,他再度向韓教諭躬身:「學生魯莽,在教諭前妄言了,只是深感聖賢之道,在躬行而不在虛表,故有所陳。」

  說完,他又向王楚文等人拱手,「剛才你們之言,在下覺得被冒犯了,所以帶了點情緒,還望諸位海涵。」

  真誠,永遠的必殺技。

  山風拂過,他粗布衣袖輕揚,籃子裡的樅菌還帶著晨露。

  韓教諭終於開口:「道在人間,不在衣冠。」

  他緩步上前,看著籃子裡的樅菌,道:「此菌生於幽林濕處,不爭陽光,不競沃土,默默而成,恰如君子立身,不必華服高堂,自有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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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陳冬生等人紛紛稱是。

  張顏安笑道:「相請不如偶遇,陳兄不如與我們一道賞景作畫如何?」

  這是給他台階下了。

  陳冬生自然順著下,其實他也不傻,張顏安三番兩次對他釋放出善意,絕對不是因為縣試放榜解圍之事。

  而是起了拉攏之心。

  可他,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他無根基背景,貿然捲入任何勢力都是極其危險的。

  韓教諭並不喜熱鬧,在他作畫的時候沒人前去打擾,陳冬生也不急,尋了個地方,安靜地欣賞風景。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悠閒了,初冬的景色,帶著一股別樣的清冷。

  就是坐久了冷。

  是真的冷啊,陳冬生看了一圈,發現他們一個個風姿卓越,頗有文人風骨,彷佛感受不到冷一樣。

  陳冬生不禁感嘆,看來自己還是沒有詩人細胞,剛才從山裡走下來,渾身發熱還不覺得,而現在,只想烤火。

  至於美景……他也覺得沒有欣賞的必要。

  正在陳冬生想縮成一團的時候,張顏安走過來了。

  「陳兄,好雅興。」

  「風景美不勝收,自是令人心曠神怡。」

  張顏安在他旁邊坐下來,遞來一壺溫酒,「別嫌棄,喝點,暖身。」

  陳冬生只猶豫了三秒,接過酒壺。

  還別說,溫酒下肚,寒意頓消,好像風也沒那麼冷了。

  張顏安道:「你是來這裡專門遇韓教諭的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肯定語氣。

  陳冬生一怔,隨即坦然道:「看來什麼都瞞不過張兄。」

  「學習小組之事,在縣學裡已經不是秘密了,聽說最初是你提出來的,只是後面被岑慧搶了去。」

  陳冬生聞言,看來有備而來的不止自己,還有張顏安。

  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還聽聞岑慧三番五次找你借筆記,有借無還,哎,真沒想到,同窗之中,居然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陳冬生看向他,「張兄,你到底何意?」

  「無他,就是覺得陳兄你不該被這樣欺辱,若是陳兄需要幫忙,在下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陳冬生不想捲入其中,可目前的勢態超出了他的發展,或許他今日來十里亭一事也早在張顏安的預料之中。

  若是他拒絕了,相當於拂了張顏安的面子,若是不拒絕,那就代表欠下了他的人情。

  欠人情就代表要還,還人情的時候,他就是投靠了張顏安。

  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

  陳冬生突然生出一種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法子,卻被人輕而易舉看透的無力感,而他就像棋盤中的棋子,任人擺布。

  「張兄,你我之間並無深交,你為何主動幫我?」

  張顏安倒是一點都不避諱,直言:「實不相瞞,我覺得陳兄身上有些運到,若是與你成為朋友,可能我也會沾些好運。」

  陳冬生不知道他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說出這樣的話,要說運氣,張顏安才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

  「陳兄,需要我幫忙嗎?」

  陳冬生想了想,問:「若是我拒絕了,會惹怒你嗎?」

  這下輪到張顏安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他便笑了,「陳兄啊陳兄,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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