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無關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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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千世界,竹國。

  這座依託氣運王朝而建的皇城,處處透著與凡俗王朝截然不同的氣象。

  皇宮坐落於皇城正中央,占地極廣,宮牆以某種青玉砌成,通體呈淡青色,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紋路。

  這不是人工雕刻的花紋,而是天然形成的靈氣紋絡——每一塊磚石,都是從靈石礦脈深處開採出的「靈玉原石」,本身就蘊含著不菲的靈氣。

  整座宮牆連綿數十里,如同一道青色的玉帶,將皇宮環繞其中。

  陽光照在牆上,折射出柔和的青色光暈,遠遠望去,仿佛整座皇宮都被一層淡淡的青雲籠罩。

  宮門高十丈,以赤銅鑄就,門釘是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門環則是兩條盤繞的金龍。

  金龍栩栩如生,眼珠是紅寶石鑲嵌而成,在光線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若是細看,那兩條金龍的眼珠竟然會隨著來人的移動而轉動——它們是活的,是真正的、被封印在宮門上的蛟龍精魄。

  穿過宮門,是一條筆直的御道。

  御道寬三十丈,以白玉鋪就,兩側立著整塊的靈石燈柱。

  燈柱高三丈,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珠身周圍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氣運之力。

  這些夜明珠無需添加任何燃料,只需竹國氣運不絕,它們便會永遠亮著。

  御道兩側是連綿的宮殿群。

  金瓦紅柱,雕樑畫棟,每一座宮殿都極盡奢華之能事。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這些,而是宮殿上空那若隱若現的金色雲霧——那是凝成實質的氣運之力。

  雲霧中,隱約可見五條氣運金龍在緩緩遊動,每一條都有九丈余長,龍鱗龍爪纖毫畢現,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威壓。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彰顯著竹國的強盛。

  宋清漪走在御道上,身後跟著李長越和兩位「客人」——李青萱與趙明瑤。

  李青萱面色平靜,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前往敵國皇宮,而是在自家宗門散步。

  她今日穿著一襲青色長裙,裙擺以銀線繡著流雲紋,行動間雲紋若隱若現,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她的雙手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環束縛著——那是劍侯李長越親手布下的禁制,能夠壓制她元神境中期的修為。

  趙明瑤跟在李青萱身側,同樣被禁制束縛。

  其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裙,裙上繡著幾枝墨竹,竹葉以細密的銀線勾勒,清雅而不失精緻。

  她的面色略顯蒼白,但眉宇間並無懼色,只是在看向宋清漪背影時,眼底深處會閃過一抹冷意。

  「青萱前輩,明瑤仙子。」

  宋清漪忽然放慢腳步,與兩人並肩而行,「不必如此拘謹。本宮請二位來竹國做客,並無惡意。」

  她的聲音溫和,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仿佛自己真的是在「請」而不是「抓」。

  李青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宋神妃客氣了。用兩位元神境後期、一位天法境將我師徒『請』來,這份誠意,在下銘記於心。」

  她將「請」字咬得極重,話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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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心中有怨,本宮理解。」

  宋清漪卻不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但等前輩真正了解竹國之後,或許會改變今日的看法。」

  「是嗎?」

  李青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趙明瑤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宋神妃,我有一事不明。」

  「明瑤仙子請講。」

  「你也是劍修。」

  趙明瑤的目光落在宋清漪腰間的長劍上。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細密的符文,劍柄纏繞著淡藍色的絲絛。

  劍未出鞘,但隱隱有鋒銳之意透出,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我能感受到你的劍意。」

  「純淨、鋒銳、一往無前。」

  「能修出這等劍意的人,心性必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我聽我九弟說過你,說你陣法天賦不凡,更說你跟竹國有不共戴天之仇!」

  宋清漪聽到這裡,不由張了張嘴。

  「可現在你為何....」

  趙明瑤凝視著她的眼睛,「甘願為竹國的鷹犬?做那竹皇的神妃?!」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直刺宋清漪本心。

  走在最前面的李長越腳步微微一頓,但沒有回頭。

  他身後的幾位竹國護衛則紛紛變色,手按刀柄,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這「出言不遜」的階下囚拿下。

  宋清漪抬手,制止了護衛的動作。

  她轉過身,正對著趙明瑤。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同樣的清冷氣質,同樣的劍修鋒芒,同樣的美艷不可方物——此刻相對而立,竟有一種奇特的和諧感。

  「明瑤仙子。」

  宋清漪開口了,聲音淡然自若,「這種結果....其實我也沒有料到。」

  趙明瑤眉頭微蹙,不解的望著宋清漪。

  「我出身流雲劍宗。」

  宋清漪繼續輕聲道,「一個小到你可能都沒聽說過的小宗門。宗門上下僅幾千人,最強戰力不過是元神境初期的宗主。」

  「我們偏安一隅,不招惹任何人,只求安安穩穩地修煉、傳承。」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有一天,一群穿著綠色衣袍的修士來了。」

  「他們說要我們歸順,宗主拒絕了。」

  「然後....」

  宋清漪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宗門被滅,存活者雙手可數。」

  趙明瑤蹙眉,心中的疑惑更加強烈。

  「我在廢墟里跪了三天三夜,祈求有人來救我,祈求有哪個大宗門願意為我主持公道。」宋清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沒有人來....那些平日裡滿口『仙道正義』的仙門大教,一個都沒有來。」

  「所以你就投靠了殺害你宗門的仇人?」

  趙明瑤的聲音滿是不解,同時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是的。」

  宋清漪坦然承認,「因為我後來發現,那不過是一場意外。流雲劍宗剛好擋在了竹國前進的路上,剛好遇到了一個邀功心切的將領,剛好....運氣不好。」

  她頓了頓,繼續道:「竹皇陛下知道這件事後,親手處置了那名將領。然後他問我:願不願意成為竹國的第八神妃。」

  「你就這樣答應了?」

  宋清漪搖了搖頭:「沒有。」

  「我在一件異寶里輪迴了千世。」

  「那一千世里,我做過凡人,做過修士,做過男人,做過女人,做過乞丐,也做過皇帝。」

  「我經歷了無數種人生,看遍了無數種風景。」

  「第一千世結束時,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恨竹國了。」

  她凝視著趙明瑤的眼睛:「因為那一千世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正義,只有立場不同。」

  「流雲劍宗之於竹國,就像螞蟻之於大象。」

  「大象前行時,不會在意腳下踩死了多少螞蟻。」

  「這不是善惡,這只是....天道。」

  趙明瑤沉默良久。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說服我?」

  「不是。」

  宋清漪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任何人的鷹犬。」

  「我選擇竹國,是因為在這裡,我能看到更高的風景。」

  「竹皇陛下給了我繼續修行的機會,給了我攀登劍道更高峰的可能。」

  「作為交換,我付出我的忠誠。這很公平。」

  她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明瑤仙子,青萱道友。」

  「我不會勸你們歸順竹國,因為我知道那沒有意義。」

  「但我希望你們能明白——竹國,不是你們的敵人。」

  宋清漪的聲音從前方飄來,越來越輕:「真正的敵人,從來都在更高的地方。」

  趙明瑤和李青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複雜之色。

  李長越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影挺拔如劍,步伐沉穩如山。

  但他握著劍鞘的手指,指節微微收緊。

  ......

  ......

  御道盡頭,是竹國的朝會大殿——承天殿。

  承天殿高達三十丈,占地數十畝,是整個皇宮最宏偉的建築。

  殿前是九十九級白玉台階,每一級台階兩側都立著一名金甲衛士。

  那些衛士通體覆蓋著金色甲冑,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的氣息沉穩而強大,每一位都有元神境初期的修為——九十九位元神境,僅僅是皇宮的儀仗護衛。

  宋清漪一行踏上台階。

  每走一步,那些金甲衛士便會齊齊頓一下手中的長戟,發出「咚」的一聲沉悶響動。

  九十九級台階,九十九聲頓戟,聲音匯成一股肅殺的韻律,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迴蕩。

  李青萱面不改色,步履從容。

  趙明瑤跟在她身側,同樣不露懼色。

  倒是李長越,雖然已經是天法境強者,但面對如此排場,還是忍不住微微屏息。

  承天殿的大門高達十丈,以整塊靈玉雕琢而成的門扉上,浮雕著竹國的山河輿圖。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纖毫畢現。最神奇的是,那輿圖竟然是「活」的——可以看到河流在緩緩流淌,雲層在山間飄動,甚至能看到城池中螞蟻般大小的人影在走動。

  整幅輿圖,就是竹國疆域的實時縮影。

  大門無聲無息地敞開。

  殿內空間極大,足以容納上千人同時朝拜。

  兩側立著文武百官,皆著朝服,神情肅穆。文官穿青,武官著紫,品級越高顏色越深。

  最前方的幾位,朝服上繡著金色蟒紋,那是天法境的侯爵才能使用的紋飾。

  大殿盡頭,是一方高台;高台以整塊龍脈靈石雕成,呈九邊形,每一面都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

  高台之上的龍椅通體呈紫金色,椅背高達三丈,雕刻著萬龍朝拜的圖案。

  椅身鑲嵌著無數寶石、靈石、珍稀礦物,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但最珍貴的不是這些,而是龍椅周圍盤旋的那一條條氣運金龍——它們環繞著龍椅緩緩遊動,時不時發出低沉的龍吟,聲音不大,卻震得人心神發顫。

  竹皇端坐在龍椅之上。

  他今日穿著一襲明黃色龍袍,袍上繡著九條五爪金龍,每一條都用金線細細繡成,龍眼以紅寶石點綴,栩栩如生。

  他頭戴冕旒,十二串玉藻垂落,遮擋了大半面容。

  只能隱約看到他的面容方正威嚴,雙眸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坐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威嚴感。

  那是氣運加身帶來的「勢」——竹國越強,他的「勢」就越重。

  如今竹國已經掌控十四大洲,氣運之濃,已經到了凝成實質的地步。

  龍椅兩側,各站著一位神妃。

  左側是呂嫣。

  她一襲深紫色宮裙,裙擺拖地三尺,以金線繡著祥雲瑞獸。

  她的五官精緻如畫,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一頭烏黑長髮高高盤起,以一根紫玉鳳簪固定。

  鳳簪的鳳口中銜著一串細密的水晶珠串,垂落在她的髮髻一側,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的身量纖細而高挑,腰肢不盈一握,但站在那裡卻有一種岳峙淵渟的氣勢——那是天法境中期強者才有的底氣。

  右側是玲瓏。

  她穿著一件淺金色長裙,裙上以銀線繡著繁複的符文圖案,行動間符文若隱若現,仿佛在呼吸。

  她的面容溫婉柔和,眉眼含笑,給人一種親切之感。

  但若細看她的眼睛,便會發現那雙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一潭死水——溫柔只是表象,冷血才是本質。

  她的長髮僅以一根金色絲帶松松束住,垂在身後,發梢觸及腰際,隨風輕輕擺動。

  「好強的威壓...」

  李長越踏入大殿的瞬間,便感受到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不由心中一凜。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天法境尊者,能讓他感受到身體沉重,難度豈是一星半點?

  事實上,龍椅上的竹皇並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這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位格」的壓制。

  就像凡人面對皇帝時會不由自主地緊張,修士面對竹皇時,也會本能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這與修為無關,純粹是氣運王朝之主獨有的「天子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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