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羅傑切磋
第107章 羅傑切磋
從地下神殿回到中央殿堂時，羅傑將那捲拓本從懷裡取出來，在矮几上攤開。
拓印出來的古代文字在貝燈的光線里泛著一種濕潤的、略微反光的黑色，筆畫的邊緣因為拓包按壓的力度不均而呈現出細微的鋸齒狀缺口。
他低頭看著那些一個字也不認識的符號，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將拓本重新捲起來，塞進懷裡。
「安努斯。還有一件事。」
「說。」
羅傑從長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
「好不容易來一趟，空島也逛了，歷史正文也看了。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o
安努斯轉過身，視線落在羅傑臉上。
「我想跟你打一場。不是那種隨便過幾招就收手的熱身，是認認真真地打一場..
洛克斯海賊團那幾年，咱們交手的機會不多，每次都是混戰，旁邊總有史基或者紐蓋特或者玲玲在攪局。我一直想知道，你現在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好。」
第二重陸地位於神之島上空大約千尺的位置，面積比神之島本身小了一圈，地表覆蓋著一層從青海運來的黑土。
這片陸地是安努斯劃給農事執行官做實驗用的試驗區，東側種著幾十排從青海引進的鐵木樹苗，西側是一片剛開墾出來還沒來得及播種的空地，空地的邊緣立著幾根用來固定防風網的釉雲樁，網還沒掛上去，樁子光禿禿地杵在那裡，在夜風裡紋絲不動。
羅傑站在空地正中央，將那柄西洋劍從腰間解下來，連鞘握在左手裡。
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將他那頭亂糟糟的黑髮吹得朝前飄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將擋在眼前的那幾縷頭髮撥到一邊，然後拔出劍，將劍鞘隨手插進腳邊的土裡。
安努斯站在他對面大約二十步的位置，右手中的黃金權杖在夜風裡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澤。
他將權杖舉到眼前，杖尖朝上，一道極細的金色電弧從掌心滲進杖身，權杖從杖尖開始軟化，黃金在雷電的冶煉中從固態變成液態，又從液態重新凝固成一柄筆直的、矛尖狹長的黃金戰矛。
遠在千尺之外的神之島站台上，羅傑海賊團眾人正等待著戰鬥的發生，他們都很好奇自家的船長和安努斯到底誰跟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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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站在站台最前端，紗裙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迪烏米爾懸停在站台外側的雲海上，莎莉葉飛在他旁邊......安努斯一側的幹部們，也在期待見狀對決。
夜風忽然停了，像有人從高處將一扇巨大的門猛地關上，風在那一瞬間被截斷，空氣從流動變成凝滯，凝滯到連那片黑土上剛剛冒出頭的幾株鐵木幼苗的嫩葉都不再晃動。
霸王色從羅傑體內湧出來，像潮水從海面下湧上來，無聲無息，不可阻擋。
站台上那些神衛兵們在這股霸王色的衝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單膝跪下去，有人用長矛撐著地面才沒有完全趴下，有人雙手撐著地面。
安努斯站在羅傑對面二十步的位置，那對白底銀紋的寬大翅膀在霸王色涌過來的瞬間朝兩側完全展開，翼尖捲起的風將腳邊的黑土吹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他的霸王色從體內湧出來時和羅傑的完全不同——不是潮水，是山。
一座從地殼深處拔地而起的、通體漆黑的山。
隱約間似平有山的輪廓在夜空中凝聚成形，第二重陸地上空的雲層開始朝兩側裂開。
黑色的閃電終於出現了，從裂開的雲層縫隙里劈下來的，一道接一道，粗的有殿柱那麼粗，細的也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細，每一道閃電的表面都纏繞著一層極細密的、枝權狀
的黑色紋路。
那是霸王色與雷電交織在一起時才會產生的、只有在最頂級的戰鬥中才能見到的現象。
閃電劈在第二重陸地的黑土上，將土面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坑。
羅傑將西洋劍舉到與肩平齊的高度，刃口朝外，劍尖對準安努斯的方向。武裝色霸氣從掌心灌入劍柄，霸王色從劍身上炸開，黑色的閃電在劍刃邊緣進濺，將劍身周圍的空氣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波般的紋路。
「神避！」
那柄西洋劍在他手中從右上往左下斜著落下去，軌跡簡單到沒有任何花巧可言，可那簡單的一劈將兩人之間二十步距離內的空氣全部壓縮到了劍刃前方。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衝擊波從劍刃邊緣生成，朝安努斯的方向平推過去，衝擊波經過的地方，黑土從地表被整層掀起來，土塊在半空中被衝擊波攜帶的霸王色震成粉末，粉末被風捲起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灰濛濛的、不斷擴散的塵幕。
安努斯將黃金戰矛從右下方斜著往上撩起，矛尖與劍鋒隔空相觸的那一瞬，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氣浪朝四面八方擴散，將那些被羅傑掀起來的十塵從兩人之間推出去。
站台上的貝燈在那圈氣浪涌過來的瞬間全部被氣浪中攜帶的霸王色震滅。儲能貝從斷裂的電路里掉出來，在釉雲地面上彈了幾下，滾到牆角。
站台上陷入一片短暫的黑暗，幾息之後，幾枚還沒被震壞的儲能貝重新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線比之前暗了不少，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第二重陸地上空的雲層從那道衝擊波炸開的位置開始朝更遠的方向裂開，裂縫從安努斯和羅傑的正上方朝南北兩個方向延伸，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橫跨整片天際的眼睛。
裂縫邊緣的雲絮在霸王色的衝擊下不停地翻湧、捲曲、碎裂，碎裂的雲塊從高處墜落下來，在墜落的過程中被後續的衝擊波震成更小的碎片，碎片又被風捲起來，在夜空中形成一條條白色的、緩慢飄移的霧帶。
雷利從釉雲立柱上直起身，右手從劍柄上移開又放回去，放回去又移開，反覆了好幾次。
賈巴將煙杆從嘴裡取下來，在袖口上磕了磕，菸灰從煙鍋里落下來，在夜風裡散開。
巴基從長椅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
巴雷特蹲在站台邊緣，盯著千尺之外那片被黑色閃電照亮的夜空，瞳孔里映著那些枝權狀的、不斷生滅的電光，嘴唇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而第二重陸地上的戰鬥並未因為旁觀者的吃驚而停止。
羅傑的神避被安努斯的永恆混沌架住之後，他沒有收劍，反而將劍身從橫格轉為斜切，劍刃從安努斯的黃金戰矛側面滑過去，削向安努斯握矛的手指。
這一下變招極快，快到劍刃滑過矛身時帶起的火星還沒從兩人之間消失，劍尖就已經
刺到了安努斯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那道不到一指寬的縫隙前。
安努斯鬆開右手，讓黃金戰矛在掌心裡滑了半寸，剛好用矛柄尾端將羅傑的劍尖磕開，然後重新握緊矛柄，將戰矛從右側橫掄過去，矛身砸向羅傑的腰側。
羅傑沒有退，劍身豎在身側，用劍背硬接了那一矛。
矛身砸在劍背上發出的聲響不大，可撞擊點炸開的那圈黑色閃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閃電的枝權從撞擊點朝外延伸，在夜空中畫出一張極細密的、不斷擴散的黑色蛛網。
他的雙腳在接住這一矛之後朝後滑了半步，靴底在黑土上犁出兩道淺溝，溝底的泥土被高溫烤出一層極薄的焦殼。
安努斯在這一矛之後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黃金戰矛從橫掄轉為直刺，矛尖在刺出的過程中被武裝色和霸王色同時纏繞，整柄矛變成一桿通體漆黑的、表面爬滿黑色閃電紋路的鐵棍。
羅傑揮劍格擋，劍身與矛身再次碰撞，這次他退了整整一步。右臂在格擋之後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從劍身上傳來的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虎口在接住那一擊的瞬間差點裂開。
「你的霸氣又精進了。
羅傑將劍換到左手，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指節在活動時發出咔咔的脆響。
安努斯沒有接話。將黃金戰矛從右手換到左手。
羅傑將劍換回右手，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極限。他將劍高舉過頭，刃口朝天，劍背幾平貼著自己的後頸。霸王色從劍身上炸開，黑色的閃電在劍刃邊緣進濺，將劍身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火之迦具士！」
劍從頭頂劈下來時，那道斬擊波已經不是半透明的了。它是橘紅色的，像一條從劍刃上生長出來的、正在燃燒的龍，龍身由霸王色和武裝色交織而成，龍鱗是黑色閃電和橘紅色火焰的交替，龍口大張，朝安努斯的方向撲過去。
斬擊波經過的路徑上，黑土從地表被整層掀起又瞬間被高溫熔化，熔化的土漿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從羅傑腳邊一直延伸到安努斯面前的、冒著白煙的焦痕。
安努斯的身體在那條火龍撲到面前的前一瞬開始變化。金色的電弧從他身體各處浮現，先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對白底銀紋的寬大羽翼，全化成了一道道夭矯的、
介於金色和熾白色之間的雷電。
雷電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凝聚成一團極亮的、刺目的光球，光球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到比一個人還高，從光球中伸出的不是手，是無數條正在遊走的、粗如殿柱的雷蛇。
安努斯從光球中走出來。那已經不是人類的形態了，是一尊由純粹的雷電構成的、保持著安努斯樣貌的巨大身影，比他在碧卡神殿中對魯西法展現過的因陀羅神體更加凝實、
更加可怖。
那尊雷神的高度比第二重陸地邊緣那幾棵最高的鐵木樹還高出不少，頭頂有一圈由霸王色閃電構成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環，光環的邊緣不斷朝外進濺著極細密的黑色電絲。
雷神的右手握著那柄已經被雷電同化了的黃金戰矛，矛身通體由金色的電弧構成，矛尖是一團正在不斷壓縮、不斷增亮的、接近白熾化的光點。
「諸神黃昏。」
安努斯的聲音從雷神的口中傳出來時，已經不像人類的聲音了。那是雷聲，是整片天空同時在發出的、低沉到幾乎在人的胸腔里產生共鳴的雷聲。
雷神將手中的雷電戰矛朝羅傑的方向刺出去，矛尖那團白熾化的光點在刺出的過程中猛然炸開，變成一道粗得驚人的、裹挾著黑色閃電的熾白色雷柱，雷柱從雷神的手中射出去，正面撞上了那條正在燃燒的橘紅色火龍。
火龍的頭顱在雷柱撞上來的第一瞬間就被擊碎了。被那道光柱從正中間貫穿過去。
貫穿之後的火龍像一條被抽掉了脊骨的蛇，身體從頭部開始朝兩側崩塌，崩塌的過程中炸出一團又一團橘紅色的、正在迅速熄滅的火球。
雷柱貫穿火龍之後繼續朝羅傑的方向射去，速度沒有絲毫減弱。
羅傑在雷柱射到面前的前一瞬側身避過，雷柱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去，將他肩膀上的外套燒出一道焦黑的、還在冒煙的裂口，裂口邊緣的布料被高溫烤得捲曲起來，露出底下被燙紅了的皮膚。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道雷柱便從雷神的方向射過來了，這次瞄準的不是他的胸口，是他的腳下。
雷柱擊中他腳前的黑土，將那片泥土炸開一個直徑數步的、邊緣還淌著熔融土漿的深坑，衝擊波將他整個人從地面掀起來，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用劍尖在坑沿點了一下才穩住身形落回地面。
安努斯的攻擊沒有停。
第三道雷柱緊跟著第二道的尾跡射過來，羅傑用劍身格擋，雷柱撞在劍身上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從指尖到肩膀整條都在發麻，劍身上的武裝色在那道雷柱的衝擊下險些被震散，他咬緊牙關將武裝色重新凝聚起來，將那道雷柱從劍身上卸到左側的空地上。
雷柱擊中空地時炸開的衝擊波將他朝右側推了好幾步，他靴底在焦黑的土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羅傑的嘴角溢出一線血絲。他將血絲用拇指抹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還在抖，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他將劍換到左手，抬起頭，看著那尊懸在空中的、由雷電構成的巨神，那對白底銀紋的翅膀在雷神的形態下變得更加寬大、更加耀眼，翼尖垂下來時幾乎觸到了第二重陸地的地面。
安努斯從雷神形態中褪出來，雷電從他那尊巨大的身軀上一點一點地消退，先是頭頂的光環，然後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對翅膀。
金色的電弧從他的羽毛邊緣滑落，在夜空中閃了幾下便熄滅了。他落回黑土上，黃金戰矛恢復成權杖的形狀，握在右手裡，素白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衣袍上沒有戰鬥的痕跡，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羅傑將劍插回腰間的劍鞘里。他的左肩被第一道雷柱擦過的那塊皮膚已經起了幾個水泡。
「安努斯，你比在洛克斯船上那會兒強了太多。不，應該說你是洛克斯船上那會兒就已經強得離譜了，現在更強。我剛才面對你的感覺，跟當年在神之谷面對魔化洛克斯的時候差不多。」
安努斯將黃金權杖拄在黑土上，權杖的底部在焦硬的土面上磕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你也不差。」
羅傑發出一陣大笑。
從地下神殿回到中央殿堂時，羅傑將那捲拓本從懷裡取出來，在矮几上攤開。
拓印出來的古代文字在貝燈的光線里泛著一種濕潤的、略微反光的黑色，筆畫的邊緣因為拓包按壓的力度不均而呈現出細微的鋸齒狀缺口。
他低頭看著那些一個字也不認識的符號，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將拓本重新捲起來，塞進懷裡。
「安努斯。還有一件事。」
「說。」
羅傑從長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
「好不容易來一趟，空島也逛了，歷史正文也看了。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o
安努斯轉過身，視線落在羅傑臉上。
「我想跟你打一場。不是那種隨便過幾招就收手的熱身，是認認真真地打一場..
洛克斯海賊團那幾年，咱們交手的機會不多，每次都是混戰，旁邊總有史基或者紐蓋特或者玲玲在攪局。我一直想知道，你現在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好。」
第二重陸地位於神之島上空大約千尺的位置，面積比神之島本身小了一圈，地表覆蓋著一層從青海運來的黑土。
這片陸地是安努斯劃給農事執行官做實驗用的試驗區，東側種著幾十排從青海引進的鐵木樹苗，西側是一片剛開墾出來還沒來得及播種的空地，空地的邊緣立著幾根用來固定防風網的釉雲樁，網還沒掛上去，樁子光禿禿地杵在那裡，在夜風裡紋絲不動。
羅傑站在空地正中央，將那柄西洋劍從腰間解下來，連鞘握在左手裡。
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將他那頭亂糟糟的黑髮吹得朝前飄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將擋在眼前的那幾縷頭髮撥到一邊，然後拔出劍，將劍鞘隨手插進腳邊的土裡。
安努斯站在他對面大約二十步的位置，右手中的黃金權杖在夜風裡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澤。
他將權杖舉到眼前，杖尖朝上，一道極細的金色電弧從掌心滲進杖身，權杖從杖尖開始軟化，黃金在雷電的冶煉中從固態變成液態，又從液態重新凝固成一柄筆直的、矛尖狹長的黃金戰矛。
遠在千尺之外的神之島站台上，羅傑海賊團眾人正等待著戰鬥的發生，他們都很好奇自家的船長和安努斯到底誰跟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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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站在站台最前端，紗裙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迪烏米爾懸停在站台外側的雲海上，莎莉葉飛在他旁邊......安努斯一側的幹部們，也在期待見狀對決。
夜風忽然停了，像有人從高處將一扇巨大的門猛地關上，風在那一瞬間被截斷，空氣從流動變成凝滯，凝滯到連那片黑土上剛剛冒出頭的幾株鐵木幼苗的嫩葉都不再晃動。
霸王色從羅傑體內湧出來，像潮水從海面下湧上來，無聲無息，不可阻擋。
站台上那些神衛兵們在這股霸王色的衝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單膝跪下去，有人用長矛撐著地面才沒有完全趴下，有人雙手撐著地面。
安努斯站在羅傑對面二十步的位置，那對白底銀紋的寬大翅膀在霸王色涌過來的瞬間朝兩側完全展開，翼尖捲起的風將腳邊的黑土吹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他的霸王色從體內湧出來時和羅傑的完全不同——不是潮水，是山。
一座從地殼深處拔地而起的、通體漆黑的山。
隱約間似平有山的輪廓在夜空中凝聚成形，第二重陸地上空的雲層開始朝兩側裂開。
黑色的閃電終於出現了，從裂開的雲層縫隙里劈下來的，一道接一道，粗的有殿柱那麼粗，細的也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細，每一道閃電的表面都纏繞著一層極細密的、枝權狀
的黑色紋路。
那是霸王色與雷電交織在一起時才會產生的、只有在最頂級的戰鬥中才能見到的現象。
閃電劈在第二重陸地的黑土上，將土面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坑。
羅傑將西洋劍舉到與肩平齊的高度，刃口朝外，劍尖對準安努斯的方向。武裝色霸氣從掌心灌入劍柄，霸王色從劍身上炸開，黑色的閃電在劍刃邊緣進濺，將劍身周圍的空氣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波般的紋路。
「神避！」
那柄西洋劍在他手中從右上往左下斜著落下去，軌跡簡單到沒有任何花巧可言，可那簡單的一劈將兩人之間二十步距離內的空氣全部壓縮到了劍刃前方。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衝擊波從劍刃邊緣生成，朝安努斯的方向平推過去，衝擊波經過的地方，黑土從地表被整層掀起來，土塊在半空中被衝擊波攜帶的霸王色震成粉末，粉末被風捲起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灰濛濛的、不斷擴散的塵幕。
安努斯將黃金戰矛從右下方斜著往上撩起，矛尖與劍鋒隔空相觸的那一瞬，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氣浪朝四面八方擴散，將那些被羅傑掀起來的十塵從兩人之間推出去。
站台上的貝燈在那圈氣浪涌過來的瞬間全部被氣浪中攜帶的霸王色震滅。儲能貝從斷裂的電路里掉出來，在釉雲地面上彈了幾下，滾到牆角。
站台上陷入一片短暫的黑暗，幾息之後，幾枚還沒被震壞的儲能貝重新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線比之前暗了不少，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第二重陸地上空的雲層從那道衝擊波炸開的位置開始朝更遠的方向裂開，裂縫從安努斯和羅傑的正上方朝南北兩個方向延伸，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橫跨整片天際的眼睛。
裂縫邊緣的雲絮在霸王色的衝擊下不停地翻湧、捲曲、碎裂，碎裂的雲塊從高處墜落下來，在墜落的過程中被後續的衝擊波震成更小的碎片，碎片又被風捲起來，在夜空中形成一條條白色的、緩慢飄移的霧帶。
雷利從釉雲立柱上直起身，右手從劍柄上移開又放回去，放回去又移開，反覆了好幾次。
賈巴將煙杆從嘴裡取下來，在袖口上磕了磕，菸灰從煙鍋里落下來，在夜風裡散開。
巴基從長椅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
巴雷特蹲在站台邊緣，盯著千尺之外那片被黑色閃電照亮的夜空，瞳孔里映著那些枝權狀的、不斷生滅的電光，嘴唇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而第二重陸地上的戰鬥並未因為旁觀者的吃驚而停止。
羅傑的神避被安努斯的永恆混沌架住之後，他沒有收劍，反而將劍身從橫格轉為斜切，劍刃從安努斯的黃金戰矛側面滑過去，削向安努斯握矛的手指。
這一下變招極快，快到劍刃滑過矛身時帶起的火星還沒從兩人之間消失，劍尖就已經
刺到了安努斯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那道不到一指寬的縫隙前。
安努斯鬆開右手，讓黃金戰矛在掌心裡滑了半寸，剛好用矛柄尾端將羅傑的劍尖磕開，然後重新握緊矛柄，將戰矛從右側橫掄過去，矛身砸向羅傑的腰側。
羅傑沒有退，劍身豎在身側，用劍背硬接了那一矛。
矛身砸在劍背上發出的聲響不大，可撞擊點炸開的那圈黑色閃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閃電的枝權從撞擊點朝外延伸，在夜空中畫出一張極細密的、不斷擴散的黑色蛛網。
他的雙腳在接住這一矛之後朝後滑了半步，靴底在黑土上犁出兩道淺溝，溝底的泥土被高溫烤出一層極薄的焦殼。
安努斯在這一矛之後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黃金戰矛從橫掄轉為直刺，矛尖在刺出的過程中被武裝色和霸王色同時纏繞，整柄矛變成一桿通體漆黑的、表面爬滿黑色閃電紋路的鐵棍。
羅傑揮劍格擋，劍身與矛身再次碰撞，這次他退了整整一步。右臂在格擋之後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從劍身上傳來的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虎口在接住那一擊的瞬間差點裂開。
「你的霸氣又精進了。
羅傑將劍換到左手，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指節在活動時發出咔咔的脆響。
安努斯沒有接話。將黃金戰矛從右手換到左手。
羅傑將劍換回右手，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極限。他將劍高舉過頭，刃口朝天，劍背幾平貼著自己的後頸。霸王色從劍身上炸開，黑色的閃電在劍刃邊緣進濺，將劍身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火之迦具士！」
劍從頭頂劈下來時，那道斬擊波已經不是半透明的了。它是橘紅色的，像一條從劍刃上生長出來的、正在燃燒的龍，龍身由霸王色和武裝色交織而成，龍鱗是黑色閃電和橘紅色火焰的交替，龍口大張，朝安努斯的方向撲過去。
斬擊波經過的路徑上，黑土從地表被整層掀起又瞬間被高溫熔化，熔化的土漿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從羅傑腳邊一直延伸到安努斯面前的、冒著白煙的焦痕。
安努斯的身體在那條火龍撲到面前的前一瞬開始變化。金色的電弧從他身體各處浮現，先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對白底銀紋的寬大羽翼，全化成了一道道夭矯的、
介於金色和熾白色之間的雷電。
雷電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凝聚成一團極亮的、刺目的光球，光球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到比一個人還高，從光球中伸出的不是手，是無數條正在遊走的、粗如殿柱的雷蛇。
安努斯從光球中走出來。那已經不是人類的形態了，是一尊由純粹的雷電構成的、保持著安努斯樣貌的巨大身影，比他在碧卡神殿中對魯西法展現過的因陀羅神體更加凝實、
更加可怖。
那尊雷神的高度比第二重陸地邊緣那幾棵最高的鐵木樹還高出不少，頭頂有一圈由霸王色閃電構成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環，光環的邊緣不斷朝外進濺著極細密的黑色電絲。
雷神的右手握著那柄已經被雷電同化了的黃金戰矛，矛身通體由金色的電弧構成，矛尖是一團正在不斷壓縮、不斷增亮的、接近白熾化的光點。
「諸神黃昏。」
安努斯的聲音從雷神的口中傳出來時，已經不像人類的聲音了。那是雷聲，是整片天空同時在發出的、低沉到幾乎在人的胸腔里產生共鳴的雷聲。
雷神將手中的雷電戰矛朝羅傑的方向刺出去，矛尖那團白熾化的光點在刺出的過程中猛然炸開，變成一道粗得驚人的、裹挾著黑色閃電的熾白色雷柱，雷柱從雷神的手中射出去，正面撞上了那條正在燃燒的橘紅色火龍。
火龍的頭顱在雷柱撞上來的第一瞬間就被擊碎了。被那道光柱從正中間貫穿過去。
貫穿之後的火龍像一條被抽掉了脊骨的蛇，身體從頭部開始朝兩側崩塌，崩塌的過程中炸出一團又一團橘紅色的、正在迅速熄滅的火球。
雷柱貫穿火龍之後繼續朝羅傑的方向射去，速度沒有絲毫減弱。
羅傑在雷柱射到面前的前一瞬側身避過，雷柱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去，將他肩膀上的外套燒出一道焦黑的、還在冒煙的裂口，裂口邊緣的布料被高溫烤得捲曲起來，露出底下被燙紅了的皮膚。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道雷柱便從雷神的方向射過來了，這次瞄準的不是他的胸口，是他的腳下。
雷柱擊中他腳前的黑土，將那片泥土炸開一個直徑數步的、邊緣還淌著熔融土漿的深坑，衝擊波將他整個人從地面掀起來，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用劍尖在坑沿點了一下才穩住身形落回地面。
安努斯的攻擊沒有停。
第三道雷柱緊跟著第二道的尾跡射過來，羅傑用劍身格擋，雷柱撞在劍身上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從指尖到肩膀整條都在發麻，劍身上的武裝色在那道雷柱的衝擊下險些被震散，他咬緊牙關將武裝色重新凝聚起來，將那道雷柱從劍身上卸到左側的空地上。
雷柱擊中空地時炸開的衝擊波將他朝右側推了好幾步，他靴底在焦黑的土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羅傑的嘴角溢出一線血絲。他將血絲用拇指抹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還在抖，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他將劍換到左手，抬起頭，看著那尊懸在空中的、由雷電構成的巨神，那對白底銀紋的翅膀在雷神的形態下變得更加寬大、更加耀眼，翼尖垂下來時幾乎觸到了第二重陸地的地面。
安努斯從雷神形態中褪出來，雷電從他那尊巨大的身軀上一點一點地消退，先是頭頂的光環，然後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對翅膀。
金色的電弧從他的羽毛邊緣滑落，在夜空中閃了幾下便熄滅了。他落回黑土上，黃金戰矛恢復成權杖的形狀，握在右手裡，素白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衣袍上沒有戰鬥的痕跡，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羅傑將劍插回腰間的劍鞘里。他的左肩被第一道雷柱擦過的那塊皮膚已經起了幾個水泡。
「安努斯，你比在洛克斯船上那會兒強了太多。不，應該說你是洛克斯船上那會兒就已經強得離譜了，現在更強。我剛才面對你的感覺，跟當年在神之谷面對魔化洛克斯的時候差不多。」
安努斯將黃金權杖拄在黑土上，權杖的底部在焦硬的土面上磕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你也不差。」
羅傑發出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