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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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景皇帝緩緩起身,踱步至王常身前,方道:「那張先生那裡是何說法?」

  王常頓時警鈴大作,官家這話什麼意思,試探他嗎?

  還是知道了什麼?

  王常思索了片刻,道:「回稟官家,此事牽連甚廣,張大人會如何處置臣不知。」

  元景皇帝疑惑,「哦?你進宮之前不是剛去張府見過張先生,難道他沒告訴你?」

  王常心裡咯噔了一下,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官家的眼睛,也不敢再有隱瞞,如實道:「城內流言四起,臣惶恐不安,有愧聖恩,於是想求個真相,就去了張府詢問張顏安。」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道:「張顏安說他確實不知情,也沒有任何舞弊之舉,臣也是想確認真相後再向官家稟報,免得冤枉忠良。」

  元景皇帝冷哼一聲,走到龍案旁邊,將試卷擲於王常面前,「朕撕開彌封時,那黏合痕跡只要仔細檢查,是能看出破綻的,難道你們就沒人發現不對勁。」

  王常伏地叩首,「臣昏聵,未能細察,辜負聖恩,罪該萬死。」

  元景皇帝負手而立,目光如刃,掃過王常顫抖的背影,「確實該死。」

  王常心下一沉,皇帝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想要他的命?

  不不不,不會的,皇帝絕不會殺他。

  元景皇帝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讓三法司會同禮部、翰林院組成專案組,給朕查清楚,至於你,暫停職務,聽候審查。」

  王常聲音微顫:「臣謝陛下隆恩,臣必當閉門思過,以待嚴查。」

  事情跟他預料的差不多,就是不知道這件事會牽扯到多大範圍,張首輔那會怎麼應對。

  王常離開乾清宮後,不復剛才的謹小慎微,昂首挺胸,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暖閣里,大太監魏瑾之悄然上前,低聲道:「主子,可要派人盯緊些?」

  元景皇帝指尖輕叩,許久才道:「不必。」

  魏瑾之恭敬應下。

  ·

  清晨,一大批官兵來到了報國寺。

  「誰是湖廣永順府的陳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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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柱看到這些官兵,嚇得差點跪倒在地,「冬、冬生,他們是來抓你的。」

  陳知勉瞪了他一眼,「慌什麼,冬生又沒幹壞事,還中了貢士,只待參加完殿試就成進士了。」

  陳冬生其實有預感,八成是因為會元一事,便坦然上前,「我就是陳冬生。」

  為首的官差打量了他一眼,沉聲道:「奉禮部令,召你前往禮部問話,煩請隨我們走一趟。」

  陳冬生神色平靜,道:「好,我有幾句話囑咐家人,勞煩各位稍候。」

  官差也沒為難他。

  陳冬生轉身看向陳大柱他們,低聲道:「不必擔憂,更不用到處塞銀子求人辦事,你們安心在報國寺等著,我一定會安全回來的。」

  陳知勉沉聲道:「冬生,你自己多保重,我們就在報國寺等你。」

  陳冬生點了點頭,隨官差而去。

  他被帶到了禮部聚奎堂,幾位官員已在堂上等候,幾位主審官端坐堂上,神色肅穆。

  果然不出他所料,確實是關於張顏安,陳冬生有問必答,將自己所知毫無隱瞞交代出來。

  這些人也沒為難他,問完話之後,便命人取來筆墨,讓陳冬生親筆寫下供詞畫押。

  「你且暫時留在禮部,聽候傳喚,不得擅自離開。」

  陳冬生被帶到了一個偏院,好聽點暫歇,其實被軟禁了,有專人看守,出來除了一日三餐和如廁,連院子都不能出,只得待在屋裡。

  屋子裡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案和幾本舊書,陳冬生難得清閒,索性拿著書看,沒人打擾,倒也自在。

  除了不能隨意走動,這環境比報國寺的禪房還要舒適,送來的飯菜也比他們自己做的豐盛。

  原以為等事情調查清楚,自己就能出去了,可怎麼都沒想到,夜裡,他會收到一張紙條。

  紙條上字跡潦草,僅寥寥數字:張首輔昨夜辭官。

  陳冬生攥著紙條,看去時,外面靜悄悄的。

  他心猛地一沉,沒有任何猶豫,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紙條上說張首輔辭官,是想告訴他朝堂局勢已變,讓他『識時務』?

  不,也或許是試探。

  這一夜,陳冬生徹夜未眠,想了許多事,先不論那紙條真假,單是這消息能傳到自己手中,便說明背後有勢力在暗中操控。

  紙條落在他手裡,是有什麼深意?


  既來之,則安之,眼下唯有靜觀其變。

  翌日,陳冬生被傳喚了。

  「聽聞你與張顏安交往密切,來京城坐的也是張家的馬車,是否屬實?」

  「回稟大人,確有此事,不止來京城坐了張家的馬車,府試完回鄉,也是與張家馬車同行,路上還遭遇了土匪襲擊,多虧張家護衛相救,才得以脫險。」

  問話的官員聞言,追問:「那這麼說,你受張家恩惠不少?」

  陳冬生看向他,這人是禮部左侍郎汪海,這話問的頗有深意,似在暗示他因受恩於張家而心存偏袒。

  陳冬生神色不變,坦然答道:「回大人,貢士當以國法為先,私恩次之,縱有天大恩情,亦不敢凌駕於王法之上,貢士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妄,甘受律法嚴懲。」

  接下來的問話,無論他們問什麼,陳冬生都扯大旗,搬出王法,將自己置於道義高地。

  這是最保險的辦法了,所言屬實,其他的一概不知,問話句句有答,

  那些人見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又得不到有用的線索,便只得暫且將他遣回居所。

  等回到屋子裡,陳冬生背上已經沁出冷汗。

  說到底,這是科舉舞弊大案,自己雖然清清白白,就怕被牽扯進去,成了犧牲品。

  雖暫時敷衍了過去,官場上的人哪個不是老奸巨猾,而且操作空間極大,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會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畢竟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陳冬生坐在房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或許,他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真到了那一步,要想辦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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