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萬峒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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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御雷蜣的話,趙桭一行人不由都陷入沉默。

  真龍遺物....

  如果萬峒巢穴深處真的有真龍遺物,那麼此行的目的就得換一換了。

  金毓大眼睛眨了眨,而後小聲問道:「小雷,你現在是天法境了,再進去的話,能走到最深處嗎?」

  「....」

  御雷蜣沉默了很久,他的複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不知道。」

  他繼續道,「但那股力量....很強。非常強。即便我現在是天法境,站在它面前,可能也只是一隻螻蟻。」

  金毓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跳到趙桭肩膀上,興奮道:「咱們這是找到一個了不得地方啊。」

  趙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萬峒巢穴的方向,眉眼微蹙。

  因為他很清楚,越是了不得,那麼便越發危險。

  更何況那麼多年都沒人取走,尤其是守在附近的石魁族都毫無辦法,可見其萬峒巢穴的危險程度。

  良久,趙桭緩緩開口:「先休整三天,等所有人都恢復到最佳狀態,再進去。」

  他轉過身,看向三位女王、白素素、溫屓、寧妤、紀妃萱....

  「這次,我們不找石甲龍龜了。」

  趙桭抿了抿唇,然後一字一頓道:「我們去找真龍遺物。」

  ......

  ......

  時間流轉,三天後。

  萬峒巢穴最深處,是一片被遺忘的混沌,這裡沒有光,沒有風,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黑暗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那是真龍殘留下來的氣息,歷經無數歲月依舊不曾消散,如同一個沉睡的巨獸,在夢境中發出低沉的呼吸。

  黑血女王操控著空間泡,在空間夾縫中緩緩前行。

  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空間泡的消耗比之前大了數倍。

  因為越深入萬峒巢穴,空間就越不穩定,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揉捏、撕扯著這片天地的根基。

  「還有多遠?」

  金毓小聲問道,聲音在空間泡中顯得格外沉悶。

  御雷蜣趴在她腳邊,那對觸角微微顫動,頂端的金色光球忽明忽暗,如同兩顆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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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近了,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就在前面。」

  白素素站在趙桭身側,周身寒霧微微涌動,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開口:「這裡的龍威比外面強了十倍不止,即便是天法境,在這裡也會被壓製得厲害。」

  趙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也在感知那股龍威....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壓著空間泡的外壁,讓黑血女王不得不消耗更多的力量來維持穩定。

  若是沒有空間泡的保護,他們踏入這裡的瞬間,就會被龍威壓得束手束腳。

  噗~

  穿過一道無形的屏障,空間泡忽然一輕。

  黑血女王愣了一下,隨即加速前進——前面的空間穩定了許多,龍威也減弱了不少。

  然後,趙桭等人看到了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種幽冷的藍光,從極深處透出,將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隨著空間泡繼續前行,那藍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片光幕,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趙桭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座堡壘....一座巨大的、通體漆黑的堡壘,矗立在萬峒巢穴的最深處。

  堡壘足有千丈方圓,高聳入雲,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堡壘四周,無數道結界和陣法層層疊疊,如同一隻只無形的大手,將整座堡壘護在其中。

  金毓瞪大了眼睛,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是竹國的標誌!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竹國....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他們....」

  趙桭的目光越過堡壘,落在更深處。

  那裡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輪微型的太陽,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光芒雖然耀眼,卻並不刺目,反而給人一種溫暖、安詳的感覺,仿佛母親懷抱中的嬰兒,被天地間最溫柔的力量包裹著。

  真龍遺物。

  即便隔著層層結界和陣法,即便隔著空間泡的薄膜,趙桭依舊能感受到那團光芒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真龍之力,是超越天法境的恐怖力量。

  難怪竹國會在這裡修建堡壘,難怪他們會不惜代價地探索萬峒巢穴。

  但趙桭的目光只在真龍遺物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視線很快移開,落在堡壘下方——那裡有一處低矮的建築,與堡壘的宏偉格格不入。

  那建築沒有符文,沒有結界,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和鐵門上那把巨大的鐵鎖。

  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邊。」

  趙桭指向那處低矮的建築,聲音低沉。

  黑血女王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操控著空間泡,無聲無息地朝那邊靠去。

  鐵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長明燈,幽冷的火光將甬道照得明暗交錯,光影在牆壁上跳動,如同鬼魅。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狹小的石室。

  石室中沒有燈,只有牆壁上幾塊發光的礦石,散發著微弱的螢光。那螢光太暗,只能照亮石室的一角,其餘的地方都沉浸在黑暗中。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水,散發著刺鼻的藥味——那是止血的藥膏混著血水,日積月累,已經滲進了石頭的縫隙里。

  石室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具形同枯槁的身體,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皮膚緊貼著骨骼,一根根肋骨清晰可數。

  她的四肢細如柴棍,關節處卻異常粗大,那是被反覆抽血吸髓後留下的傷痕,每一處關節都布滿了針孔和刀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她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乾枯如草。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憐,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只有那雙偶爾微微顫動的睫毛,證明她還活著。

  盈瀞。

  那個曾經豐腴健碩的巨靈族女子,那個在趙桭面前大口吃肉、笑得爽朗豪邁的盈瀞,此刻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她沒有睡,她只是閉著眼,節省著每一絲體力。

  這已經是她被關在這裡的第....她記不清了。

  太久了。

  久到盈瀞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久到她以為外面的世界只是一個夢。

  每天,都會有人來。

  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幾個。

  他們把她從角落裡拖出來,將粗長的針管刺入她的關節,抽取她的骨髓。

  那種痛,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最初的時候,她會慘叫,會掙扎,會咒罵。

  後來她不再叫了,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叫聲會消耗體力,而體力,是她現在最寶貴的東西。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片黑暗的穹頂。

  她想起了姐姐。盈塗。

  那個永遠笑得沒心沒肺的姐姐,那個一頓飯能吃下一整頭烤牛的姐姐,那個在趙桭面前腆著肚子、被妹妹笑話「像懷了五胞胎」的姐姐。

  她現在在哪裡?她還好嗎?竹國的人說過,如果她死了,他們就會去找盈塗。

  所以她不能死....她必須活著....

  只要她活著,姐姐就是安全的。

  竹國需要巨靈族的血,需要巨靈族的骨髓,所以他們會讓她活著。

  雖然活得生不如死,但至少活著。而只要她活著,姐姐就不用受這份罪。

  她想起小時候,姐姐總是把最好的肉留給她,自己啃骨頭。

  她問姐姐為什麼不吃肉,姐姐咧著嘴笑,說「骨頭才有嚼頭」。她那時候信了。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姐姐只是想把好東西都留給她。

  她想起那次在沉星之地,趙桭請她們姐妹吃飯。

  姐姐吃得滿嘴流油,肚子撐得像懷了五胞胎。

  她在一旁笑話姐姐,姐姐也不惱,只是嘿嘿笑,說「好吃嘛」。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姐姐笑得那麼開心。

  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混入那灘散發著藥味的水中。

  姐姐....

  我好想你....

  盈瀞想抬起手,擦掉眼淚,但她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那些反覆穿刺的針管,已經毀掉了她的關節。

  她的手指能動,但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只能任由眼淚流淌,一滴,又一滴。

  忽然,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盈瀞閉上眼,將所有的表情從臉上抹去。

  她不能讓他們看到她哭。

  哭,是軟弱。

  而軟弱,會讓敵人更得意。

  這是她在這裡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鐵門被推開,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身著深青色長袍,周身氣息渾厚如淵。

  他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那是天法境強者特有的威勢。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一些的男子,面容陰柔,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周身氣息雖然不如前者渾厚,但同樣深不可測。

  蘇成岳。楊歡。

  蘇成岳,天法境初期巔峰,竹國派駐萬峒巢穴的最高統領。

  楊歡,天法境初期,原本只是元神境巔峰,靠著龍靈液硬生生突破到了天法境,是竹國這些年重點培養的新銳。

  兩人走進石室,目光落在角落裡的盈瀞身上。

  蘇成岳皺了皺眉,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將盈瀞從角落裡拖到石室中央。

  盈瀞的身體在地上滑過,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她的四肢軟綿綿地攤開,如同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楊歡蹲下身,捏住盈瀞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他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後將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

  片刻後,他站起身,朝蘇成岳搖了搖頭:「氣息很弱。脈象虛浮。如果再抽一次,她恐怕撐不住。」

  蘇成岳眉頭皺得更緊:「這個月才抽了三次,她就不行了?」

  楊歡聳了聳肩:「她本來就底子差。雖然是巨靈族,但她不是戰士,只是普通族人,血脈天賦沒有被激發過。能撐到現在,已經算她命大了。」

  蘇成岳沉默片刻,淡淡道:「死了也無妨。」

  他轉過身,看向甬道外的方向,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還有一個巨靈族的。那位可不是這個廢物能比的——天法境的巨靈族,血脈之力已經被完全激發。她的血液,效果應該比這個好十倍。」

  楊歡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盈塗?我見過她一次。三百丈的巨靈真身,真是巍峨啊。她的血....嘖嘖,想想都讓人興奮。」

  蘇成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別想太多。陛下留著盈塗還有用。她是天法境,戰力不俗,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她。至於這個....」

  他低頭看了盈瀞一眼,眼中滿是冷漠,「能多撐幾天就多撐幾天。實在撐不住,就換人。」

  楊歡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地上的盈瀞,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黯淡、渾濁。

  但此刻,那雙眼中卻燃燒著一團火——那是憤怒,是不屈,是絕望中最後的倔強。

  「你們....做夢....」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砂紙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蘇成岳低頭看她,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漠的好奇——仿佛在看一隻垂死的螞蟻,想知道它還能掙扎多久。

  「哦?還有力氣說話?」他淡淡道。


  「你們....別想動我姐姐....」

  她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要把這些字刻進對方的骨頭裡。

  「你們....抽我的血....吸我的髓....我認了....但你們要是敢動我姐姐....」

  她頓了頓,嘴角艱難地扯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呵呵....」

  蘇成岳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容淡漠,帶著一絲不屑,如同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做鬼?」

  蘇成岳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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