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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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冬生安撫好了族人,正準備吃飯的時候,翰林院那邊來了人,讓他速回。

  陳冬生只來得及喝了口水,就急急忙忙回翰林院了,回來之後才知道是因為廣寧的事。

  「上頭讓咱們整理遼東邊防檔案,還有山洪應對的舊例,這些文書檔案多且雜亂,這種苦力活就落到了咱們頭上。」

  「能怎麼辦,誰讓我們位卑,好事輪不到咱,壞事落不下咱。」

  眾人苦笑幾句,便埋頭翻找卷宗。

  陳冬生埋首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忙活了一個通宵,快天明時趴在桌子上眯了一會兒。

  「各位大人,掌院大人讓你們去值房議事。」

  熬了通宵的幾人面面相覷,心想,掌院大人這麼早便召見,又是因為何事?

  值房內檀香裊裊。

  掌院學士任時春,端坐主位。

  「遼東局勢危急,我等雖居翰苑,亦當以筆為劍,參贊機務,今日召你們前來,是關於遼東善後對策,請各位就此事上陳奏疏,以備御前顧問。」

  其實,這也是翰林院常規操作,每逢重大軍政事務,翰林院都要集體獻策。

  任時春看向韓敬,道:「韓編修,你入館雖時日不長,但有狀元才名,素有見識,此事一定要思慮周全,望你率先呈策,為同僚表率。」

  韓敬神色凝重,拱手應諾。

  其餘人,尤其是這批新進翰林院的同僚們,紛紛看向韓敬,這就是狀元啊,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擔子也比旁人重得多。

  任時春目光又緩緩掃過眾人,隨後嘆息了一聲,道:「你們也都各自思謀對策,勿以位卑而怠,遼東危局,非一人之力可挽,也需要群策群力,奏疏務求切實詳明,不可徒為虛辭。」

  眾人紛紛應下。

  陳冬生回到值房,就聽到蘇秉謙哀嚎一聲,「這差事壓下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熬了整夜,又要寫奏疏,咱們這些筆桿子,就沒有清閒的時候。」

  江時敏聞言抬頭,道:「你就別抱怨了,還不如想想怎麼寫奏疏,要是寫的不好,考評必定受影響。」

  叢望齡放下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低聲道:「江編修所言甚是,寫不好不僅考評受影響,怕是連前程都得斷送,咱們得打起精神,寫出一份像樣的奏疏來。」

  三人心情那叫一個沉重,都在思索奏疏怎麼寫,就看到陳冬生拿著書篋要往外走。

  叢望齡實在沒忍住,問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這是要去哪?」

  陳冬生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天氣熱,想吃碗涼粉。」

  蘇秉謙一聽,差點被氣笑了:「你還有心思吃涼粉。」

  陳冬生隨口一問:「你們要一起去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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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秉謙一愣,下意識看向了江時敏,江時敏卻忽然站起身,低聲道:「去便去,奏疏也不急著一時,吃碗涼粉費不了多少時辰。」

  蘇秉謙又看向了叢望齡,「你該不會也要去吃涼粉吧?」

  叢望齡猶豫片刻,也站起身來:「去啊,為何不去。」

  蘇秉謙見他們兩人都要去,自己一個人留在值房挺可憐的,於是也跟著一起去了。

  距離上次他們一同出行,都一年多了,自從陳冬生得罪人,他們都有意無意疏遠他。

  其實,他們四人沒有任何矛盾,可惜政治立場不一樣,註定走不到一起。

  四人都穿著官服,找了一家近點的攤子,這時,一個百姓湊了過來,笑嘻嘻問道:「大人,敵人會打到京城來嗎?」

  叢望齡頓時怒了,一拍桌子,「放肆,朝廷自有防備,豈容你妄議。」

  那人訕訕一笑,「小人就是問問而已,要是真的打過來,提早逃難也好,總比在這等死強。」

  叢望齡直接站了起來,一巴掌扇到那百姓臉上,怒道:「你這刁民,竟敢當街煽動人心,若再胡言亂語,我便報官治你個妖言惑眾之罪。」

  那人被打得踉蹌兩步,不敢惱怒,連連賠罪,「上有老下有小,小人倒不怕死,就怕護不住家人,若是冒犯了大人們,還請您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小的計較。」

  那人灰溜溜跑了。

  叢望齡哼了一聲,「吃個涼粉都不得安生,真是晦氣,算了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江時敏打圓場,「市井之徒,口無遮攔,也犯不著動怒,他問的是安危,想的不過是活路,人之常情。」

  四人吃完東西,回到了翰林院。

  陳冬生研墨,昨夜整理那些卷宗還是有效果的,還有上輩子關於朝代滅亡積弊之類的分析,筆下已經有了脈絡。

  他寫的認真,江時敏三人都注意到了,來自同僚的催促,讓他們也不得不提筆,開始寫奏疏。

  這些奏疏都是要送去內閣的。

  ·


  內閣中氣氛凝重,四位閣老圍坐案前。

  案上堆滿遼東急報與輿圖。

  王常最先打破沉默,他伸手將輿圖上標記廣寧的朱點圈住。

  「廣寧既破,蒙古察哈爾部與大清聯軍已扼住遼西咽喉,大凌河已潰,下游屯田盡毀,糧草轉運徹底中斷,此境下,當議和,先遣使者安撫蒙古,離間其與大清的盟約,以解眼前之困。」

  「王次輔此言差矣。」萬閣老猛地起身,「廣寧失守便議求和,是示怯於蠻夷,蒙古貪利忘義,大清狼子野心,和議不過是緩兵之計,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蘇閣老緩緩開口:「萬閣老的氣節可嘉,王次輔的顧慮亦是實情,只是眼下國庫空虛,各部衙門銀兩短絀,若是與他們打,無論輸贏,錢糧耗損必巨,不如暫以糧帛換一時之安,保境內百姓不遭塗炭。」

  萬閣老譏諷道:「平時還沒看出來,蘇閣老管著禮部,居然操心起來戶部的事了,真是讓萬某大開眼界。」

  蘇閣老嘆息一聲,「我不過據實罷了,國庫空虛是實情,說到底,要不是兵部失職,何至於此,廣寧乃邊防重鎮,就這麼淪陷,你現在長嘴要打,豈不可笑。」

  萬閣老兼任兵部尚書一職,聽到這話,氣的臉色鐵青,卻又找不到話反駁。

  這事論下來,兵部確實難辭其咎。

  王常出來打圓場,「你們也別吵了,張首輔,你未發一言,可是有了決斷?」

  話落,三人齊齊看向張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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