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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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值守的小吏跌跌撞撞衝進來了。

  「有新旨……」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靜了,很快,整個翰林院的官員都來了,等著內侍宣旨。

  「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九邊之防……爾翰林院編修陳冬生,科甲出身,諳習邊圖,素懷忠悃,茲特擢爾為山東按察司僉事,整飭寧遠兵備,兼理撫夷……」

  等內侍離開以後,眾人的目光投向了陳冬生。

  「廣寧剛丟,寧遠是座孤城,九死一生的差事。」

  「這是大好事啊,升正五品僉事。」

  「哼,好事,給你要不要。」

  寧遠兵備道僉事,正五品,連升兩級,看似風光,懂門道的,都知道是個苦差事。

  不,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是送死的差事。

  不說寧遠了,就算是京城,有些大戶人家都悄悄離開了,如果敵軍繼續攻打,山海關就是必爭之地,而寧遠是攻山海關的前哨跳板。

  所謂前哨跳板,也就是棄子。

  陳冬生也很清楚,戰時,這麼重要的險地,按理來說,是絕對輪不到他的,畢竟,寧遠失守,他死事小,丟城事大。

  編修想要調升為兵備道僉事,是要內閣大臣推薦的,他從元景皇帝口中知曉此事後,有意無意跟魏謹之打探了這事。

  他去寧遠,是因為那份奏疏,當然,皇帝提了一嘴,然後由張首輔舉薦,最後成了這事。

  元景皇帝想讓他去,肯定不僅僅讓他送死,還有其期許,當然,若是他運氣不好,可能待幾天就喪命了。

  元景皇帝想的肯定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至於張首輔,肯定藉機除掉他,順水推舟了一把,兩方都順心了,只有他成了倒霉蛋。

  陳冬生也想明白了,反正都是死,那不如搏一搏。

  遠離京城,萬一他僥倖活了下來,要是有人上眼藥水,說不定又會借題發揮,治他罪。

  陳冬生撐著下巴,想了又想,決定在出京之前得給自己找個靠山。

  張黨肯定不用想了,那麼只剩蘇黨,加上這半年跟他們頻頻走動,許多人已經把他歸為蘇黨了。

  看來得去蘇府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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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去寧遠?」江時敏問。

  陳冬生被打斷思緒,看向了他,無奈一笑,「聖旨已下,這事已定。」

  江時敏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他拱手,道:「同僚一場,保重。」

  陳冬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江時敏不是跟他告別,而是在跟他死別,在他心裡已經認定他去寧遠必死無疑。

  他也朝著江時敏拱手回禮,故作輕鬆道:「若有衝鋒之日,咱們不醉不歸,如何?」

  江時敏心情複雜,點了點頭,「好,不醉不歸。」

  「你們倆,喝酒怎麼不帶上我,陳編修哦不,應該叫你陳僉事了,到時喝酒別忘了叫上我。」蘇秉謙插嘴。

  陳冬生也朝著他拱手,笑道:「自然,肯定叫上你。」

  三人氣氛算得上融洽,叢望齡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陳冬生無語,「我好像沒得罪你吧。」

  叢望齡哼了一聲,沒說話,氣沖沖離開了。

  陳冬生看向江時敏,江時敏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

  蘇秉謙搖頭,「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陳冬生也沒心情管叢望齡,聖旨以下,忙的事就多了,而且聖旨上要他七日內啟程,籌備糧秣、點檢隨員、交接文書,樁樁件件都得他親自辦。

  陳冬生深感人手不足,要是底下有幾個得力的人,這些事哪裡用得著自己操心,看來,得培養幾個可用之人。

  陳冬生去了蘇府,還是明目張胆去的,知道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他還特意租了個馬車,穿城而過,然後停在了蘇府門前。

  蘇府的管家看到陳冬生,愣了一下,畢竟之前他每次來,都是深夜。

  管家忙不迭迎出來,躬身一揖:「陳大人稍等,老奴先去稟報老爺。」

  管家不懂其中門道,但陳冬生這次太反常了,不僅大白天來,還租了個馬車,與之前偷偷摸摸一身黑的來,大不相同。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事得請示老爺才能決定放不放他進去。

  陳冬生笑的一臉燦爛,「那就麻煩蘇管家了,此次前來,是為了跟閣老請教寧遠防務,順道辭行,還請一定要把我的意思轉達給閣老。」

  蘇管家眼皮一跳,覺得被算計了,可話已出口,又不能收回,早知道就該躲在府內,悄悄稟告給老爺就好了。

  蘇閣老聽到管家的稟報之後,嘆了口氣,道:「讓他進來吧。」

  很快,陳冬生就在蘇管家的帶領下到了蘇閣老跟前。

  蘇閣老端坐主位,看到陳冬生行完禮之後,親自把他扶了起來,「不必多禮。」

  陳冬生看到蘇閣老態度溫和,知曉他已經猜到自己的來意了,索性開門見山道:「下官此番奉旨鎮守寧遠,雖感皇恩浩蕩,然邊地危局,實難預料,心中惶惑,特來請教閣老。」

  蘇閣老看了眼他,反倒是說了另外一件事,「聽聞陛下替你取了個字,守之,守得住寧遠,守得住邊牆,陛下對你寄予厚望,你可要好好守好寧遠。」

  陳冬生低頭稱是,「陛下聖恩,自當鞠躬盡瘁,不負聖眷,下官此去寧遠,九死一生,還望能得閣老指點一二,以解迷津。」

  蘇閣老喝了口茶,笑著道:「好說好說。」

  老狐狸,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陳冬生起身,朝著他拱手:「下官自入仕以來,蒙閣老提攜,每有所進益,皆出於門下,雖無門生之誼,然心中已把您當作了恩師,下官唐突,還望閣老莫要生氣。」

  蘇閣老笑了,站起身,搭上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你既有這心,老夫也不便推辭,以後私下,便叫一聲老師罷。」

  「老師在上,受學生一拜。」陳冬生正色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三叩禮。

  蘇管家很有眼力見,給送上一杯茶,這杯茶自然是拜師茶,陳冬生把茶敬給了蘇閣老。

  蘇閣老接過茶,輕啜一口,輕笑道:「那茶老夫就喝了。」

  其實,要是半年前,陳冬生向蘇黨投誠,未必能成,尤其是他的罪過蘇閣老。

  如今,蘇黨在經歷過張承志案中,勢力大損,急需新人補充,他此去雖然九死一生,若是活下來了,便是蘇黨最有利的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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