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商法典、大清洗
王承恩輕合上東廠番子聽記的案卷，垂手立在御案旁側。
暖閣內陷入了安靜，只剩下朱慈炤叩擊扶手的「鐺鐺」聲。
片刻後，朱慈炤抬眼看向王承恩。
「王伴伴，可曾發覺其中有何漏洞？」
王承恩思索了片刻，隨即彎腰回應。
「奴婢愚鈍，只覺得王尚書按律裁決，並無不公之處。」
朱慈炤輕笑著搖了搖頭，以歷史學博士陳戈的記憶來看，這場官司透露的問題可是太大了。
「你說的沒錯，表面上來看，確實如此。」
「可許敬時的夫人是宏盛工坊的實際受益者，拿著工坊的收益，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官府備案亦無她信息。」
「如今工坊賠銀，帳上空空如也，許敬時夫人若被追責，亦可推脫此乃主事一人私決，」
王承恩若有所思，朱慈炤繼續敘說。
「宏盛工坊收益許敬時一家享受了，但是宏盛工坊破產，卻與許敬時一家無關了！」
「此為權責利不對等，若不加以規範，官眷掛名、家奴出面、利益歸己、風險歸人，這工坊豈不成了無本買賣？」
說罷，朱慈炤站起身，正色看向王承恩。
「傳朕旨意，著內閣組建班子，修訂《工商法》。規範商賈活動，維護世昌交易秩序，監管工商業。修訂《公司法》，規範投資、合夥制度，使其權責利一致。」
他頓了一下。
「兩部合為《大明商法典》！」
王承恩深深躬身。
「陛下聖明，奴婢即刻擬詔！」
話音未落，一名宦官踏著小碎步走進暖閣，在門檻處通稟。
「啟稟陛下，殿外錦衣衛孫光求見。」
朱慈炤聞言坐回龍椅上，面上波瀾不驚。
「宣他進來！」
宦官領命後，快步退出暖閣。
片刻後，暖閣外響起一聲尖細的聲音。
「宣錦衣衛孫指揮使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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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光緩緩邁過門檻，行至暖閣中央，徑直地跪下，雙手舉起案卷，額頭緊貼金磚。
「罪臣孫光，叩見陛下！」
他聲音發啞，像是一夜未睡。
「昨日臣回錦衣衛署，連夜整頓錦衣衛上下，一連下獄兩名同知、三名僉事、數名鎮撫使、千戶。有些本是臣信重之人，臣.....」
說著，猛然以頭扣地，聲淚俱下。
「臣羞愧難當，竟不知他們早已勾連成網，致使陛下耳目閉塞！」
孫光再次以頭扣抵，一聲悶響。
「臣今日觀案卷，方知許敬時與其朋黨貪腐之巨、結黨營私、草菅人命，其行駭人聽聞。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失察至此，罪該萬死！」
朱慈炤並未立刻接話，也沒有讓他起身。
他現在看見孫光，便氣不打一處來。
抬手從王承恩手中接過捲軸。
目光緩緩掃過，第一樁便是許敬時為遮掩貪腐，將告密吏員沉江滅口。
下面密密麻麻皆是為利益構陷商賈，構陷入獄，巧取豪奪其家產；聯合地方官員與莫是可走私；侵吞金礦金銀......
一樁樁、一件件，皆有證人筆錄、錢莊流水、書信往來為證。
朱慈炤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長串人名，戶部、工部、禮部、吏部、刑部、金山省下屬各縣密密麻麻三十多人，皆於許敬時有利益往來。
其儼然已經織起了一張能夠蒙蔽聖聽的巨網。
這還是與許敬時有直接利益關係的名單，若是再加上旗下盤根錯節的關係。
朱慈炤面色越來越凝重。
良久，放下案卷，深吸一口氣，表情逐漸恢復平靜。
「證人可曾控制？」
孫光拱手，語氣比之前沉穩了幾分。
「回稟陛下，為避免打草驚蛇，此事知者甚少，證人已嚴密監控，並未抓捕！」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之上。
他聲音不高，卻暗含著凌厲的冷意。
「入夜，以雷霆之勢，將名單上的人一網打盡，不許遺漏！」
孫光有些猶豫：「一網打盡，會不會影響朝廷運轉？」
朱慈炤狠狠拍在桌案上，「砰」的一聲震得茶蓋子高高跳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充滿殺意。
「不光要一網打盡，還要按圖索驥，官位懸置亦比蟲豹在位要好！
「更何況，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之人！」
他站起身，語調逐漸升高。
「名單上，分三等處置！」
「僅收受小額賄賂者，追贓，雙倍罰沒，允其在原職戴罪立功，由三司定期覆核！」
「收受巨額賄賂、結黨營私者，經三司定罪。罰沒家產、流雲夢澤礦場、勞役三十年！子孫三代不得入仕！」
「涉及人命、貪贓枉法致人傷殘、死亡者。一律午門問斬，懸首示眾！」
話畢，暖閣內的空氣猶如凝滯般，讓人感到窒息。
孫光這次沒有猶豫，徑直抱拳，聲如洪鐘：
「臣遵旨！」
一旁的王承恩彎腰拱手，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即便允許收受小額賄賂者在原職上戴罪立功。」
「按照名單以及背後牽扯，可以預料，其官員缺口依舊很大！恐各部運轉都有阻滯！」
朱慈炤此時怒火稍熄，稍作思忖，隨即開口。
「那便開恩科！」
說完，目光落在王承恩和孫光身上。
「類似的事情，朕不希望再有下一回！」
王承恩和孫光同時跪伏在地。
「謹遵陛下之令！」
入夜，親衛營高文采率眾，將內城封鎖。
孫光站在金山省錦衣衛署官廳內，看著被烏雲遮蓋的月亮。
面前是一隊隊錦衣衛，在各自百戶帶領下，不斷朝著署外跑去。
不多時，整個金山省錦衣衛署空空蕩蕩。
與此同時。
金山城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走的錦衣衛。
來往巡街的更夫紛紛貼牆躲避。
一隊由都指揮僉事率領的百餘名錦衣衛將許敬時府邸團團包圍。
都指揮僉事林寂猛地一腳將其院門踹開。
隨後猛地一揮手。
「所有人員一律羈押帶回！家產登記封存！」
身後眾多錦衣衛魚貫而入。
一名護院剛站起身，便被一把腰刀架在脖子上。
護院見狀扔下兵器，抱頭蹲下。
許敬時此時亦被院內動靜驚醒。
王氏抱著被子坐起身，看著窗外。
「相公，這是進賊了嗎？」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林寂踹開。
「不是進賊，是錦衣衛來捉國賊！」
王氏慌忙躲進被窩，只露出一顆頭顱。
許敬時此時顯得平靜得多。
林寂瞥了眼王氏。
「給許侍郎半刻時間，穿好衣物！」
說著便背對著二人。
王氏張口欲說些什麼。
許敬時看了眼王氏，打斷了她的話。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沒什麼值得抱怨的，莫要讓將軍久等。」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人馬自許敬時府中而出，向著金山省錦衣衛署而去。
許敬時看著街道上時不時有錦衣衛押著官員路過，不由得閉上眼。
心中暗道：「大勢已去，陛下好魄力！」
路過誠意伯府，許敬時看見劉孔昭站在門口，不禁閉上眼，搖了搖頭。
林寂眯了眯雙眼，看向劉孔昭。
「劉首輔，夜冷風大，若無要緊事，回府保重身子為好！」
劉孔昭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府內，許是太急，門將衣袍夾斷了一截。
隨著「哐當」一聲，許敬時看著門上斷掉的衣袍出了神。
暖閣內陷入了安靜，只剩下朱慈炤叩擊扶手的「鐺鐺」聲。
片刻後，朱慈炤抬眼看向王承恩。
「王伴伴，可曾發覺其中有何漏洞？」
王承恩思索了片刻，隨即彎腰回應。
「奴婢愚鈍，只覺得王尚書按律裁決，並無不公之處。」
朱慈炤輕笑著搖了搖頭，以歷史學博士陳戈的記憶來看，這場官司透露的問題可是太大了。
「你說的沒錯，表面上來看，確實如此。」
「可許敬時的夫人是宏盛工坊的實際受益者，拿著工坊的收益，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官府備案亦無她信息。」
「如今工坊賠銀，帳上空空如也，許敬時夫人若被追責，亦可推脫此乃主事一人私決，」
王承恩若有所思，朱慈炤繼續敘說。
「宏盛工坊收益許敬時一家享受了，但是宏盛工坊破產，卻與許敬時一家無關了！」
「此為權責利不對等，若不加以規範，官眷掛名、家奴出面、利益歸己、風險歸人，這工坊豈不成了無本買賣？」
說罷，朱慈炤站起身，正色看向王承恩。
「傳朕旨意，著內閣組建班子，修訂《工商法》。規範商賈活動，維護世昌交易秩序，監管工商業。修訂《公司法》，規範投資、合夥制度，使其權責利一致。」
他頓了一下。
「兩部合為《大明商法典》！」
王承恩深深躬身。
「陛下聖明，奴婢即刻擬詔！」
話音未落，一名宦官踏著小碎步走進暖閣，在門檻處通稟。
「啟稟陛下，殿外錦衣衛孫光求見。」
朱慈炤聞言坐回龍椅上，面上波瀾不驚。
「宣他進來！」
宦官領命後，快步退出暖閣。
片刻後，暖閣外響起一聲尖細的聲音。
「宣錦衣衛孫指揮使覲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光緩緩邁過門檻，行至暖閣中央，徑直地跪下，雙手舉起案卷，額頭緊貼金磚。
「罪臣孫光，叩見陛下！」
他聲音發啞，像是一夜未睡。
「昨日臣回錦衣衛署，連夜整頓錦衣衛上下，一連下獄兩名同知、三名僉事、數名鎮撫使、千戶。有些本是臣信重之人，臣.....」
說著，猛然以頭扣地，聲淚俱下。
「臣羞愧難當，竟不知他們早已勾連成網，致使陛下耳目閉塞！」
孫光再次以頭扣抵，一聲悶響。
「臣今日觀案卷，方知許敬時與其朋黨貪腐之巨、結黨營私、草菅人命，其行駭人聽聞。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失察至此，罪該萬死！」
朱慈炤並未立刻接話，也沒有讓他起身。
他現在看見孫光，便氣不打一處來。
抬手從王承恩手中接過捲軸。
目光緩緩掃過，第一樁便是許敬時為遮掩貪腐，將告密吏員沉江滅口。
下面密密麻麻皆是為利益構陷商賈，構陷入獄，巧取豪奪其家產；聯合地方官員與莫是可走私；侵吞金礦金銀......
一樁樁、一件件，皆有證人筆錄、錢莊流水、書信往來為證。
朱慈炤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長串人名，戶部、工部、禮部、吏部、刑部、金山省下屬各縣密密麻麻三十多人，皆於許敬時有利益往來。
其儼然已經織起了一張能夠蒙蔽聖聽的巨網。
這還是與許敬時有直接利益關係的名單，若是再加上旗下盤根錯節的關係。
朱慈炤面色越來越凝重。
良久，放下案卷，深吸一口氣，表情逐漸恢復平靜。
「證人可曾控制？」
孫光拱手，語氣比之前沉穩了幾分。
「回稟陛下，為避免打草驚蛇，此事知者甚少，證人已嚴密監控，並未抓捕！」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之上。
他聲音不高，卻暗含著凌厲的冷意。
「入夜，以雷霆之勢，將名單上的人一網打盡，不許遺漏！」
孫光有些猶豫：「一網打盡，會不會影響朝廷運轉？」
朱慈炤狠狠拍在桌案上，「砰」的一聲震得茶蓋子高高跳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充滿殺意。
「不光要一網打盡，還要按圖索驥，官位懸置亦比蟲豹在位要好！
「更何況，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之人！」
他站起身，語調逐漸升高。
「名單上，分三等處置！」
「僅收受小額賄賂者，追贓，雙倍罰沒，允其在原職戴罪立功，由三司定期覆核！」
「收受巨額賄賂、結黨營私者，經三司定罪。罰沒家產、流雲夢澤礦場、勞役三十年！子孫三代不得入仕！」
「涉及人命、貪贓枉法致人傷殘、死亡者。一律午門問斬，懸首示眾！」
話畢，暖閣內的空氣猶如凝滯般，讓人感到窒息。
孫光這次沒有猶豫，徑直抱拳，聲如洪鐘：
「臣遵旨！」
一旁的王承恩彎腰拱手，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即便允許收受小額賄賂者在原職上戴罪立功。」
「按照名單以及背後牽扯，可以預料，其官員缺口依舊很大！恐各部運轉都有阻滯！」
朱慈炤此時怒火稍熄，稍作思忖，隨即開口。
「那便開恩科！」
說完，目光落在王承恩和孫光身上。
「類似的事情，朕不希望再有下一回！」
王承恩和孫光同時跪伏在地。
「謹遵陛下之令！」
入夜，親衛營高文采率眾，將內城封鎖。
孫光站在金山省錦衣衛署官廳內，看著被烏雲遮蓋的月亮。
面前是一隊隊錦衣衛，在各自百戶帶領下，不斷朝著署外跑去。
不多時，整個金山省錦衣衛署空空蕩蕩。
與此同時。
金山城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走的錦衣衛。
來往巡街的更夫紛紛貼牆躲避。
一隊由都指揮僉事率領的百餘名錦衣衛將許敬時府邸團團包圍。
都指揮僉事林寂猛地一腳將其院門踹開。
隨後猛地一揮手。
「所有人員一律羈押帶回！家產登記封存！」
身後眾多錦衣衛魚貫而入。
一名護院剛站起身，便被一把腰刀架在脖子上。
護院見狀扔下兵器，抱頭蹲下。
許敬時此時亦被院內動靜驚醒。
王氏抱著被子坐起身，看著窗外。
「相公，這是進賊了嗎？」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林寂踹開。
「不是進賊，是錦衣衛來捉國賊！」
王氏慌忙躲進被窩，只露出一顆頭顱。
許敬時此時顯得平靜得多。
林寂瞥了眼王氏。
「給許侍郎半刻時間，穿好衣物！」
說著便背對著二人。
王氏張口欲說些什麼。
許敬時看了眼王氏，打斷了她的話。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沒什麼值得抱怨的，莫要讓將軍久等。」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人馬自許敬時府中而出，向著金山省錦衣衛署而去。
許敬時看著街道上時不時有錦衣衛押著官員路過，不由得閉上眼。
心中暗道：「大勢已去，陛下好魄力！」
路過誠意伯府，許敬時看見劉孔昭站在門口，不禁閉上眼，搖了搖頭。
林寂眯了眯雙眼，看向劉孔昭。
「劉首輔，夜冷風大，若無要緊事，回府保重身子為好！」
劉孔昭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府內，許是太急，門將衣袍夾斷了一截。
隨著「哐當」一聲，許敬時看著門上斷掉的衣袍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