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周衍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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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錚走進密室。他首先注意到那層暗紅色沉積物的形狀——圓形的,直徑大約兩尺,邊緣處顏色偏深,像是液體滲出後又乾涸留下的邊沿。沉積物表面的紋理細膩,沒有裂紋,像是被壓在下面很多年沒有被動過。

  蕭玄跟著走了進來。他進門之後沒有急著往裡走,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四壁。「這間密室的建造手法和前面那段通道不一樣。通道是整體澆築的,這間密室是拼裝的。」他蹲下身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石料之間的接縫被處理過了,但能摸出來。四塊石板拼成的地面。」

  韓錚走到密室中央的半圓形凹槽前蹲下。他伸手探了一下凹槽內壁,觸感平滑,沒有鑿痕。槽底的暗紅色沉積物在手指觸碰時微微碎裂,表面那一層干殼碎成細末,露出下面一層顏色略淺的底層。

  他正準備收回手,凹槽底部那層沉積物的正中央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極細的光線從沉積物裂縫中透上來,像是一根被點燃的棉線,先是在沉積物表面走了一圈,然後沉入了凹槽的底部,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緊接著,密室正對面那面牆壁上,一塊方形的石面開始亮起來。光線從石面內部透出來,先是淡淡的暖白色,然後逐漸加亮,在達到某個亮度之後穩定下來。

  那道方形的亮面上,一個人影正在緩緩凝聚。

  人影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像是有人在一層薄霧後面逐漸走近。那個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長袍,面容的線條偏硬,顴骨高,下頜收得緊,眉骨上方的皺紋很深,像是一直在皺眉的人習慣了之後留下的痕跡。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那種老人才有的灰白,而是一種很均勻的白色,像是天生的。

  周衍。

  韓錚在暗河的封印陣核心旁邊見過他的殘留影像,在殘墟的石壁上見過他的筆跡,在那些舊圖紙和密封層的設計中反覆觸摸過他留下的痕跡。但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臉。那個人站在亮面的中央,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韓錚的方向。

  「你終於走到這了。」他開口說。聲音和他在殘墟殘念中留下的那一段不同,更沉,更像是正常說話的音量,不是那種被壓縮過很多次之後才放出來的乾澀聲響。「我以為來的會是帶著鑰匙的某個人,但沒想到你身上聚了三把。短杖、鐵片、長條。加上這枚血瞳令牌,你手裡的已經超過一半了。」

  韓錚站在凹槽旁邊,沒有動。「你留了多少把鑰匙在外面?」

  「七把。」周衍說,「每一把對應一段封印的節點。當年我把它們分開放置,分散在鴻蒙天和起源大陸各處。血瞳部幫我把其中三把藏進了暗墟族無法接觸到的位置。但你手裡的這枚令牌——」他朝凹槽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是第四把。不是鑰匙本體,是鑰匙的指向標記。它能帶你去找到真正的第四把。」

  蕭玄在門口處介面問了一句:「另外三把在哪?」

  「一把在混沌深淵內部。一把在萬古戰場深處。一把在暗墟族起源裂隙的核心。」周衍說,「集齊七把,就能重啟封印陣列的核心控制權。到那時候,暗墟族在這個位面的所有通道都會被同一套系統壓制,不再是逐段封鎖,是整個面都封死。」

  「你當年為什麼不自己集齊?」

  周衍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韓錚身上移開,落在頭頂那片發光面上。「因為我沒能活著走到最後一把那裡。」他說,「我在起源大陸的萬古戰場深處受了傷,回來之後用了最後幾年時間把鑰匙分散出去,把封印體系的結構重新排布了一遍。你手裡的長杆,那三節東西原本是放在同一處的,我把它們拆開,分開放了。」

  他說話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以為你在這條路上走的是自己選的步子。但實際上你每一步都在踩進我當年留下的縫隙里。」

  韓錚看著他。「那你是好意還是惡意?」

  「不重要。」周衍說,「你是唯一一個把三把鑰匙湊到一起的人。如果你不來,這套體系會一直沉在鴻蒙天的地底,等到能量耗盡的那一天,暗墟族的主通道會從底部重新撐開。到那時候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做你現在正在做的事。」

  他的身影在亮面上開始變淡。邊緣的輪廓先模糊了一層,然後是肩部的線條,最後整道身影漸漸融入了背景的光中。「令牌歸你了。用它找到第四把鑰匙。混沌深淵裡面的那把,等你拿到之後就知道了。」他的聲音在末尾處降了一個調,「我在這裡留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你說這些話。」

  亮面徹底暗了下去。密室恢復到了最初的光照狀態,只剩下頭頂那層暖白色的發光面還在亮著,均勻而沉默。韓錚站在凹槽邊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那枚血瞳令牌。令牌的表面比之前溫了一些,邊緣處有一道細線正在緩慢地變淡,像是一段正在消逝的痕跡。

  蕭玄走到凹槽邊緣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那層暗紅色沉積物的底部。「這層沉積物不是血。是某種能量殘留和礦物粉塵混合後形成的沉澱。」他收回手,「周衍的殘念能保留到現在,說明密室的封存狀態很好。」

  韓錚把令牌收進懷裡。「第四把鑰匙的具體方位,他剛才沒有說。」

  「他說了令牌歸你了。」蕭玄站起來,「令牌本身應該就是指向標記。你帶在身上靠近第四把鑰匙的時候,它應該會有反應。」

  韓錚點了點頭。他轉身朝密室的出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面已經恢復原狀的牆壁。牆壁上的亮面已經完全看不出痕跡了,和周圍的淺色石面融為一體,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光影。

  他走出密室,沿著通道往回走。血瞳令牌在懷裡貼著他的胸口,帶著一層持續的微暖。他走了一段之後,令牌的溫度忽然微微變化了一下,像是從恆溫變成了隨他步伐而略有起伏的節奏。韓錚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他握著令牌穿過那些鑲嵌著暗紅色晶石的通道,穿過那間半圓形的石室,穿過那道半開的石門,沿著有縱向凹槽的通道一路走回到入口處的斜坡下方。

  站在斜坡底部抬頭看的時候,他看到入口處那枚針尖大的光點仍然懸在那裡。他沿著斜坡走上去,回到黑石台地的表面。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以下,但還沒有完全黑透,天邊還殘著一線偏暖的亮色。風吹過台地表面,那些黑色石片的縫隙里有細密的沙粒被帶起來,沿著地面滾動了一段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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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寒坐在台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劍橫在膝頭。他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韓錚的臉色。「底下有東西?」

  「有周衍的殘念。」韓錚在台地邊緣坐下,「他說第四把鑰匙在混沌深淵裡面。這把令牌能帶路。」

  獨孤寒沒有說話,把劍從膝頭拿起來掛回腰間。蕭玄從斜坡下面跟上來的時候,背囊的邊緣蹭著斜坡的岩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上來到台地上站定,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混沌深淵的具體位置,令牌有沒有給出方向?」

  韓錚把令牌從懷裡掏出來握在掌心。令牌的溫度已經穩定下來了,但當他把它從懷裡拿出來之後,他感覺到令牌側面有一條極細的稜線正在微微發燙。他把令牌翻轉過來,讓側面迎著最後那一線天光。那條稜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比周圍材質略深的顏色,從令牌的邊緣向中心延伸了一段之後停止。

  「朝西。」韓錚看著那條稜線的走向,「朝西偏北一點點。」

  ……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三個人離開了黑石台地。

  韓錚走在最前面,手裡的血瞳令牌一直攥著。令牌側棱的指向每隔一段就會輕微調整角度,像是被某種極細的磁力牽引著。他把令牌放平在手心裡走了一段,確認它的指向是持續的,不是偶發的偏移,然後收回了懷裡。貼胸放著,能感覺到那股微暖隔著衣料持續傳上來。

  腳下的地形從台地邊緣的碎石帶逐漸過渡成一種更鬆散的地面,沙土和細石混合在一起,踩上去落腳不實,每一步都要比平時多用一分力才能穩住重心。遠處的天際線已經被夜色完全抹平了,天和地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只有頭頂稀薄的雲層偶爾讓星光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短暫的光斑,很快又被遮蔽。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韓錚放慢了步子。他感覺令牌的溫度在上升,從溫熱變成了明顯的暖,貼著胸口處那一片衣料都跟著熱了一截。他停下來,把令牌重新掏出來握在掌心裡。令牌側面的稜線變得更燙了,那條從邊緣延伸到中心的顏色更深的部分正在持續發熱,像是一段正在被燒熱的金屬絲。

  「近了。」他說。

  蕭玄從後面走上來。「還有多遠?」

  「不好說。但它在升溫,說明我們在往它指向的位置靠近。」韓錚把令牌翻了個面,背面的粗糙紋路在觸感上沒有什麼變化,但他注意到令牌邊緣有一處不起眼的磨損,像是長期被握在手裡反覆轉動同一角度造成的。

  他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不寬,大約兩尺左右,長度從近處延伸到看不清的遠處,像是一條被拉長的傷口,橫在平緩的地面上。裂縫兩側的邊緣筆直,不像是自然風化的結果,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次性切割出來的。

  韓錚在裂縫邊緣蹲下,側過頭朝裂縫內部看了看。裂縫不深,大約一丈左右就到底了,底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砂,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但他注意到令牌的溫度在靠近裂縫的時候穩定下來了,不再上升,像是指引的目的地已經到了這片區域。

  他沿著裂縫邊緣走了一段,令牌的溫度一直保持不變,沒有升也沒有降。他又退回最初站的位置,令牌的溫度仍然維持穩定。

  「指向落在這片區域了,但不是裂縫本身。」他蹲下身,用指腹在地面上劃了一個圈,「大概在這個範圍內。」

  蕭玄沿著裂縫邊緣走了一遍,觀察著地面的細微高差。「裂縫兩側的地面高度不一樣。北面比南面低了大約半尺。」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北面的地面,「這邊的土質也比南面軟一些,像是底下有空間,不是實心的。」

  韓錚走到北面的地面,用腳跟踩了兩下。腳下傳來的回饋確實和普通地面不同,聲音偏悶,像是踩在一塊厚木板上,板子下面是空的。他蹲下身,用手掌按著那片地面推了一下,地面沒有動。他又推了一次,加重了力道,地面表層那層浮土被推開了,露出底下的一塊石板。石板是暗灰色的,表面平整,邊緣有一條細縫,縫裡填著干透的泥土。

  韓錚用手指扣住那條細縫,把石板往上提了提。石板鬆動了,邊緣被撬起來大約兩指高的時候卡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別住了它。他調整了一下發力方向,左手按住石板邊緣,右手腕猛地一壓,石板被撬開了,翻到一旁。

  石板下方露出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大約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邊緣的切口整齊,像是被切割過的。洞口內部有一截向下的階梯,階梯的材質和石板一致,每級高度均勻,表面沒有灰塵,像是剛被清理過不久。

  韓錚把手伸進洞口探了一下空氣流動。沒有風,但有一股微弱的涼意從階梯深處滲上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沒有任何氣味的氣息。他側身探入洞口,腳先落到了第一級階梯上,站穩之後才把整個人放進去。

  階梯向下延伸了大約二十級之後,到達了一處平台。平台不大,也就兩步見方,地面是平整的石質,顏色偏淺。平台的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鎖孔,只有一塊手掌大小的區域微微凸起,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反覆觸摸過。

  韓錚走到那扇門前,把血瞳令牌貼在那塊凸起區域上。令牌接觸到凸起的瞬間,門板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機簧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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