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不當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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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經略齊寄的府邸之中,聚集了不少山海關官員,山海關總兵岑叄也在其中。

  「胡鬧,簡直是胡鬧。」齊寄猛地將密報摔在桌上,怒不可遏地呵斥道,「陳冬生這個匹夫,竟敢抗命不遵,無視本官的命令,執意死守寧遠。」

  「他、他簡直是瘋了。」

  齊寄是蘇閣老的人,主張議和,因為陳冬生也拜了蘇閣老為師,所以,他一直覺得陳冬生和自己站在一邊,把他當做自己人。

  可陳冬生不聽他的命令,公然違逆,豈不是打他的臉,打蘇閣老的臉。

  敵軍可是二十萬大軍,就算有水分,其中有不少輔兵,可八萬精銳是絕對有的。

  寧遠才多少人,正規兵不足一萬,以一敵八,還是戰無不勝的鐵騎。

  他想死好歹也找個其他死法。

  齊寄生氣的同時,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他們蘇黨如今勢大,只要他們好好經營,再過幾年,適時回朝,官途可以更進一步。

  好好的官路不走,非要往死里闖

  岑叄適時開口:「大人不必怒,陳冬生此舉確實魯莽,不過,他也是一片忠心,想要守護寧遠城,只是他太過固執,沒有看清局勢。」

  齊寄氣道,「他分明是自不量力,自取滅亡,兵力懸殊如此之大,除非戰神降臨,否則必敗無疑。」

  他頓了頓,又道:「我已下令,讓他們撤回山海關,棄關外,守山海關,這才是保全大寧疆土的上策,可他倒好,執意死守寧遠,腦袋被門夾了吧。」

  岑叄暗暗翻了個白眼,真以為大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但齊寄是上官,他不敢當面頂撞,只得垂首附和:

  「大人所言極是,陳冬生此舉,確實不妥,寧遠城孤懸關外,無險可守,死守無異於以卵擊石,而且,他抗命不遵本身就是大罪,就算他戰死沙場,也難逃朝廷的追責。」

  齊寄本來很生氣,聽到這話,多看了岑叄兩眼。

  他就是生氣,不是真的想陳冬生死,倒是這個岑叄,一肚子壞水,沒安什麼好心。

  於是,齊寄話鋒一轉,「本官已經下了撤軍命令,他執意不撤,本官可按軍法處置他。」

  「不過,其忠勇可嘉,死守封疆,以死護邊,誠如《左傳》所言:『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陳冬生以孤城抗強虜,縱然違令,亦不失為忠烈之士。」

  岑叄直接翻了白眼,敢情好話歹話都被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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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罵陳冬生的是你,我不過順著你的話說,你不樂意了,以忠烈之士定性,這是要保他啊。

  所以,岑叄沒有附和齊寄,低著頭,不出聲了。

  齊寄沒有得到他的附和,看向他,「岑總兵,你如何看?」

  岑叄知道避不開,這是要逼自己表態,換句話說,就是要自己幫他分攤責任。

  岑叄眼珠子一轉,「大人說得是,寧遠要是被破,敵軍便可長驅直入,逼近山海關,要不派一支援軍,去支援一下?」

  齊寄想都沒想拒絕了,「不必,他執意要死守,就讓他去守好了,咱們何必為了一個自不量力的匹夫,浪費山海關的兵力。」

  岑叄暗暗失笑,分明是怕韃子,想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山海關,說得冠冕堂皇,裝的大義凜然,說到底,還是怕死。

  當然,他也怕死。

  目的和齊寄一致,提出來只不過想噁心一下他。

  齊寄開口:「傳令下去,加強山海關的防守,關閉所有城門,嚴禁任何人擅自出入,密切關注寧遠城的動向,一旦有消息,即刻上報。」

  「另外,告訴麾下將士,做好戰鬥準備,若是敵軍逼近山海關,務必全力抵擋,絕不能讓敵軍攻破山海關。」

  岑叄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齊寄坐在主位上,憂心忡忡,敵軍肯定能輕鬆破了寧遠城,山海關岌岌可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

  九天時間,敵軍壓境,寧遠城被圍了。

  大清皇帝愛新覺羅·永基親征,幾位蒙古部落首領,聯軍的驍將,全都躍躍欲試,勢必要啃下大寧一大塊肉。

  大軍連綿數十里,旗號林立,遠遠望去,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寧遠城之外。

  聲勢浩大,令人膽寒。

  大軍圍城第一天,全軍合圍,紮營城郊,切斷寧遠所有對外通路。

  城下,有敵軍兵卒喊話,是勸降的。

  那喊話的兵卒身著重甲,站在離城牆百丈之外的土坡上,語氣傲慢與輕蔑。

  「城上的寧狗聽著,我大清汗爺仁慈,念你們孤城無援,糧草將盡,若即刻開城歸降,既往不咎,還能保你們全家性命,高官厚祿,若執迷不悟,待我大軍破城,定要屠盡全城,雞犬不留。」

  城頭上頓時一片騷動。

  「都安靜。」一聲沉喝響起,壓下了城頭上的嘈雜。

  陳冬生身後幾個親兵手持利刃,還有幾個守城的校尉,個個面色凝重。

  陸尋湊到陳冬生身側,低聲道:「大人,這大清狗賊的勸降信,已經送來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綢緞包裹的書信,書信上印著大清的狼頭印記,透著幾分囂張。

  陳冬生接過書信,沒有拆開,而是高高舉起,面向全體守城將士。

  「兄弟們,大清狗賊的話你們都聽到了,他們說我們孤城無援,說我們必敗無疑,說歸降就能保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有久經沙場的老兵,有剛入伍不久的少年,還有被徵召來守城的民。

  「可我告訴你們。」陳冬生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城,是大寧的疆土,是我們的家園,身後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我們倒下了,後輩子孫豈能站得起來,棄城投降,那是千古罪人。」

  「大寧男兒,錚錚鐵骨,頭可斷血可流,罪人不當。」

  話音落下,他雙手抓住那封勸降信,猛地一撕。

  書信被撕成兩半,緊接著,又是幾下,勸降信化為碎片。

  「好,大人說得好。」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大喝一聲,「我們絕不當罪人。」

  「不當罪人。」

  「不當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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