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修復古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故宮博物院的修復室里,百年座鐘靜立在紫檀木案上。黃銅鐘體爬著暗綠的銅鏽,鐘擺卡在三點十七分的位置,玻璃罩上的裂痕像道凝固的閃電。林晚戴著父親留下的老花鏡,指尖捏著銀質探針,輕輕撥開卡在齒輪間的半片枯葉 —— 這是光緒年間的 「四明鍾」,曾擺在養心殿的案頭,如今卻成了需要她喚醒的沉睡古董。

  「林小姐,這鐘的發條斷了三根,齒輪磨損得厲害。」 博物院的老館長遞來放大鏡,鏡片映出他擔憂的眼神,「院裡找了三位老師傅都沒敢動手,只能靠你了。」

  林晚點點頭,將特製的潤滑油滴進齒輪縫隙。油脂滲入的瞬間,金屬摩擦聲變得細微,像時光在齒輪間輕輕嘆息。她從紅木匣里取出最小號的刻刀,開始修復斷裂的發條,刀刃划過黃銅的聲響,在安靜的修復室里格外清晰。

  這一閉關,就是三個月。

  修復室的窗欞上,從春末的紫藤花,開到了盛夏的石榴。林晚的生物鐘早已紊亂,常常在案前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指尖沾著的銅屑和機油,洗了三遍還留著金屬的涼意。直到某天清晨,她終於聽到 「咔嗒」 一聲輕響 —— 鐘擺重新開始擺動,清脆的鐘聲在修復室里迴蕩,驚飛了窗外棲息的麻雀。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才發現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推開修復室的門,晨光突然湧進來,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長椅上,蜷縮著個熟悉的身影。

  顧琛穿著件灰色衛衣,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懷裡抱著個保溫桶,睡得很沉,嘴角還微微張著,像個疲憊的孩子。長椅下,散落著幾個空了的外賣盒,其中一個還是她常點的那家糖炒栗子 —— 包裝袋上的褶皺,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

  林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這三個月里,偶爾在深夜聽到的走廊腳步聲,想起門口不知是誰放的熱粥,想起下雨時總被悄悄收起的晾曬衣物。原來這些細碎的溫暖,都來自這個本該與她無關的人。

  她輕輕走過去,想叫醒他,指尖卻在觸到他肩膀時停住。顧琛的眉頭突然皺了皺,嘴裡喃喃地念著 「晚晚,別太累」,聲音輕得像夢囈。林晚的指尖僵在半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感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琛終於醒了。他睜開眼看到林晚時,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慌忙坐直身體,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衛衣。「你…… 修復好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 林晚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裡的保溫桶上,「你怎麼在這?」

  顧琛的耳尖微微泛紅,將保溫桶遞過來:「路過,順便給你帶了點吃的。」 桶蓋打開的瞬間,雞湯的香氣漫出來,裡面還臥著兩個溏心蛋 —— 是她以前最愛吃的做法。

  林晚沒有接,轉身往修復室走:「我還有收尾工作要做。」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意的疏離。

  顧琛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桶,湯還冒著熱氣,卻再也送不進她的手裡。其實他每天都來,只是不敢打擾,只能在走廊里遠遠地看著修復室的燈光,直到深夜熄滅才離開。

  林晚靠在門後,能聽見顧琛離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走到案台前,看著那座重新運轉的座鐘,鐘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像在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指尖撫過鐘體上的花紋,突然想起顧琛曾說過,等他們有了家,也要在客廳擺一座這樣的鐘,讓時光的聲音,見證他們的日子。

  只是現在,這座鐘修好了,而他們的時光,卻再也回不去了。

  傍晚時分,林晚提著修復好的座鐘,準備送回博物院。路過走廊時,突然看見長椅上放著個絲絨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枚小巧的和田玉佩,上面刻著個 「琛」 字 —— 與她修復的那枚 「晚」 字玉佩,恰好是一對。

  玉佩的下面,壓著張紙條,上面是顧琛潦草的字跡:「注意休息,別像以前一樣,總忘了吃飯。」

  林晚將玉佩握在掌心,溫潤的玉質貼著皮膚,卻暖不了心底的冰涼。她把盒子放回長椅,轉身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窗外的石榴花,正開得如火如荼,像極了他們曾經錯過的,那些熱烈而短暫的時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