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愛的人 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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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我愛的人 愛我的人

  綠蔭公館一樓帳房,他們開始連夜審訊醫生。

  「我不是自願加入綠蔭公館的。」亞伯特雙手銬著,試圖給自己脫罪,「奧莉薇婭·布倫德爾威脅我、控制我,強迫我給她工作。」

  「哦?她可是本市最重要的慈善工作者,我不許你這麼說她!」高登大搖其頭。

  「該死。她是密教徒!」

  「你就不是?」

  「我是有合法執照的醫生,也是獸醫,也是仁愛會的會員,我是被迫為綠蔭公館工作的。」

  高登拿出亞伯特的行醫筆記。

  「「今天,我完成了第十三例異魔接肢實驗,奧莉薇婭媽媽說我是乖孩子。」這是你寫的。哦,這個稱呼在筆記里出現了幾十次。」


  他把頭埋在桌面上良久,然後才艱難抬頭。

  「————我————我拯救了那些患者,他們承受工傷、疾病和污染,普通醫院拒絕收治,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高登翻開一疊病例。

  「接受完整改造40人,術中死亡14人,術後30天內死亡19人————你的患者只是晚死了幾天,聽上去並沒有活下來啊。」

  「實驗必須付出代價。」亞伯特臉色發白。

  「很好很好,你終於說實話了,你不是救死扶傷的醫生,你只是個噁心的實驗者。你想研究的是————超凡生物學。像溫斯洛教授那樣?」

  提到溫斯洛教授,亞伯特的表情驟然變了。

  他的恐懼和羞恥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頑固且醜陋的興奮,顯然是一個人談及真正信仰時的狂熱表情。

  「是的————不。溫斯洛。那個只會解剖死物的傢伙,我要做的是超越他。」亞伯特喃喃道,「我可以建立全新的方向,人類與超凡生物的結合,我可以改造器官,重建那些敗壞的組織,定向賦予生命全新的結構。是的,鰓可以替代病變的肺,異魔肌肉可以讓殘疾人重新勞動。異魔腺體分泌的治療因子可以挽救絕症。哈————你們能理解嗎?」

  說到這,亞伯特又抬頭看向高登。

  「我知道你,我們研究過你,你喜歡錢,很多很多錢。我幫你們作證,你們饒我一命。大家出去後一塊研究,如何?」

  「來點攢勁發言。」高登打了個響指。

  希琳猛地上前一步。

  「調查員先生絕不會和你同流合污!我看過那些屍體,你是通過害人賺錢,調查員先生只會通過幫別人來賺錢!」

  「————!」亞伯特感到一股無可抵擋的正義湧來,他像是懶得反駁,又像是沒力氣反駁。

  「現在你能做的,就是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配合警方的行動。」希琳的語氣明亮而堅決,「你的知識會被交給真正的醫生,你犯下的罪會被悉數稱量,我們忙了一晚上來找你,就是為了把你這種人交給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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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伯特低下頭,長嘆一口氣。

  「總之,這種手藝會害死很多人,成本高,風險高,我跟你的區別就是,我不做虧本生意。」

  「最好自己說。」馬丁一隻手撐著下巴,顯然也在等下班,「在異魔事務署,從記憶和精神中檢索信息的手段並不匱乏。是否願意合作,一點也不影響我們取得信息————沉默並不會讓真相消失。」

  「————問吧。」亞伯特徹底放棄抵抗。

  「你跑得倒快,沒有跟奧莉薇婭一起走,為什麼?你的身體仍然是乾淨的,既沒有給自己接肢,也沒有接受黑水浸禮,是懦弱還是————從一開始就相信黑水隱修會贏不了?」

  「我不清楚,但奧莉薇婭並不受黑水隱修會高層的完全信任。我知道那必定失敗。」

  高登意識到,亞伯特這樣的人從未真正接受過黑水洗禮,他————似乎來自別的組織。「仁愛會的會員」。他只是在研究怪物,但不想被怪物研究。

  「她去了哪?」

  亞伯特深呼吸。

  「涉水禮拜堂。它在地下深處。」亞伯特終於說。

  高登讓馬丁記好這個概念。

  從他對倫德尼姆地下水文圖的了解來看,涉水禮拜堂確實位於地下深處,且根本無法靠普通連接抵達,想到那裡必須會深潛。

  地圖上經常有隱修會的紅圈圈,涉水禮拜堂似乎是黑水隱修會的一個核心地點,至少畫了三圈,而綠蔭公館也只有一圈而已。

  「我們有沒有「潛水艇」?還是要我具體描述一下。」高登問馬丁。

  「好像有。你要用?」馬丁腦海中浮現出帝國海軍的一些概念性武器。

  「感覺那東西比海怪強。」

  「應該。」

  「「寧寧」又是誰?」高登轉向亞伯特。

  「我不確定。」

  「她的名字出現在暗殺名單里。」

  「我沒見過她。奧莉薇婭很少談論深水裡的事。但她會讓艾蓮在地下唱歌,倫德尼姆的地下經常有歌聲,艾蓮在呼喚她————或者安撫那個————東西。偶爾它會給出回應,每次給出那單調的音調,奧莉薇婭都非常高興,她認為那是成功呼喚了某個存在。」

  高登逐漸想到一個從下水道里爬出的身影。美人魚?那就是寧寧嗎?聽起來倒確實像是一條美人魚會有的名字。但也可能是另一個水生眷族,在見到貨真價實的寧寧之前,什麼都說不清。

  找了個乾淨地方,亞伯特雙手戴著鐐銬坐在椅子上,被迫交代嫁接結構、藥物和相關的醫療情況。巨螯泳者則在臨時手術台上等處理。

  「我現在解除源質能力銀鱗之衣」,接肢組織會立刻排異。你必須儘快,否則他會死。」亞伯特說。

  「我要動手了,你叫什麼名字?」高登消毒器具,準備手術。

  「亞隆。」泳者喃喃道。

  「亞隆,你原本的右臂沒了,切掉巨螯組織後仍然是個斷臂人,但可以安裝義肢,同時只要切除乾淨、控制感染,熬過一段時間的高熱,你就自由了。」

  泳者看著這隻陪伴自己半年多的巨螯鉗,眼中沒有依賴,只剩下厭惡。

  「切,現在就切。」

  等天邊終於明亮,沉重螯鉗終於從泳者肩側脫落,撞在地上,發出巨響。

  亞伯特看到一半就離開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這輩子苦研的醫療手藝並不如高登。

  泳者的右肩給重新修整、縫合,繃帶繞過胸背,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僅剩的左手,觸碰終於恢復成人類輪廓的肩膀。

  他摸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掉眼淚。

  「謝謝。」

  「先別急著謝。」高登摘下染血手套,「你還要作證,要接受治療,配合調查,義肢也最多能讓你看著完整些,冷知識:正常人的生活不一定比密教徒更好。」

  泳者哭得更厲害了。

  清晨六點,綠蔭公館的燈終於熄滅。一夜狂歡、一夜突襲、一夜審訊,這家倫德尼姆北區著名的公館終於安靜下來,更多警員、書記員在這裡來回穿梭。

  馬丁仍然精神好。

  高登沒有睡,只是腦子經過如此多的波折後昏昏欲睡,他是因為淺夢的節拍,不知道馬丁是怎麼做到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一整座公館,其巨大的影響估計要處理數周時間,無數的信息、資料、改造者,還有大量歌女、舞女的命運,一個活生生的醫生,大量亟待破解的藥劑配方————

  「功業————」

  「別。」馬丁示意打住。

  隨後,他推過來一疊新的文件。

  「這是脫敏後的綠蔭公館報告,你說的,要帶給那位神秘學家的。過于敏感或者不便外傳的信息我都抹掉了。但剩下的那些內容仍然有在超凡世界流動的價值。」

  「謝謝,你還懂這些。」高登翻了翻。

  裡面包括亞伯特的人體改造病例、可用於「黑水綜合徵」研究的案例、各種地下水道情況,甚至艾蓮的幾首歌譜都在裡面,算是馬丁義務勞動整理的可流通版本,意義重大。

  如果伊芙看到這些,估計會非常滿意自己之前幫忙的決定,不會後悔交出那份儀式的線索。

  「這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高登。太大,太糟糕。我們這樣的人應該嚴守在理性和瘋狂的分界線上,把好的一面留給倫德尼姆無數的普通人,把壞的一面留給自己承受————」馬丁坐在沙發上,往後一仰,似乎證明這樣的人也需要時間喘息。

  「告辭。」高登溜走。馬丁看著他的背影,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高登回到黑木酒店,晨霧從學士路兩側緩緩退卻,送奶車碾過石板路,報童夾著《倫德尼姆晨報》狂奔,呼喊著綠蔭公館遭到「突襲」的消息。

  他踩著暗紅地毯上樓,敲門。

  伊芙已然醒來,站在窗戶後面,迎接著美好的晨光。

  現在天光已然明亮,她不必用火焰照亮自己的一切,她抬起手,讓光芒落在自己的手套上。

  「淺夢的節拍」真是個糟糕的東西。」高登強調,「我這一晚上居然一點困意都沒有。」

  「所以我才給你。」伊芙微笑,「我用過一次後就不想用了。」

  高登的大腦已經快暈厥了,他深呼吸。

  「總之,」他說,「行動非常成功,我們端掉了一個地下診療區,了解到奧莉薇婭去了哪裡,還拿到了一大堆等待解謎的資料。以及————」

  他把幾個箱子放在桌上。

  地下診療區的情報、亞伯特的超凡生物改造檔案、以及從他臨時藏身處里找到的古洛格里斯銘文拓片副本,不知記載了什麼樣的全新信息。

  紙張、墨跡、災難和通往未知的信息層層裹在其中。

  伊芙走近,觀摩這些重要的信息,這些原始資料足以開啟一個新的研究項目。

  「這些足夠支付————昨晚那些儀式知識嗎?」高登靠在門邊。

  「遠遠超過。」伊芙的視線掠過洛格里斯古代銘文。

  「很好,」高登伸出兩根手指,「我要源質的情報。兩份。」

  「啊————這條不回頭的路。」伊芙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不斷向前、拒絕放棄、沒有歸返可言的道路。

  「一個能代表計算、知識或者乾脆增強頭腦思維能力的源質;一個足夠強大、暴力的凶獸意象的源質。」

  「源質的情報太過昂貴,高登,我會去找,但這比你想像的還要貴。」伊芙微笑。

  「那就算我欠你的,一來二去的,我們就會建立長期有效的關係啊,所謂世界上最偉大的關係就是債務關係————」高登說著,身體因疲憊而前傾。伊芙下意識想要攙扶,高登卻彈射退後了。

  「維克先生————在這裡休息也可以的。」

  「我要回去了。」高登拉了下衣服領子,滿眼血絲,「我愛的人,愛我的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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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伊芙的表情中,最終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高登啊————高登。他表現出疲憊、脆弱,也需要歸屬,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能輕而易舉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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