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圍爐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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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水手沒敢接話,只是跟著嘆了口氣。

  集團在新人降臨前就做了部署。

  像他們這樣的船隊提前數日,就航行到了海域外圍分散駐泊。

  新人一降臨,他們便順流前往各個降臨點。

  理想情況是,新人降臨後因缺乏生存能力,大多會停留在出生點附近,到時候船隊趕過去亮明身份,很容易就能將人接走。

  但現實總是更複雜。

  有不少新人就是願意亂動,對集團的示好愛搭不理,非要自己求生。

  而且海域裡並非只有集團一家勢力。

  那些游離在集團外的小團隊同樣會爭搶新人。

  自由漁團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勢力,他們追逐著魚群也吸納了不少人,經常和集團的船隊發生摩擦。

  第十七船隊在過去的五天日夜兼程,只成功接上了四個新人。

  時間已經過半,業績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接引數量直接關係到船隊全體成員的績效,進而影響他們的食物配給,資源點多寡,甚至未來晉升的機會。


  幸好,前兩天船老大聯繫上了三個位置接近的新人。

  他指導他們朝著一個約定的中間點移動。

  這是目前提高效率的唯一辦法,讓新人主動靠攏,減少船隊一個個接人的時間。

  但新人也可能在移動中遭遇不測,其他船隊可能截胡,弄錯集合地點……

  「看見光了!」瞭望哨突然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船老大急忙順著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

  在右前方極遠處,黑暗中有一點跳動的光芒在閃爍。

  「他奶奶的,這麼亮得費多少油,真他娘的不是自個兒的就使勁造是吧。」

  船老大有些心疼,為了在夜裡就接上人,他忍痛勻了不少鯊油給他們當做信標。

  不過一下子接到三個新人!如果順利接到,距離合格線只差三個。

  時間還有五天,再加把勁爭取良好甚至優秀並非沒有可能。

  而此時,邊巡08號已經降帆。

  與293470海域相比,這裡更顯得寧靜。

  盧長河所在的宿舍位於船隻中部。

  作為一艘早期建造的船隻,它最初的設計並未考慮單人居住,大艙室才是標準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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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隨著域委生產力的提升和對船員生活條件的日益重視,船隻居住條件的改造升級已經提上了日程。

  邊巡08號的船務.已經將改造方案上報,準備將部分大艙室分割成單人小間,預計下旬會有一艘船過來承載船員,到時即可改造升級。

  只不過眼下,盧長河和他的三位室友依然共享著這個十幾平米的艙室。

  艙室四角各固定著一張窄床,床下有儲物箱。

  中央地面固定著一個磚石煤爐,此時爐火正旺,火焰躍動著散發熱量,將寒濕之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爐子燒的是船上自產的蜂窩煤。

  這是利用處理礦石時產生的粉末廢渣,混合煤炭壓制而成的。

  這種燃料不僅將礦石粉末利用起來,還因其多孔結構而燃燒更充分更持久,大大減少了塊煤的消耗量,是近期在各個船隻上推廣的措施之一。

  四個男人都已經洗漱完畢。

  他們每人手裡捧著一個粗陶杯,裡面泡著曬乾的玉米須,裊裊熱氣帶著清香升騰起來。

  爐子上坐著一個大銅壺,裡面的水已經滾開,咕嘟咕嘟地響著,隨時可以續水。

  盧長河喝了一口熱茶,滿足地嘆了口氣。

  溫暖從內外包裹住身體,驅散了白日勞作積累的酸痛。

  四個男人的姿勢各不相同。

  盧長河背靠著床沿,伸直了有些酸脹的腿,腳底板幾要碰到對面的床腳。

  對鋪的老李盤腿坐著腰板挺直,手裡摩挲著一塊圓潤的石頭。

  他們舒適而慵懶,但圍爐夜談總得有個開頭。

  通常,這個開頭都與吃有關,尤其是在他們這樣的重體力勞動者之間。

  盧長河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土豆餅的香氣。

  「今天的餅子火候還行,就是裡面土豆絲切得有點細了。」

  對鋪的老李立刻來了精神。

  「要我說,何止是土豆絲細?關鍵是少了蔥花!拌上一些煎的時候那味噌就上來了!出鍋前再撒一把……哎,那才叫一個香!」

  斜對鋪的小陳抬起頭補充道:「光有蔥花也不夠,最好再配一小碟鹽漬海草,要那種嫩尖兒,用粗鹽揉過,帶點韌勁的,咬一口餅子再嚼一小根海草絲……嘖,吃美了。」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顯然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味覺想像里。

  盧長河嘿嘿笑了:「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配上糊糊也吃得出味兒。」

  他這話立刻引來了三人鄙視。

  「長河啊,你這就不懂了。」老李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這叫沒吃過好東西!光知道填飽肚子那叫生存,懂得品滋味才叫生活,咱們現在不就是往生活上奔嗎?」

  小陳也難得附和:「就是盧哥,以前是沒辦法,有啥吃啥,現在條件好了就得琢磨琢磨,這才叫會吃呢,可不光是嘴饞,這是……這是對勞動的獎勵,對好日子的盼頭!」

  和盧長河頭對頭睡的老張沒說話,嘴角帶著點揶揄的笑意。

  艙室里漫起一陣快活的氣息。

  盧長河也不惱,笑道:「行行行,你們懂吃,我呀真是啥都一個味兒。」

  笑過之後,話題卻並未停留在單純的饞上。

  老張把杯子裡最後一點茶根喝掉,輕輕嘆了口氣,開口把話頭引向了更深的地方。

  「說起來,咱們在這兒挑餅子的毛病,多少有點……嗯,不知足了。」

  「船上別的崗位的弟兄可沒這口福,食堂窗口那點餅子是專供咱們這些重體力的,固然是體諒咱們活計重,但多多少少……也該照顧照顧其他人的念想吧?」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不是說咱們不該吃,該吃!咱們流的汗最多,但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不管應不應得,人心這東西……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偶爾一次半次還行,要是總這麼著,別的崗位的兄弟心裡能沒點想法?都是為集體出力,只不過出的力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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