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戶部核算
很快，陳信河來了。
「冬生叔，什麼事？」
「信河，你把這些奏摺和大清送來的國書，條款文書都封存，加蓋巡撫官印，即刻選派精銳鐵騎，加急火速送往京城。」
這一個月來，天天和韃子使者掰扯，陳信河知道事關議和，不敢耽擱，立即派人去辦。
千里路途，快馬疾馳僅三日，送到了元景皇帝御案前。
元景皇帝剛批閱完奏摺，聽聞遼東奏摺，當即展開。
這是議和的奏章，看著看著，元景皇帝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謹之。」
「奴婢在。」
「傳朕口諭，讓內閣、六部、六科即刻入宮，共議和談大計。」
不多時，文武重臣盡數齊聚皇極殿。
御案之上，遼東奏摺與大清國書靜靜陳列。
消息靈通的，早就知道是議和之事。
元景皇帝看了一圈，道「諸卿以為，大清議和一事，可行與否，各抒己見，無需避諱。」
話音剛落，王常手持笏板，躬身朗聲道：「啟稟陛下，遼東戰事，乃國門安危之根本，萬萬不可言和。」
「哦？」
王常擲地有聲：「我大寧自立國以來，固守漢疆，關外蠻夷，劫掠成性，反覆無常，今日議和，便是明日縱敵，一旦朝廷示弱，夷狄野心必愈發膨脹，日後必將得寸進尺，再啟戰端。」
王常話音落地，殿內瞬間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王閣老所言極是，我大寧天朝上國，豈容蠻夷逼迫議和。」
「邊戰可續，軍心可用，斷無屈膝求和之理。」
「若今歲議和，後世必詬病朝廷怯懦，遺禍無窮。」
一時間，主戰之聲充斥皇極殿。
王常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打。
以前打不過都在打，何況現在都贏了，要是就此收手，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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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首輔緩步出列，袖袍輕拂，「陛下，臣以為，遼東議和，實為當下穩妥之策，絕非怯懦退讓，乃是審時度勢，休養生息的治國長策。」
此言一出，殿內嘈雜之聲驟然停歇，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蘇首輔身上。
王常當即蹙眉側目，「我大寧將士血戰復疆，勝算在握，為何要退讓，與蠻夷媾和？」
「王閣老只見軍心可用，疆土可復，卻不見國庫空虛，民生疲敝，遼東戰事頻發，連續失城，朝廷年年徵調糧草，撥付軍餉，關內數省賦稅盡數輸往邊關。
「國庫不富，養兵、濟民，哪樣不要錢，此時議和，並非示弱，乃是以暫息兵戈換天下休養，待日後國庫充盈，兵甲精整，民生安定，再圖收復失地，方為萬全之策。」
蘇首輔都站出來了。
蘇黨的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蘇首輔所言洞徹大局，連年戰事耗空府庫，如今太倉存糧已不足支撐邊軍半載，再戰必生兵變。」
「關內百姓久承徭役賦稅，早已困苦不堪，休戰安民，方是聖朝之本。」
「大清亦有疲態，此刻議和可穩住邊關局勢，為朝廷蓄力爭取時日。」
朝堂之上，主戰主和兩派各執一詞。
王常一派痛斥議和為苟且偷安，自棄疆土，長夷狄威風，滅大寧志氣。
蘇首輔一派駁斥主戰為空談氣節，不顧大局，徒耗國力，禍亂民生。
兩派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殿內氣氛緊張。
爭辯之聲此起彼伏，無人能說服對方。
沒加入其中的，大概只有少數御史和萬閣老一派。
龍椅之上，元景皇帝靜靜俯瞰全程，神色平靜無波，喜怒不形於色。
他不插話、不制止、不點評，只是默默聽著兩派群臣的辯駁。
魏謹之早已習慣了這種場合，見時機差不多了，輕咳一聲，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諸卿所言，各有道理，氣節格局，民生國力，皆為國之根本，空談利弊無濟於事，戰事存續，首重錢糧。」
話音落下，他看向階下戶部眾臣，道：「戶部即刻核算，遼東常年錢糧開支各是多少。」
「臣，遵旨。」
戶部官員連忙躬身領旨，左右侍郎、各司主事、管帳官吏盡數上前，數十名戶部官員列隊而出，立於殿中。
當下便有內侍搬來數張案幾，安置於殿中顯眼之處，數十架算盤整齊陳列。
戶部官員各司其職，有人翻閱歷年邊戰錢糧帳冊，有人比對四季糧草消耗，有人核算兵餉、軍械、糧草、撫恤各項開支。
一時間，皇極殿內算盤噼啪作響，清脆急促的撥算聲響徹整座大殿。
滿朝文武靜靜佇立，無人言語，唯有急促的算盤聲，聲聲叩擊人心。
元景皇帝神色依舊平靜，緩聲開口：「萬閣老。」
萬循身為內閣重臣，當朝兵部尚書，執掌天下兵事，皇帝點名，他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萬循躬身垂首：「臣在。」
元景皇帝目光銳利，直直看著他，「你執掌兵部，總領九邊防務，天下兵甲，遼東邊防利弊，戰守得失，你最清楚，你據實研判，直言兵部看法。」
「陛下，臣執掌兵部，遍覽遼東地勢、兵力部署，敵我態勢，臣以為，當下之勢，戰可，和可，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等戶部帳目釐清，方知戰守之實。」
元景皇帝眼睛一眯。
王常暗道：老狐狸。
這是把問題又拋給了戶部。
而他是戶部尚書，自然清楚帳冊里的情況。
應主張戰，目的也是為了平帳。
萬循說了這話之後，沒人再敢表態。
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戶部核算。
「啟稟陛下，戶部核算完畢。」
元景皇帝道：「說來聽聽。」
「回稟陛下，遼東全線開戰之年，常年駐軍八萬，戰時增補至十二萬，全年兵餉、糧草、軍械、轉運、撫恤各項開支，合計歲耗白銀四百二十七萬兩有餘，糧秣一百三十萬石以上，戰城池修繕、糧草損耗，每年額外浮動耗銀數十萬兩至上百萬兩不等。」
「休戰期間，裁減冗餘兵力，停止征戰損耗，精簡轉運規模，常年駐軍六萬嚴守城池隘口即可，全年固定開支僅一百八十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秣。」
「相較戰時，每年可省國庫銀兩二百四十餘萬，糧秣八十萬石有餘。」
「如今太倉庫存白銀不足三百萬兩，存糧不足四十萬石，僅夠支撐遼東半年戰事。」
「冬生叔，什麼事？」
「信河，你把這些奏摺和大清送來的國書，條款文書都封存，加蓋巡撫官印，即刻選派精銳鐵騎，加急火速送往京城。」
這一個月來，天天和韃子使者掰扯，陳信河知道事關議和，不敢耽擱，立即派人去辦。
千里路途，快馬疾馳僅三日，送到了元景皇帝御案前。
元景皇帝剛批閱完奏摺，聽聞遼東奏摺，當即展開。
這是議和的奏章，看著看著，元景皇帝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謹之。」
「奴婢在。」
「傳朕口諭，讓內閣、六部、六科即刻入宮，共議和談大計。」
不多時，文武重臣盡數齊聚皇極殿。
御案之上，遼東奏摺與大清國書靜靜陳列。
消息靈通的，早就知道是議和之事。
元景皇帝看了一圈，道「諸卿以為，大清議和一事，可行與否，各抒己見，無需避諱。」
話音剛落，王常手持笏板，躬身朗聲道：「啟稟陛下，遼東戰事，乃國門安危之根本，萬萬不可言和。」
「哦？」
王常擲地有聲：「我大寧自立國以來，固守漢疆，關外蠻夷，劫掠成性，反覆無常，今日議和，便是明日縱敵，一旦朝廷示弱，夷狄野心必愈發膨脹，日後必將得寸進尺，再啟戰端。」
王常話音落地，殿內瞬間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王閣老所言極是，我大寧天朝上國，豈容蠻夷逼迫議和。」
「邊戰可續，軍心可用，斷無屈膝求和之理。」
「若今歲議和，後世必詬病朝廷怯懦，遺禍無窮。」
一時間，主戰之聲充斥皇極殿。
王常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打。
以前打不過都在打，何況現在都贏了，要是就此收手，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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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嘈雜之聲驟然停歇，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蘇首輔身上。
王常當即蹙眉側目，「我大寧將士血戰復疆，勝算在握，為何要退讓，與蠻夷媾和？」
「王閣老只見軍心可用，疆土可復，卻不見國庫空虛，民生疲敝，遼東戰事頻發，連續失城，朝廷年年徵調糧草，撥付軍餉，關內數省賦稅盡數輸往邊關。
「國庫不富，養兵、濟民，哪樣不要錢，此時議和，並非示弱，乃是以暫息兵戈換天下休養，待日後國庫充盈，兵甲精整，民生安定，再圖收復失地，方為萬全之策。」
蘇首輔都站出來了。
蘇黨的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蘇首輔所言洞徹大局，連年戰事耗空府庫，如今太倉存糧已不足支撐邊軍半載，再戰必生兵變。」
「關內百姓久承徭役賦稅，早已困苦不堪，休戰安民，方是聖朝之本。」
「大清亦有疲態，此刻議和可穩住邊關局勢，為朝廷蓄力爭取時日。」
朝堂之上，主戰主和兩派各執一詞。
王常一派痛斥議和為苟且偷安，自棄疆土，長夷狄威風，滅大寧志氣。
蘇首輔一派駁斥主戰為空談氣節，不顧大局，徒耗國力，禍亂民生。
兩派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殿內氣氛緊張。
爭辯之聲此起彼伏，無人能說服對方。
沒加入其中的，大概只有少數御史和萬閣老一派。
龍椅之上，元景皇帝靜靜俯瞰全程，神色平靜無波，喜怒不形於色。
他不插話、不制止、不點評，只是默默聽著兩派群臣的辯駁。
魏謹之早已習慣了這種場合，見時機差不多了，輕咳一聲，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諸卿所言，各有道理，氣節格局，民生國力，皆為國之根本，空談利弊無濟於事，戰事存續，首重錢糧。」
話音落下，他看向階下戶部眾臣，道：「戶部即刻核算，遼東常年錢糧開支各是多少。」
「臣，遵旨。」
戶部官員連忙躬身領旨，左右侍郎、各司主事、管帳官吏盡數上前，數十名戶部官員列隊而出，立於殿中。
當下便有內侍搬來數張案幾，安置於殿中顯眼之處，數十架算盤整齊陳列。
戶部官員各司其職，有人翻閱歷年邊戰錢糧帳冊，有人比對四季糧草消耗，有人核算兵餉、軍械、糧草、撫恤各項開支。
一時間，皇極殿內算盤噼啪作響，清脆急促的撥算聲響徹整座大殿。
滿朝文武靜靜佇立，無人言語，唯有急促的算盤聲，聲聲叩擊人心。
元景皇帝神色依舊平靜，緩聲開口：「萬閣老。」
萬循身為內閣重臣，當朝兵部尚書，執掌天下兵事，皇帝點名，他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萬循躬身垂首：「臣在。」
元景皇帝目光銳利，直直看著他，「你執掌兵部，總領九邊防務，天下兵甲，遼東邊防利弊，戰守得失，你最清楚，你據實研判，直言兵部看法。」
「陛下，臣執掌兵部，遍覽遼東地勢、兵力部署，敵我態勢，臣以為，當下之勢，戰可，和可，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等戶部帳目釐清，方知戰守之實。」
元景皇帝眼睛一眯。
王常暗道：老狐狸。
這是把問題又拋給了戶部。
而他是戶部尚書，自然清楚帳冊里的情況。
應主張戰，目的也是為了平帳。
萬循說了這話之後，沒人再敢表態。
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戶部核算。
「啟稟陛下，戶部核算完畢。」
元景皇帝道：「說來聽聽。」
「回稟陛下，遼東全線開戰之年，常年駐軍八萬，戰時增補至十二萬，全年兵餉、糧草、軍械、轉運、撫恤各項開支，合計歲耗白銀四百二十七萬兩有餘，糧秣一百三十萬石以上，戰城池修繕、糧草損耗，每年額外浮動耗銀數十萬兩至上百萬兩不等。」
「休戰期間，裁減冗餘兵力，停止征戰損耗，精簡轉運規模，常年駐軍六萬嚴守城池隘口即可，全年固定開支僅一百八十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秣。」
「相較戰時，每年可省國庫銀兩二百四十餘萬，糧秣八十萬石有餘。」
「如今太倉庫存白銀不足三百萬兩，存糧不足四十萬石，僅夠支撐遼東半年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