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熔鉛灌喉 緘默之刑
鐐銬合攏後，他就像睡著一樣，困頓席捲。
王缺眼前一黑，意識被拖拽著向下墜落。
......
冰冷刺骨的雨水砸在臉上。
王缺……不，此刻他不是王缺，而是「她」。
視線模糊，只能看見泥濘的地面和一雙赤裸著凍得發紫的腳。粗麻繩勒進手腕，皮肉磨成血痂，她被拖行著，身後是沸騰的人聲。
「燒死她！燒死這女巫！」
「我兒子就是受她蠱惑才死的！」
嘈雜的指控里夾雜著對「異端」、「魔鬼的娼女」、「撒旦的情婦」的謾罵。
她低下頭，雨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冰冷刺骨。
她看見自己，粗麻布裙下是一具營養不良的少女軀體，雙手是因為常年粗活而粗糙龜裂，身上是不淨的污漬和傷痕。
記憶碎片湧來：她叫艾爾莎，住在森林邊緣，與愚昧的母親和酗酒父親居住，日子就這樣過。直到......村裡的地痞對她動手動腳被她打跑，第二天。她就成了女巫。
她被拖到村里廣場中央，那裡佇立著一座十字架，四周是舉著火把，影影綽綽的人影......
記憶襲來，這次她是另外一個人：她叫露妮，懂點草藥學知識，時常幫村裡的人進行簡單的醫治。但莫名的，她就被誣衊為熬煮魔藥害人的女巫，於是第二天她便在她曾經救治過的村民手上被吊死。
也有拿著真聖劍的聖堂騎士，揮出致命的光束，籠罩她用身體擋著並用藤蔓荊棘保護的女兒。
......
一幕慕場景銜接轉換，不同世界的女巫，同樣的絕望，這只是序章，是獵巫時代無數無名女巫共同的結局前奏。
火焰瀰漫，場景再次一變。
這次她有了意識。
此時，王缺的意識依附在一個新的身體上，他無法控制身體主人的行為，無法表達，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被帶動著。
這次她有了個新身份：霍爾娜，約莫四十多歲，是名助產婆，同時也是個「念咒者」——一種用古老的口頭咒語安撫難產產婦，為孩子祝福，沒有任何邪惡魔法，純粹的口頭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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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時正面臨著苦惱，幫助領主夫人接生時，無意間發現領主夫人與騎士侍從通姦，這眼下的孩子是否是領主的都說不準。
她想逃，撞見這等秘密最好的就是先跑，可惜的是她跑不過那些騎士，轉眼便被抓住，並被送到牧師那進行處刑，彼時正是獵巫時期，她被扣以「魔鬼的語言」，「惡魔的蠱語」。
陰冷潮濕的地下石室中，牆上掛著的是各種鐐銬和刑具，鉗子、烙鐵、帶刺鞭子、奇形怪狀的拉伸器械。
不遠的牢籠困著同她一樣的女性，她們被鐐銬吊著，奄奄一息。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尿騷味、鐵鏽味，還有油脂的油腥。
此時，她被剝去衣服，雙手被吊在石環上，腳尖勉強夠著冰冷的地面，身上布滿鞭痕。
她的前方是一個石槽，旁邊是個簡易炭爐，爐上架著一口坩堝，裡面正熔煉著什麼金屬，散發著暗紅的光和灼熱的青煙。
「霍爾娜·萊達，你試圖用魔鬼的語言詛咒領主夫人，證據確鑿，被騎士逮捕，我們發現了你籃子裡那本邪惡的咒語書……如果那些符號和羊皮卷能稱之為書的話。」，一名高瘦的黑色長袍牧師從走廊盡頭走來，旁邊站著兩個獄卒。
霍爾娜抬起頭，嘴唇乾裂，氣若遊絲。但她還是倔強的說出：「我沒有，那是......助產的祝詞，是古老傳承......母親們祝福的語言......我只是發現了領主夫人的......」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如刀割的痛苦，她的舌頭被當做女巫使用咒語的威脅，被割掉了一半。
「呵。」牧師打斷她的話。
「你們這些女巫最會用語言害人了，那是最邪惡的穢語，你在用它害人，你的『祝福』讓嬰兒在受洗前夭折，你讓人傷口生蛆，不斷流血而亡。」
「不，我沒害人，這是污衊......」
牧師拿出經書走上前。
「好了，祝福是屬於神明。而你，在使用不屬於神的力量，你在使用巫術，在沉默中傳遞詛咒。你的舌頭，你的聲音，都是魔鬼的代言者。」牧師面無表情的下定結論，示意獄卒上前。
領主夫人可是給了他好一筆錢，讓他儘快處理掉霍爾娜。
「為了拯救你的靈魂，也為了保護無辜者，」牧師的聲音如同詠嘆，「你那條褻瀆神明的管道，必須切斷掉。」
「當然，普通的割舌切喉太便宜你了，仁慈的神明和教會無法保證魔鬼不會通過你其他的方式低語，所以......」牆上的火把光照在牧師半邊臉上，而那照不到的陰影下是陰森的微笑。
獄卒走上前，在那個咕嚕冒煙的坩堝，從裡面舀出熔融的銀亮中泛著青灰的液體——鉛，滾燙的鉛。
鉛水表面偶爾爆開一個氣泡，釋放出有毒的蒸汽。
「所以我們採用一種更徹底的方式。」牧師示意獄卒。
「熔鉛灌喉，緘默之刑。」
「這熾熱的金屬，將會洗滌你喉中的污穢，封印你語言的能力，並將這份灼熱烙印在你靈魂里，如果你真的是無辜的，神會保佑你活下來，成為沉默的見證。反之，如果你有罪，那麼便讓這鉛封印著你那魔鬼的力量一併掃進地獄。」
這是場徹頭徹尾的詭辯與殘酷的表演，那劣拙的污衊在披上名為「神聖」實則酷刑的外衣，顯得是那麼好笑。
不過此時，在即將面對的酷刑面前，這些都已顯得無所謂。
王缺能感同身受霍爾娜身體裡升起的，幾乎令心臟驟停的恐懼。
那恐懼如此真實，擊透了時空，與他自己的恐懼共鳴。
不！自己此刻就是那個受刑者。
他想掙脫這個意識，想閉上眼，想逃脫這讓人頭皮發麻的場景，但十字架的力量讓他禁錮在原地，必須感同身受的去沉浸體會。
「不......求求你......我懺悔......我什麼都承認，」王缺/霍爾娜幾近崩潰，身體因極端的恐懼而不停痙攣發軟，「我是女巫......我承認......我用魔鬼的言語詛咒了領主夫人，求求您......別......」
「太遲了，行刑。」牧師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好似在宣判一件物品。
一個獄卒上前，用鉗子粗暴的撐開霍爾娜的上下顎。哪怕用力想閉上，也無力抵抗，反而下頜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另一名獄卒則用一個長柄帶小嘴的銅勺，從坩堝里舀起一勺亮得刺眼的鉛水。
鉛水在勺中晃動，表面泛著彩色的油光，散發出可怕的，金屬熔化後的高熱怪味。
王缺/霍爾娜視野里那漏斗銅勺越來越近，那可怕的銀灰占據全部視線。
太過恐懼，喉嚨本能地痙攣，發出「赫拉」聲。極致的恐懼讓時間都仿佛變慢，擊穿王缺/霍爾娜的心靈。
她能看見鉛水表面自己扭曲倒映的眼睛，能聞到那灼熱氣體燒焦口腔黏膜的焦臭，能感覺到勺子邊緣接觸下唇時那瞬間灼熱的刺痛。
「呃——！！！」
銅勺傾斜，鉛液入喉。
痛！不！那不是痛。
那是超越了「痛」這一概念本身的、是純粹的「毀滅」。
鉛水觸及半截舌面。
「嗤——」
白煙猛地從口腔里冒出，伴隨著蛋白質和組織的瞬間碳化。無法形容的灼燙感炸開，像是有顆燒紅的鐵球砸進了雪裡。
舌尾在接觸的剎那便失去知覺，那不是麻木，而是徹底的被摧毀。
焦糊鐵鏽直衝鼻腔，那是自己的肉被燒熟的味道。
接著，鉛水流入喉管。
它們不是液體，而是流動的火焰，是流淌在那地獄中沸騰的固態岩漿。
它們沿著喉管，一路敞開的勢如破竹。
所過之處，黏膜、肌肉、軟骨、組織液......一切的一切，所有接觸到的組織都在瞬間被蒸騰燒穿殆盡。劇痛沿著神經瘋狂上傳，衝擊著「他」和「她」癲狂的大腦。
視覺里一片空白，聽覺最後的聲音只剩喉管被擊穿發出的恐怖「嗤嗤」聲和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鉛水滾燙的重量持續向下，壓迫著食道，燒穿了胃壁，燒穿更多的組織，引燃無法言說的焚熱。
肺泡被蒸灼，心臟被從組織里燒穿而來的鉛水挖去，帶著各種內臟向深淵般墜落。
窒息感與灼燒感同時襲來，氧氣斷絕，但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掙扎。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腳尖在石地上瘋狂地蹬踹。
王缺的意識與霍爾娜的痛苦完全同步。
他「嘗」到了鉛的金屬腥甜與血肉焦糊的混合味。
他「聞」到了自己內臟與血管破裂被燒灼的惡臭。
他「聽」到了自己喉管被蝕穿的、細密的破裂聲。
他「感」到那滾燙的金屬液體在身體築巢入主。
通紅的脖子由里到外破碎燃燒。
最終，焚於烈焰。
但這還不是結束。
刑罰的「緘默」含義，此刻才真正顯現。
鉛，在冷卻。
灌入的鉛水量不小，它們在體內迅速失去熱量，開始凝固。
從喉嚨到食道，從心臟到腸胃。
滾燙的液態鉛變成了固態的、粗糙的、帶著毛刺的金屬塊。
它們堵塞了所有通道，與燒焦碳化的組織牢牢粘連在一起。
喉嚨被徹底封死，食道被硬塊撐滿堵死。
屬於霍爾娜的呼吸早已停止。但意識……因為某種儀式性的，近乎魔法的力量，或者是酷刑設計的「精妙」，還沒有立刻消散。
霍爾娜還「活著」，以一種無法定義的狀態，可能是靈魂。
她能感覺到那坨沉重，相對之前灼熱的冰冷、堅硬、粗糙的東西嵌在自己的脖子裡。
胸膛里，如一根立柱。
那是一個恐怖異物，一個墓碑，一個活生生的、對她聲音和生命的物理封印的生樁。
她想咳嗽，想嘔出，想把那東西弄出來，但肌肉只剩下鈍痛和撕裂感。
視覺早已消失，聽覺也模糊遠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正的生命在一點點流失，就像沙漏里的沙。
而那份鉛塊的冰冷與沉重，那份堵塞與禁錮，是比灼燒更令人瘋狂雕像——它象徵著永恆的沉默，是物理意義上的「噤聲」。
最終，連這些意識也黯淡下去。
原地只剩下如怪誕瘋話中的可怖雕像——一座四肢僵直，頭仰黑暗石室，雙眼破碎，口中是一根銀灰的鉛柱。
荒誕、美感、黑暗藝術……那是獨屬於獵巫時代的極致風格。
「呃——！！！」
十字架上的鐐銬自動解開，王缺摔落在地。
在地上瘋狂蛄蛹痙攣，死亡與劇痛如影隨形。
「咳！咳咳——！」他猛的睜開眼，劇烈的咳嗽。
那強大的死亡劇痛後勁讓他雙眼布滿血絲，瞳孔幾近崩散。
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直、如吊死般的伸長舌頭。
就這樣持續了三分鐘，王缺瘋狂乾嘔，把早上吃的一切都嘔了出來，而且不止是嘔，甚至想把內臟都嘔出來。
那股灼熱和異物感讓他冰冷發麻。
「水……水……」
王缺趴在地上，虛弱地伸手，那乾燥的喉嚨感太過劇烈。
猴子管家早已不知所措，他把毛毯蓋在王缺身上，飛奔的直接在隨便一個廁所水龍頭接了杯水過來(享樂魔盒裡所有水管線路都是乾淨自潔淨化的)。
管家跑到王缺身邊，還沒遞過去便被王缺撲上來搶走杯子，直接灌下。
「咳！咳！咳！」
太過劇烈的喝水是會導致嗆喉的，不過王缺不管不顧，直接跑到最近的水龍頭。
打開水龍頭大口大口的灌了起來。
……
好一會兒他才緩解，整個人八字坐癱軟在地。
太過於真實的代入，不！真正的身臨其境。
體會這種極端的死亡方式，是個正常人都會受不了。
也幸好他意志力強大，不至於崩潰掉。
畢竟，這是真正的死亡。
當然，也可能是十字架保證不會崩潰的效果，他分不清。
而屬於十字架的女巫之力，早已降臨。
王缺眼前一黑，意識被拖拽著向下墜落。
......
冰冷刺骨的雨水砸在臉上。
王缺……不，此刻他不是王缺，而是「她」。
視線模糊，只能看見泥濘的地面和一雙赤裸著凍得發紫的腳。粗麻繩勒進手腕，皮肉磨成血痂，她被拖行著，身後是沸騰的人聲。
「燒死她！燒死這女巫！」
「我兒子就是受她蠱惑才死的！」
嘈雜的指控里夾雜著對「異端」、「魔鬼的娼女」、「撒旦的情婦」的謾罵。
她低下頭，雨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冰冷刺骨。
她看見自己，粗麻布裙下是一具營養不良的少女軀體，雙手是因為常年粗活而粗糙龜裂，身上是不淨的污漬和傷痕。
記憶碎片湧來：她叫艾爾莎，住在森林邊緣，與愚昧的母親和酗酒父親居住，日子就這樣過。直到......村裡的地痞對她動手動腳被她打跑，第二天。她就成了女巫。
她被拖到村里廣場中央，那裡佇立著一座十字架，四周是舉著火把，影影綽綽的人影......
記憶襲來，這次她是另外一個人：她叫露妮，懂點草藥學知識，時常幫村裡的人進行簡單的醫治。但莫名的，她就被誣衊為熬煮魔藥害人的女巫，於是第二天她便在她曾經救治過的村民手上被吊死。
也有拿著真聖劍的聖堂騎士，揮出致命的光束，籠罩她用身體擋著並用藤蔓荊棘保護的女兒。
......
一幕慕場景銜接轉換，不同世界的女巫，同樣的絕望，這只是序章，是獵巫時代無數無名女巫共同的結局前奏。
火焰瀰漫，場景再次一變。
這次她有了意識。
此時，王缺的意識依附在一個新的身體上，他無法控制身體主人的行為，無法表達，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被帶動著。
這次她有了個新身份：霍爾娜，約莫四十多歲，是名助產婆，同時也是個「念咒者」——一種用古老的口頭咒語安撫難產產婦，為孩子祝福，沒有任何邪惡魔法，純粹的口頭祝福。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她此時正面臨著苦惱，幫助領主夫人接生時，無意間發現領主夫人與騎士侍從通姦，這眼下的孩子是否是領主的都說不準。
她想逃，撞見這等秘密最好的就是先跑，可惜的是她跑不過那些騎士，轉眼便被抓住，並被送到牧師那進行處刑，彼時正是獵巫時期，她被扣以「魔鬼的語言」，「惡魔的蠱語」。
陰冷潮濕的地下石室中，牆上掛著的是各種鐐銬和刑具，鉗子、烙鐵、帶刺鞭子、奇形怪狀的拉伸器械。
不遠的牢籠困著同她一樣的女性，她們被鐐銬吊著，奄奄一息。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尿騷味、鐵鏽味，還有油脂的油腥。
此時，她被剝去衣服，雙手被吊在石環上，腳尖勉強夠著冰冷的地面，身上布滿鞭痕。
她的前方是一個石槽，旁邊是個簡易炭爐，爐上架著一口坩堝，裡面正熔煉著什麼金屬，散發著暗紅的光和灼熱的青煙。
「霍爾娜·萊達，你試圖用魔鬼的語言詛咒領主夫人，證據確鑿，被騎士逮捕，我們發現了你籃子裡那本邪惡的咒語書……如果那些符號和羊皮卷能稱之為書的話。」，一名高瘦的黑色長袍牧師從走廊盡頭走來，旁邊站著兩個獄卒。
霍爾娜抬起頭，嘴唇乾裂，氣若遊絲。但她還是倔強的說出：「我沒有，那是......助產的祝詞，是古老傳承......母親們祝福的語言......我只是發現了領主夫人的......」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如刀割的痛苦，她的舌頭被當做女巫使用咒語的威脅，被割掉了一半。
「呵。」牧師打斷她的話。
「你們這些女巫最會用語言害人了，那是最邪惡的穢語，你在用它害人，你的『祝福』讓嬰兒在受洗前夭折，你讓人傷口生蛆，不斷流血而亡。」
「不，我沒害人，這是污衊......」
牧師拿出經書走上前。
「好了，祝福是屬於神明。而你，在使用不屬於神的力量，你在使用巫術，在沉默中傳遞詛咒。你的舌頭，你的聲音，都是魔鬼的代言者。」牧師面無表情的下定結論，示意獄卒上前。
領主夫人可是給了他好一筆錢，讓他儘快處理掉霍爾娜。
「為了拯救你的靈魂，也為了保護無辜者，」牧師的聲音如同詠嘆，「你那條褻瀆神明的管道，必須切斷掉。」
「當然，普通的割舌切喉太便宜你了，仁慈的神明和教會無法保證魔鬼不會通過你其他的方式低語，所以......」牆上的火把光照在牧師半邊臉上，而那照不到的陰影下是陰森的微笑。
獄卒走上前，在那個咕嚕冒煙的坩堝，從裡面舀出熔融的銀亮中泛著青灰的液體——鉛，滾燙的鉛。
鉛水表面偶爾爆開一個氣泡，釋放出有毒的蒸汽。
「所以我們採用一種更徹底的方式。」牧師示意獄卒。
「熔鉛灌喉，緘默之刑。」
「這熾熱的金屬，將會洗滌你喉中的污穢，封印你語言的能力，並將這份灼熱烙印在你靈魂里，如果你真的是無辜的，神會保佑你活下來，成為沉默的見證。反之，如果你有罪，那麼便讓這鉛封印著你那魔鬼的力量一併掃進地獄。」
這是場徹頭徹尾的詭辯與殘酷的表演，那劣拙的污衊在披上名為「神聖」實則酷刑的外衣，顯得是那麼好笑。
不過此時，在即將面對的酷刑面前，這些都已顯得無所謂。
王缺能感同身受霍爾娜身體裡升起的，幾乎令心臟驟停的恐懼。
那恐懼如此真實，擊透了時空，與他自己的恐懼共鳴。
不！自己此刻就是那個受刑者。
他想掙脫這個意識，想閉上眼，想逃脫這讓人頭皮發麻的場景，但十字架的力量讓他禁錮在原地，必須感同身受的去沉浸體會。
「不......求求你......我懺悔......我什麼都承認，」王缺/霍爾娜幾近崩潰，身體因極端的恐懼而不停痙攣發軟，「我是女巫......我承認......我用魔鬼的言語詛咒了領主夫人，求求您......別......」
「太遲了，行刑。」牧師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好似在宣判一件物品。
一個獄卒上前，用鉗子粗暴的撐開霍爾娜的上下顎。哪怕用力想閉上，也無力抵抗，反而下頜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另一名獄卒則用一個長柄帶小嘴的銅勺，從坩堝里舀起一勺亮得刺眼的鉛水。
鉛水在勺中晃動，表面泛著彩色的油光，散發出可怕的，金屬熔化後的高熱怪味。
王缺/霍爾娜視野里那漏斗銅勺越來越近，那可怕的銀灰占據全部視線。
太過恐懼，喉嚨本能地痙攣，發出「赫拉」聲。極致的恐懼讓時間都仿佛變慢，擊穿王缺/霍爾娜的心靈。
她能看見鉛水表面自己扭曲倒映的眼睛，能聞到那灼熱氣體燒焦口腔黏膜的焦臭，能感覺到勺子邊緣接觸下唇時那瞬間灼熱的刺痛。
「呃——！！！」
銅勺傾斜，鉛液入喉。
痛！不！那不是痛。
那是超越了「痛」這一概念本身的、是純粹的「毀滅」。
鉛水觸及半截舌面。
「嗤——」
白煙猛地從口腔里冒出，伴隨著蛋白質和組織的瞬間碳化。無法形容的灼燙感炸開，像是有顆燒紅的鐵球砸進了雪裡。
舌尾在接觸的剎那便失去知覺，那不是麻木，而是徹底的被摧毀。
焦糊鐵鏽直衝鼻腔，那是自己的肉被燒熟的味道。
接著，鉛水流入喉管。
它們不是液體，而是流動的火焰，是流淌在那地獄中沸騰的固態岩漿。
它們沿著喉管，一路敞開的勢如破竹。
所過之處，黏膜、肌肉、軟骨、組織液......一切的一切，所有接觸到的組織都在瞬間被蒸騰燒穿殆盡。劇痛沿著神經瘋狂上傳，衝擊著「他」和「她」癲狂的大腦。
視覺里一片空白，聽覺最後的聲音只剩喉管被擊穿發出的恐怖「嗤嗤」聲和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鉛水滾燙的重量持續向下，壓迫著食道，燒穿了胃壁，燒穿更多的組織，引燃無法言說的焚熱。
肺泡被蒸灼，心臟被從組織里燒穿而來的鉛水挖去，帶著各種內臟向深淵般墜落。
窒息感與灼燒感同時襲來，氧氣斷絕，但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掙扎。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腳尖在石地上瘋狂地蹬踹。
王缺的意識與霍爾娜的痛苦完全同步。
他「嘗」到了鉛的金屬腥甜與血肉焦糊的混合味。
他「聞」到了自己內臟與血管破裂被燒灼的惡臭。
他「聽」到了自己喉管被蝕穿的、細密的破裂聲。
他「感」到那滾燙的金屬液體在身體築巢入主。
通紅的脖子由里到外破碎燃燒。
最終，焚於烈焰。
但這還不是結束。
刑罰的「緘默」含義，此刻才真正顯現。
鉛，在冷卻。
灌入的鉛水量不小，它們在體內迅速失去熱量，開始凝固。
從喉嚨到食道，從心臟到腸胃。
滾燙的液態鉛變成了固態的、粗糙的、帶著毛刺的金屬塊。
它們堵塞了所有通道，與燒焦碳化的組織牢牢粘連在一起。
喉嚨被徹底封死，食道被硬塊撐滿堵死。
屬於霍爾娜的呼吸早已停止。但意識……因為某種儀式性的，近乎魔法的力量，或者是酷刑設計的「精妙」，還沒有立刻消散。
霍爾娜還「活著」，以一種無法定義的狀態，可能是靈魂。
她能感覺到那坨沉重，相對之前灼熱的冰冷、堅硬、粗糙的東西嵌在自己的脖子裡。
胸膛里，如一根立柱。
那是一個恐怖異物，一個墓碑，一個活生生的、對她聲音和生命的物理封印的生樁。
她想咳嗽，想嘔出，想把那東西弄出來，但肌肉只剩下鈍痛和撕裂感。
視覺早已消失，聽覺也模糊遠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正的生命在一點點流失，就像沙漏里的沙。
而那份鉛塊的冰冷與沉重，那份堵塞與禁錮，是比灼燒更令人瘋狂雕像——它象徵著永恆的沉默，是物理意義上的「噤聲」。
最終，連這些意識也黯淡下去。
原地只剩下如怪誕瘋話中的可怖雕像——一座四肢僵直，頭仰黑暗石室，雙眼破碎，口中是一根銀灰的鉛柱。
荒誕、美感、黑暗藝術……那是獨屬於獵巫時代的極致風格。
「呃——！！！」
十字架上的鐐銬自動解開，王缺摔落在地。
在地上瘋狂蛄蛹痙攣，死亡與劇痛如影隨形。
「咳！咳咳——！」他猛的睜開眼，劇烈的咳嗽。
那強大的死亡劇痛後勁讓他雙眼布滿血絲，瞳孔幾近崩散。
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直、如吊死般的伸長舌頭。
就這樣持續了三分鐘，王缺瘋狂乾嘔，把早上吃的一切都嘔了出來，而且不止是嘔，甚至想把內臟都嘔出來。
那股灼熱和異物感讓他冰冷發麻。
「水……水……」
王缺趴在地上，虛弱地伸手，那乾燥的喉嚨感太過劇烈。
猴子管家早已不知所措，他把毛毯蓋在王缺身上，飛奔的直接在隨便一個廁所水龍頭接了杯水過來(享樂魔盒裡所有水管線路都是乾淨自潔淨化的)。
管家跑到王缺身邊，還沒遞過去便被王缺撲上來搶走杯子，直接灌下。
「咳！咳！咳！」
太過劇烈的喝水是會導致嗆喉的，不過王缺不管不顧，直接跑到最近的水龍頭。
打開水龍頭大口大口的灌了起來。
……
好一會兒他才緩解，整個人八字坐癱軟在地。
太過於真實的代入，不！真正的身臨其境。
體會這種極端的死亡方式，是個正常人都會受不了。
也幸好他意志力強大，不至於崩潰掉。
畢竟，這是真正的死亡。
當然，也可能是十字架保證不會崩潰的效果，他分不清。
而屬於十字架的女巫之力，早已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