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最後一把鑰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錚的腳步在那片聲音源頭的方向放慢了。他看到前方大約二十步外有一道從地面伸出來的凸起物,是一根柱子的頂部,只露出一小截,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沉積物。他走過去蹲下,用手把沉積物從柱子表面剝落。沉積物一層一層地脫落,露出柱子本來的顏色,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理。紋理的走向和他在暗河底部看到的密封層紋路一致,粗細相同,間距相同。

  「周衍的東西。」韓錚說。

  蕭玄也湊過來看。「這根柱子的頂部加工得很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他用手沿著柱頂的邊緣摸了一圈,「邊緣上有一圈卡槽,像是用來安裝某種蓋板的。」

  韓錚沒有接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血瞳令牌的溫度,令牌的溫度確實比進入外溢區之前高了一些,但還沒有達到那種明顯的指向性升溫,更像是被動地適應了環境溫度的變化。他又摸了一下那五根短杖,每一根的溫度都維持在和進入外溢區之前一致的水平。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那根石柱,看向更深處。外溢區的中心方向,灰白色沉積物變得更加稀薄,像是已經被什麼東西清理過了。在那片清理過的區域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橫向的直線,像是牆壁的頂部。他朝那個方向走去,混沌氣在身周持續流動。那道橫向的直線隨著他的接近變得更加清晰——是一段殘牆,高度大約到人的腰部,牆體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沉積物。

  他走到那段殘牆前停下,把手掌貼到牆面上。牆體冰涼,但涼意不深,像是石頭本身的溫度。他的手指沿著牆體表面的紋理滑過,那些紋路的方向和排列方式,和他在暗河底部摸過的密封層表面的觸感幾乎一樣,石料的緻密度與磨砂感,也一模一樣。韓錚把手收回來,站在殘牆面前抬頭看了一陣子。令牌的指向在這片區域停在了一個固定的角度,不再變化了,像是它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他順著令牌指向的方向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大約十來步之後,腳下踩到了一片硬度不同的地面,浮土下面不是石頭,是某種比石頭更硬的金屬質地。他用腳把那片浮土掃開,露出來的是一塊暗色的金屬板。

  ……

  韓錚蹲下身,用手掌貼著那塊暗色金屬板的表面掃了一下,把殘餘的浮土全部拂到一旁。金屬板的面積大約兩尺見方,邊緣有一道細密的接縫,和周圍的灰白色沉積物的交接處沒有縫隙,像是被埋在土裡很久之後已經和周圍的地層融為一體了。他用指關節叩了兩下板面,回音短促而沉悶,板子下面有空間,深度不算淺。

  他沿著金屬板的邊緣摸索了一圈,在板子的右手邊摸到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凸起。那個凸起的位置不顯眼,和板面幾乎齊平,只有用手去觸摸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它與周圍金屬之間的細微高差。他按下那個凸起,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按進了一層軟墊中,然後咔嗒一聲輕響從板子內部傳出來。金屬板邊緣的接縫處亮起一道細線,暗光沿著接縫走了一圈,然後板子整體向下沉了大約一指深度,緊接著向側面滑開,露出一段向下的階梯。

  階梯的材質和金屬板一樣,暗色,表面有防滑的橫紋。每一級的高度均勻,像是經過精密加工的。階梯兩側的牆壁也是同樣的暗色金屬,表面光滑,沒有裂紋,沒有鏽跡。韓錚往階梯下方看了一眼,下面的空間沒有光,但有一股持續的氣流從底部湧上來,帶著一種乾燥的、不冷不熱的氣息。他把血瞳令牌從懷裡掏出來握在手裡,令牌的瞳孔亮著,暗紅色的光芒足夠照亮腳下的幾級階梯。

  他沿著階梯往下走。階梯的級數比預想的多,走了大約三十級之後才觸到底部。底部是一條橫向的短通道,通道不長,大約十幾步就走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扇門,門的材質和通道牆壁一致,表面沒有把手和鎖孔,只有正中央有一塊手掌大小的區域微微凸起,像是被反覆觸摸過的位置。他把血瞳令牌貼在那塊凸起區域上,門板內部傳來一聲和之前石室中同樣的機簧聲響,然後門板向一側滑開了。

  門後是一間方形的房間,大約兩丈見方,高度一丈出頭。房間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同樣的暗色金屬材質,表面有細密的縱向紋路,像是鑄造時留下的工藝痕跡。房間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根矮柱,齊膝高,柱頂呈平面,平面上放著一隻石匣。石匣的尺寸和他在那道地縫下方的圓形房間裡見到的那隻一樣,同樣的深灰色,同樣的接縫位置和寬度。

  韓錚走到矮柱前蹲下,伸手打開石匣。匣內鋪著一層暗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根短杖,和前面五根短杖的材質一致,長度也相同,握柄處同樣刻著一條弧線紋路。他拿起那根短杖,掂了掂,重量的分布和前幾根沒有區別。他把短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靠近尾端的位置刻著一個細小的記號,像是一串數字,字體和他之前見過的不一樣。他辨認了一會兒,讀出來一個數字,筆畫規整,力度均勻,像是在石匣被密封之前就已經被刻進去的。

  蕭玄從後面走上來。「第六根了。」他接過那根短杖看了一會兒,「七把鑰匙你拿到了六把,就差最後一把了。」

  韓錚把新短杖收進懷裡,和前面的五根放在一起。六根短杖並排貼著胸口放著,每一根的握柄處都有一道弧線紋路,拼在一起看,那些弧線已經形成了一個接近完整的圓弧。他把血瞳令牌重新掏出來看了看,令牌的表面溫度已經回落到了正常範圍,瞳孔也閉合了,像是完成了任務之後進入了休眠狀態。

  他站起來掃視了一圈這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暗格或出口之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回去。出房間、沿階梯上行、把那塊金屬板從內側推回原位,金屬板重新覆蓋通道口,發出一聲閉合的悶響。他站在外溢區的灰白色地面上,感受著周圍混沌氣的持續流動,令牌和短杖收好之後,整個人的狀態又回到了進入之前的那種平衡里。韓錚往外走了一段路之後,混沌氣的刺痛感減弱了,那層持續包裹著他的微壓力也在消散,像是從深水區慢慢回到了淺水區。他走過那片有石柱的區域,走過那段殘牆,走過那道被混沌氣覆蓋的帶狀區域的邊界線,回到外面正常的荒原上,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站在外溢區的邊緣朝西北方向看了一陣,血瞳令牌的瞳孔閉合了,指向功能暫時停用了。他收好令牌,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兩刻鐘後他們重新回到了荒鎮的範圍內,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那間冒出煙的石屋已經徹底熄了火,門板緊閉,沒有燈光從縫隙里透出來,像是一間徹底廢棄的空屋。韓錚走過那間石屋門口的時候往門縫的方向看了一眼,門縫裡一片漆黑,沒有光線,也沒有聲音。他繼續往前走,穿過荒鎮的主路,在鎮子邊緣的一處半塌的石屋前停下來。石屋的屋頂塌了一角,但牆體還算完整,能遮風。他把背囊放在牆角,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閉眼,沉入內視。

  體內六根短杖和血瞳令牌已經安頓了,丹田中的混沌仙一轉修為始終維持著平穩運轉的狀態,像是一條被拓寬之後已經適應了新水流的河。韓錚靜坐了片刻,從懷裡摸出那根新拿到的短杖,翻到背面,借著從屋頂破洞漏進來的星光,再次確認刻在尾端的那組數字。確認無誤後,他把短杖收回懷裡,靠牆坐著,在殘破的屋脊和星光之間的寂靜中慢慢放鬆下來。

  ……

  石屋的破洞讓星光漏進來,在牆角和地面散落成一片稀疏的亮斑。韓錚靠牆坐了一會兒,又把那根新短杖掏出來,翻到背面,指尖沿著那組數字的筆畫又走了一遍。數字刻得淺,但很清晰,不像是被磨損過的舊痕跡,更像是剛刻上去不久的。他順著數字的排列規律想了想,發現它們並不是隨機排列的,而是按照某種遞減的間隔排列,前面的數字大、後面的小,每一組之間的差值在逐步縮減。他把六根短杖全部拿出來並排放在膝蓋上,每根握柄處的弧線紋路依次擺開。弧線從第一根到第六根逐段連接,像是一個被切開的圓環正在被人重新拼接。六段弧線排在一起之後,已經能看出那個圓的完整輪廓了——它們屬於同一個圓,只是被分割成了六個部分,每一段的弧度都在往同一個中心點收攏。而那組數字的位置,如果按照弧線的走向逐段對應,正好指向的是這個圓弧上尚未連接的最後一段弧線的位置。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數字的遞減規律和弧線的走向能對上。」韓錚說著把短杖重新收進懷裡,「按這個趨勢,最後一把鑰匙的位置應該在我們當前方位的東北方向,距離比前面幾把都要遠一些。」

  他把血瞳令牌重新掏出來,雖然令牌的瞳孔已經閉合了,但整體溫度在離開外溢區之後始終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他用手掌貼著令牌表面感應了一會兒,沒有感知到指向性的溫度變化。他把令牌收好,說:「等天亮再確認,現在令牌還在休眠狀態。」

  蕭玄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重新靠回牆邊,閉上眼。石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從屋頂破洞處灌進來時帶起的細碎聲響,以及遠處荒原上偶爾傳來的沙粒滾動的聲音。

  韓錚閉目內視,丹田裡的混沌仙之力運轉平穩,經脈壁上那些金色的紋路比之前更加緻密了,像是已經被他完全吸收、長進了經脈壁的內層。短杖仍然安靜地並排躺在他懷裡。六根短杖的分布已經在他腦海中形成了路徑,沿著這個路徑的末段向前延伸出去,伸向一片他還沒踏足過的區域。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石屋西北方向的牆上,彷佛隔著牆看到了那片區域所在的位置。

  天蒙蒙亮的時候,韓錚從地上站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走到門口推開半掩的門,外面的風是涼的,吹在臉上帶著晨露特有的濕潤感。荒鎮在晨光中比夜晚更顯得破敗,一些屋頂已經完全塌陷了,露出裡面斷裂的橫樑。石屋那間煙囪已經沒有煙冒出來了。

  他在鎮口站了一會兒,再次掏出血瞳令牌放在掌心裡。令牌表面的溫度在晨光中沒有明顯變化,但當他把它在掌心中正過來的時候,他注意到令牌邊緣有一道細微的紋理變化,沿著側棱方向亮起一道暗線,很快又消退。那道暗線的長度和方向組合起來,正好指向東北方向,精準地對上了他昨天基於弧線走向推算出的方位。

  他沒有停留,邁步穿過荒鎮,朝著東北方向走去。腳下的路面從硬土變成了更鬆軟的地面,地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沙土,像是一片被水流沖刷過的古河道。蕭玄和獨孤寒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腳步聲散布在空曠的荒原上,節奏均勻。韓錚走一段路就停下來確認一次令牌的指示,每一次令牌表面的變化都對應著他的位置偏移。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前方地面上的植被開始變多,從荒原上幾乎看不到任何植物,到開始出現零散的草叢和矮灌木,又走了一陣子之後變成了一片稀疏的林地,樹種不高,樹幹細直,像是被風常年壓著長的。

  穿過那片林地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片低洼地,窪地底部有一片暗色的水面,被清晨的天光照成了偏深的藍灰色。水面平靜得幾乎沒有波動,像是一面被鋪設在地面上的光滑鏡片。水面的面積大約幾畝大小。韓錚走到水邊蹲下,用手觸碰了一下水面,觸感冰涼,水質清澈。水面之下鋪著細密的砂石。

  令牌的指向正對著那片水域的中心區域。他站起身來,繞著水邊走了一段,視野中沒有看到可以通往水底的通道或路徑。蕭玄站在一處水面邊緣的淺灘上,正在彎腰觀察水下的情況,他看到水底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區域輪廓,形狀規整,和短杖尾端的輪廓有點相似。韓錚走過去蹲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水底確實有一片區域顏色比周圍的砂石更深一些,像是某種物體沉在那裡。距離水面大約一人深,在清澈的水中可以看到它的大致形狀——是一條長條形的東西,尺寸和他手裡的短杖差不多。韓錚脫掉外袍,把長杆和短杖留在岸上,然後走進水裡。水溫比預期的更低,冰涼的觸感包裹住他的小腿和膝蓋,沿著皮膚向上蔓延。他走到那塊深色物體的正上方,彎腰把手探入水中,觸到了那片區域。觸感平滑,邊緣筆直,像是一根細長的圓柱體被平放在水底,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沉積物。他沿著那件物體的長度摸了一遍,在其中一個端頭摸到了一個凹陷,大小和短杖握柄處的弧線吻合。他手指抓住物體表面用力向上提,物體鬆動了一線。沉積物在水中翻湧起來,水面泛起一層渾濁的灰白色雲霧,片刻之後重新清澈下來,露出他手裡的東西——一根短杖。

  短杖的表面附著一層薄薄的水垢,他用手指擦掉水垢表面覆蓋的那層沉積物,露出底下的材質。握柄處同樣刻著一條弧線紋路,與前面六根短杖的弧度拼接在一起,正好補全了那個圓弧。七根短杖的弧線完全閉合了,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