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勞工法》
翌日，天還沒亮，諸多朝臣通過午門，徑直地朝著文華殿而去。
金山城夏秋多霧，春冬季多雨，禮部便將早朝從奉天門挪到了文華殿。
不多時，鞭聲響起。
朱慈炤穿著一身袞龍常服，頭戴烏紗翼善冠，自側門而入，坐在龍椅之上。
當值太監鄭懷瑾立於階上，高聲唱呼：「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殿內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即，刑部侍郎陳知理快步從隊列中走出，朝著御座之上拱了拱手：
「啟稟陛下，臣刑部侍郎陳知理，有事啟奏。」
剎那間，文官隊伍前列，陳子龍雖臉色一片平靜，內心卻是一陣怒罵。
朱慈炤先是瞥了眼陳子龍，隨後又看向陳知理，語調微微有些上揚。
「陳卿有何事要奏？」
陳知理頓時揚聲開口，語氣中頗為懇切：
「回稟陛下！臣觀民間多有工坊主、農場主與勞工產生爭執，其多為工時、工錢等糾紛。」
「臣以為，當立法以保勞工權益！」
朝堂沉默了片刻。
霎時間，大批量官員接連出列附和著陳知理，聲音此起彼伏。
直到鴻臚寺序班揚聲呵斥，殿內方才安靜下來。
沒人注意，前列陳子龍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刑部員外郎沈流與李崇山對視了一瞬，頓時大步踏走出隊列，揚聲開口。
「啟稟陛下，臣以為陳侍郎所言極是！臣統計過刑部卷宗，其由工坊欺壓勞工所產糾紛、命案不在少數。早日立法，亦能早日減少此類案件發生。」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在了陳知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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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乃國之基石，民怨則國基不穩，民憤則國基崩裂。陳卿既已提出，可有草案？」
陳知理掏出袖中表皮滿是汗漬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鄭懷瑾一路小碎步將其轉呈至御案上。
「啟稟陛下，此乃臣所修《勞工法》！望陛下御覽，以期早日發行天下，安撫勞工！」
朱慈炤隨手翻了幾下，便將其遞給了鄭懷瑾。
「傳閱諸卿，先從內閣開始，逐一而過，有異議可當堂陳言！」
鄭懷瑾連忙應是，將其徑直遞給了劉孔昭。
劉孔昭順勢打開，周邊幾位閣老湊著頭裝模作樣地看著《勞工法》。
心思皆不在其上，時不時瞥向陳子龍。
陳子龍根本無心看，心中不停地在咒罵。
很快，冊子便順著往後傳去。
傳到兵部尚書李崇山手裡時，只見李崇山將其「啪」的一聲，扔在了御道上。
殿內眾文武齊齊愣住了，就連朱慈炤亦是愣了一下，不知這李崇山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此時，李崇山大步邁至御道，拱手開口，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臣以為不妥！」
朱慈炤瞬間回過神，語氣故作探尋。
「李卿覺得何處不妥？」
李崇山中氣十足，渾身散發著正氣：
「回稟陛下，臣觀此條款，簡直居心叵測！看似為國為民，實則包藏禍心！」
他拾起那本冊子，將其翻開，高舉在手中。
「諸如工錢一條，朝廷規定上下限，看似公允！可若是商人聯合抬價，物價飆升，而勞工工錢不能漲，豈不是變相剋扣，坑害勞工？」
說著手中翻了一頁。
「還有這聚眾鬧事，規定三人以上遊行、罷工，即以聚眾論處！看似是安治安，有利朝廷，實則剝奪民眾上訴、發泄之通道，如此藏怨於民，長久以往，民變咫尺之間！」
「還有......」
一連數十條陰陽條款被列出。
話音剛落，一名御史便出列，當眾彈劾：
「啟稟陛下，臣彈劾刑部侍郎陳知理！」
「其罪有二：」
「罪其一，結黨營私。此法之周密，絕非一人所編，其後必有朋黨。」
「罪其二，官商勾結，收受賄賂。此法處處維護商賈，處處欺壓勞工，其後必有利益往來。
「臣請徹查陳知理及其背後朋黨，以正朝綱！」
一番發言，整個朝堂陷入一片寂靜。
陳知理此時噗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陛下......臣知錯了！臣利慾薰心，臣罪該萬死......」
朱慈炤此時方才緩過神，不禁暗嘆：這李崇山將整個朝堂都戲耍了！
陳知理身為陳子龍的同宗，卻幫李崇山衝鋒陷陣。且御史一彈劾，便立刻下跪認罪。明顯背後有天大把柄握在李崇山手上。
到時他不但可以藉助陳知理攀咬陳子龍一派，而且證明了，他李崇山比劉孔昭更合適充當平衡朝堂的棋子。
最後又沒說要廢掉《勞工法》，這樣他大可趁勢當上這修法的人！
借著此《勞工法》簡直一舉三得。
朱慈炤心中已然明了，環視了一圈殿內眾臣，聲音不高，卻力壓文華殿眾臣。
「命刑部收押陳知理，待其證據確鑿，朋黨查明，交由三法司會審！」
話落，陳子龍頓時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被接下來朱慈炤的話打斷。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李崇山，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意味：
「兵部尚書李崇山，建言有功。著其入閣預機務參贊朝政！」
朱慈炤頓了一下，語氣頗為鄭重：
「望卿以國事為重，強我大明，復我中華！」
李崇山當即跪伏在地，聲音滿是鄭重：
「臣叩謝陛下！定當竭盡全力！」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陛下英明」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陳知理被拖出殿外的求饒聲。
朱慈炤壓了壓手，殿內頓時恢復安靜。
「此事已了，但《勞工法》不可因一人之過而荒廢！」
「朕以為，《勞工法》當有七部分，保護誰、勞工契約、工錢、工時休息、做工安全與補償、爭議處理與監督、違反處罰。」
殿內頓時一靜，李崇山暗道不妙。
陳子龍頓時大踏步跨出，跪在地上拱手開口：
「陛下聖明！此七部分，猶如勞工法之脊樑，猶如整部法律之房屋框架！此言猶如指路明燈，我等朝堂眾臣思慮謀劃遠不及陛下！」
殿內眾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李崇山收回垮了半步的腿，不禁暗罵：「佞臣！」
陳子龍此番話，直接打碎了朱慈炤對他的印象。
不由得感到一陣寒顫。
隨即壓了壓手，繼續開口：
「此時便有內閣諸位閣老牽頭，七部共同參與，廣采民間實情！」
「任何條款需符合此六條原則！」
「其一、保護弱者！」
「其二、權利義務對等！」
「其三、兼顧勞工生計與工坊生產！」
「其四、所有條例不得違反《大明律》！」
「其五、必須配套監察與刑罰。」
此五條一處，一些心中留有別的念頭的官員頓時偃旗息鼓。
李崇山吞咽了下口水，率先出列：
「謹遵陛下旨意！」
隨即眾人山呼。
隨著一聲「退朝」，朱慈炤轉身朝著側門而去。
待朱慈炤離開後，文華殿仿佛菜市場般喧譁。
眾多大臣邊走邊議論，陳子龍黑著臉朝著殿外走去。
孫遜見狀連忙跟上小聲解釋：
「部堂，下官當日真的是如實匯報！」
陳子龍直接打斷了孫遜。
「我信你，今日陛下都錯愕了幾息，這個李崇山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說著，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周圍無人，當下直接附耳輕聲開口：
「讓陳知理直接......務必不使其胡亂攀咬！」
孫遜當即重重點頭，並未多說什麼，便大步離開。
另一邊李崇山帶著沈流行至一處無人角落。
附耳對著沈流開口。
「此事過後你便是刑部侍郎了，給陳知理帶句話，若是不想家人一併入獄，便攀咬完......」
李崇山並未說完，沈流便重重點頭，隨即抱拳離去。
朱慈炤站在城牆上一處敵樓上，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爾猜猜，這兩位誰的目的能達成。」
鄭懷瑾站在側後方，聞言腦門生出一絲冷汗，再三斟酌後，方才開口。
「皇爺想要誰達成，誰便能達成！」
朱慈炤聞言輕笑了一聲，隨即朝著乾清宮而去，聲音遠遠地傳來。
「擺架皇家格物研究院！」
鄭懷瑾頓時腦門冷汗狂流，聲音頗有些顫抖。
「謹......謹遵陛下旨意！」
金山城夏秋多霧，春冬季多雨，禮部便將早朝從奉天門挪到了文華殿。
不多時，鞭聲響起。
朱慈炤穿著一身袞龍常服，頭戴烏紗翼善冠，自側門而入，坐在龍椅之上。
當值太監鄭懷瑾立於階上，高聲唱呼：「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殿內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即，刑部侍郎陳知理快步從隊列中走出，朝著御座之上拱了拱手：
「啟稟陛下，臣刑部侍郎陳知理，有事啟奏。」
剎那間，文官隊伍前列，陳子龍雖臉色一片平靜，內心卻是一陣怒罵。
朱慈炤先是瞥了眼陳子龍，隨後又看向陳知理，語調微微有些上揚。
「陳卿有何事要奏？」
陳知理頓時揚聲開口，語氣中頗為懇切：
「回稟陛下！臣觀民間多有工坊主、農場主與勞工產生爭執，其多為工時、工錢等糾紛。」
「臣以為，當立法以保勞工權益！」
朝堂沉默了片刻。
霎時間，大批量官員接連出列附和著陳知理，聲音此起彼伏。
直到鴻臚寺序班揚聲呵斥，殿內方才安靜下來。
沒人注意，前列陳子龍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刑部員外郎沈流與李崇山對視了一瞬，頓時大步踏走出隊列，揚聲開口。
「啟稟陛下，臣以為陳侍郎所言極是！臣統計過刑部卷宗，其由工坊欺壓勞工所產糾紛、命案不在少數。早日立法，亦能早日減少此類案件發生。」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在了陳知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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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乃國之基石，民怨則國基不穩，民憤則國基崩裂。陳卿既已提出，可有草案？」
陳知理掏出袖中表皮滿是汗漬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鄭懷瑾一路小碎步將其轉呈至御案上。
「啟稟陛下，此乃臣所修《勞工法》！望陛下御覽，以期早日發行天下，安撫勞工！」
朱慈炤隨手翻了幾下，便將其遞給了鄭懷瑾。
「傳閱諸卿，先從內閣開始，逐一而過，有異議可當堂陳言！」
鄭懷瑾連忙應是，將其徑直遞給了劉孔昭。
劉孔昭順勢打開，周邊幾位閣老湊著頭裝模作樣地看著《勞工法》。
心思皆不在其上，時不時瞥向陳子龍。
陳子龍根本無心看，心中不停地在咒罵。
很快，冊子便順著往後傳去。
傳到兵部尚書李崇山手裡時，只見李崇山將其「啪」的一聲，扔在了御道上。
殿內眾文武齊齊愣住了，就連朱慈炤亦是愣了一下，不知這李崇山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此時，李崇山大步邁至御道，拱手開口，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臣以為不妥！」
朱慈炤瞬間回過神，語氣故作探尋。
「李卿覺得何處不妥？」
李崇山中氣十足，渾身散發著正氣：
「回稟陛下，臣觀此條款，簡直居心叵測！看似為國為民，實則包藏禍心！」
他拾起那本冊子，將其翻開，高舉在手中。
「諸如工錢一條，朝廷規定上下限，看似公允！可若是商人聯合抬價，物價飆升，而勞工工錢不能漲，豈不是變相剋扣，坑害勞工？」
說著手中翻了一頁。
「還有這聚眾鬧事，規定三人以上遊行、罷工，即以聚眾論處！看似是安治安，有利朝廷，實則剝奪民眾上訴、發泄之通道，如此藏怨於民，長久以往，民變咫尺之間！」
「還有......」
一連數十條陰陽條款被列出。
話音剛落，一名御史便出列，當眾彈劾：
「啟稟陛下，臣彈劾刑部侍郎陳知理！」
「其罪有二：」
「罪其一，結黨營私。此法之周密，絕非一人所編，其後必有朋黨。」
「罪其二，官商勾結，收受賄賂。此法處處維護商賈，處處欺壓勞工，其後必有利益往來。
「臣請徹查陳知理及其背後朋黨，以正朝綱！」
一番發言，整個朝堂陷入一片寂靜。
陳知理此時噗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陛下......臣知錯了！臣利慾薰心，臣罪該萬死......」
朱慈炤此時方才緩過神，不禁暗嘆：這李崇山將整個朝堂都戲耍了！
陳知理身為陳子龍的同宗，卻幫李崇山衝鋒陷陣。且御史一彈劾，便立刻下跪認罪。明顯背後有天大把柄握在李崇山手上。
到時他不但可以藉助陳知理攀咬陳子龍一派，而且證明了，他李崇山比劉孔昭更合適充當平衡朝堂的棋子。
最後又沒說要廢掉《勞工法》，這樣他大可趁勢當上這修法的人！
借著此《勞工法》簡直一舉三得。
朱慈炤心中已然明了，環視了一圈殿內眾臣，聲音不高，卻力壓文華殿眾臣。
「命刑部收押陳知理，待其證據確鑿，朋黨查明，交由三法司會審！」
話落，陳子龍頓時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被接下來朱慈炤的話打斷。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李崇山，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意味：
「兵部尚書李崇山，建言有功。著其入閣預機務參贊朝政！」
朱慈炤頓了一下，語氣頗為鄭重：
「望卿以國事為重，強我大明，復我中華！」
李崇山當即跪伏在地，聲音滿是鄭重：
「臣叩謝陛下！定當竭盡全力！」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陛下英明」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陳知理被拖出殿外的求饒聲。
朱慈炤壓了壓手，殿內頓時恢復安靜。
「此事已了，但《勞工法》不可因一人之過而荒廢！」
「朕以為，《勞工法》當有七部分，保護誰、勞工契約、工錢、工時休息、做工安全與補償、爭議處理與監督、違反處罰。」
殿內頓時一靜，李崇山暗道不妙。
陳子龍頓時大踏步跨出，跪在地上拱手開口：
「陛下聖明！此七部分，猶如勞工法之脊樑，猶如整部法律之房屋框架！此言猶如指路明燈，我等朝堂眾臣思慮謀劃遠不及陛下！」
殿內眾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李崇山收回垮了半步的腿，不禁暗罵：「佞臣！」
陳子龍此番話，直接打碎了朱慈炤對他的印象。
不由得感到一陣寒顫。
隨即壓了壓手，繼續開口：
「此時便有內閣諸位閣老牽頭，七部共同參與，廣采民間實情！」
「任何條款需符合此六條原則！」
「其一、保護弱者！」
「其二、權利義務對等！」
「其三、兼顧勞工生計與工坊生產！」
「其四、所有條例不得違反《大明律》！」
「其五、必須配套監察與刑罰。」
此五條一處，一些心中留有別的念頭的官員頓時偃旗息鼓。
李崇山吞咽了下口水，率先出列：
「謹遵陛下旨意！」
隨即眾人山呼。
隨著一聲「退朝」，朱慈炤轉身朝著側門而去。
待朱慈炤離開後，文華殿仿佛菜市場般喧譁。
眾多大臣邊走邊議論，陳子龍黑著臉朝著殿外走去。
孫遜見狀連忙跟上小聲解釋：
「部堂，下官當日真的是如實匯報！」
陳子龍直接打斷了孫遜。
「我信你，今日陛下都錯愕了幾息，這個李崇山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說著，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周圍無人，當下直接附耳輕聲開口：
「讓陳知理直接......務必不使其胡亂攀咬！」
孫遜當即重重點頭，並未多說什麼，便大步離開。
另一邊李崇山帶著沈流行至一處無人角落。
附耳對著沈流開口。
「此事過後你便是刑部侍郎了，給陳知理帶句話，若是不想家人一併入獄，便攀咬完......」
李崇山並未說完，沈流便重重點頭，隨即抱拳離去。
朱慈炤站在城牆上一處敵樓上，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爾猜猜，這兩位誰的目的能達成。」
鄭懷瑾站在側後方，聞言腦門生出一絲冷汗，再三斟酌後，方才開口。
「皇爺想要誰達成，誰便能達成！」
朱慈炤聞言輕笑了一聲，隨即朝著乾清宮而去，聲音遠遠地傳來。
「擺架皇家格物研究院！」
鄭懷瑾頓時腦門冷汗狂流，聲音頗有些顫抖。
「謹......謹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