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獸人的食物
第136章 獸人的食物
擠在人圈裡的獸人們，終於體會到了那些被他們圈養的人類曾經感受過的一切。
狹小、骯髒、逼仄。
木柵欄圍起來的區域本就不大，近百名獸人婦孺塞在裡面，相互之間沒有多少空地。
地上殘留著之前人類的糞便和乾涸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這是什麼地方！」達沙的聲音在柵欄間迴蕩，「怎麼能讓我們呆在這種地方！」
他用力踢了一腳柵欄，木樁紋絲不動，倒是腳趾疼得他齜了牙。
母親拉住了他的手臂，壓低聲音：「達沙，別鬧。」
「可是媽媽————」
「別鬧。」母親的手緊了緊，虎瞳里滿是無奈和恐懼。
達沙閉上了嘴，但臉上的憤懣絲毫沒有消退。
他環顧四周，那些平日裡總是對他笑臉相迎的嬸嬸阿姨們，此刻都蜷縮在一起，像是在等待某種未知的判決。
達沙不懂。
他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被關在這裡？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邊，柵欄的影子在地上拉長，飢餓開始從胃袋裡翻湧上來，達沙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終於，柵欄的門被打開了。
兩個士兵抬著一隻大木桶走了進來，咣當一聲放在地上。桶里盛著灰白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餿臭味，是泔水。
「吃飯了。」士兵冷著臉說了一句，隨後退出了柵欄。
獸人們面面相覷。
達沙看著那桶泔水，胃裡一陣翻騰。
他聞到了外面飄來的烤羊肉的香氣，那是他們獸人的羊。那股油脂在火焰上滋滋作響的焦香，和眼前這桶散發著酸臭味的泔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不是給獸人吃的東西！」達沙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我要出去！我要去找那些銀白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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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沙！」母親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角落裡。
「媽媽！」達沙掙扎著，「你聞不到嗎？他們在吃我們的羊！那是村里養的————」
母親的手更緊了，手指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膚里。
她低下頭，淚水落在了男孩的臉上：「活下來，達沙，求你了，媽媽只剩你了。」
達沙的掙扎停住了。
母親鬆開手，擦乾眼淚，走向那隻木桶。她從桶邊拿起一隻缺了口的木碗，舀了半碗泔水，端回來。
「吃一點吧。」她把碗遞到達沙面前。
達沙別過頭。「不吃。」
「達沙————」
「我說了不吃！」他猛地推開母親的手，木碗掉在地上，泔水灑了一地，「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才會吃！我是獸人！我才不吃！」
母親看著地上那灘灰白色的糊狀物，沉默了片刻。
她彎下腰，把碗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又從桶里舀了半碗，自己默默地喝了一口。
那味道酸澀發苦，混著餿掉的菜葉和不知名的殘渣。
她咽了下去，胃裡一陣翻湧，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達沙看著母親喉結滾動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難受。
但他還是倔強地抿著嘴，不肯去接那隻碗，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時間在飢餓中緩慢地爬行。
達沙的胃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從最初的咕嚕聲變成了持續的鈍痛。
他的頭開始發暈，視野里的東西變得有些模糊。
他靠在柵欄上，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母親坐在他身邊，好幾次把碗遞過來，他都搖頭拒絕。
然後一股香氣飄了過來。
味道濃烈醇厚，帶著難以抗拒的肉香，就像一鍋燉煮了許久的濃湯被人揭開了蓋子。
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鑽進每一個獸人的鼻孔里。
達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燉人肉。
只有在部落祭典和生日的時候，父親才會帶回來一小碗。
入口即化，湯汁濃郁，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每次吃完，他都會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不剩。
而現在，這股香味正從人圈外面飄進來，很近，像是有人在故意勾引。
達沙咽了一口口水。
他聽見周圍其他的獸人也在吞咽，有人開始挪動腳步，朝柵欄的方向靠近。
柵欄的門再次被打開。
格爾曼走了進來。
那張帶疤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嘴角咧得很開，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
他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里盛滿了燉肉，肉塊在湯汁中沉浮，油光發亮。
身後還跟著兩個士兵，抬著兩隻更大的木桶，同樣裝滿了肉。
「開飯了！」格爾曼用粗糲的聲音招呼一群久等的食客，「老子親自給你們送來的，別客氣，管夠。」
他把木桶放在地上，用勺子攪了攪，肉塊翻滾上來，冒著熱氣。
那股燉人肉的香味更加濃烈了，幾乎要凝成實質。
獸人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
格爾曼的目光在人圈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蜷縮的小身影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提起木桶，大步走了過去。
達沙抬起頭，看見那個滿臉橫肉的「銀白惡魔」正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提著一桶肉，桶里的湯汁還在冒著熱氣。
「吃吧。」格爾曼蹲下身，把木桶放在達沙面前，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老子特意為你留的單獨小灶，別人可沒這待遇。」
達沙看著桶里那些肉塊，喉嚨又滾動了一下。
他太餓了，餓到幾乎失去了理智。那股香味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拽著他的靈魂往桶里拖。
他撲了上去。
「等等！」母親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她一把抓住達沙的後領，將他拽住。
母親彎下腰，湊近那隻木桶，仔細地聞了聞。
味道沒有問題，就是燉人肉的味道。
但她還是有些猶豫，虎瞳在格爾曼那張帶疤的臉上掃過，試圖從那張笑容里讀出什麼o
「怎麼？」格爾曼的眉毛一挑，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老子好心送吃的，你們還不領情？」
母親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看了眼那柄已經抽出半截的長劍。
「吃。」她的聲音很輕，然後接過達沙手裡的碗，舀了一勺肉湯，自己先喝了一口。
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絲毫異常。
她放下碗，遞給達沙。
「吃吧。」
達沙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吞了起來。
食物軟爛，入口即化，他吃得飛快，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圍的獸人們見有人帶頭，也紛紛圍了上來。
那兩個士兵抬來的兩大桶肉很快被分食一空，獸人們用手抓著肉塊往嘴裡塞，有的連碗都不用，直接趴著喝湯。
大部分獸人吃得很開。
畢竟餓了那麼久，又是難得的人肉珍饈，誰還管得了那麼多。
只有一小部分獸人，尤其是那些年長的女性，動作明顯遲疑。
她們接過碗，在嘴邊停了很久，直到被士兵用眼神逼視，才勉強喝了幾口。
但總歸還是吃了。
不到一刻鐘，兩大桶燉肉被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
很多獸人還意猶未盡，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油漬，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更多。
格爾曼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各位既然還沒吃飽，」他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人圈裡格外清晰，「那麼只能再辛苦一下廚師了，老子請各位吃最新鮮的。」
他又拍了拍手。
柵欄的門再次被打開，又一隊士兵走了進來。
他們動作麻利，很快在人圈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口大鍋和一座烤架。
鍋里的水開始燒，烤架下的炭火被點燃，發出僻里啪啦的聲響。
獸人的屍體。
那些剛剛在村口被擊斃的成年雄性獸人，此刻被堆在地上。
有的頭顱還在，有的已經被斬斷，斷口處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暗沉的黑褐色。
食材一部分被士兵們投入了鍋中，另一部分被放在了烤架上。
獸人們呆住了。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達沙的母親聲音發抖。
格爾曼沒有回答，只是朝著一個方向點了點頭。
一個戴著象徵性廚師帽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面容平凡，身上圍著一條沾滿油污的圍裙，手裡握著一把長柄湯勺。
他走到大鍋前，用湯勺攪了攪沸騰的水，然後又走到烤架旁，轉了轉烤架上的鐵釺。
就在湯勺攪動的瞬間，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分明是獸人的屍體，卻冒出了濃烈的人肉的味道。
達沙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油漬的手指，看著嘴角還掛著的湯汁。
那些肉塊在胃裡翻湧，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在他的體內掙扎著蠕動。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我剛才吃的明明是————」
「明明是人肉，對吧？」格爾曼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愉悅，「可不就是人肉嘛。只不過，是你們獸人的人肉。」
他彎下腰，湊近達沙的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快意。
「那個廚子啊，有個【天生異能】。能把亞人類的肉，做成人類的味道。厲害吧？」
達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剛才吃過的那些肉塊和湯汁，每一口都是他記憶中最頂級的珍饈。但那些肉，居然是從他的同族身上割下來的。
是他的叔叔、伯伯們————
達沙的胃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哇」
他彎下腰，將剛才吃下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湯水和碎肉從喉嚨里湧出，混著胃酸，在骯髒的地面上淌了一地。
他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胃裡什麼都不剩，還在乾嘔。
母親也彎下了腰。
她的手撐在地上，嘴巴張開，嘔出的東西順著下巴滴落。
更多的獸人開始嘔吐。
人圈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嘔吐聲，混著哭喊和咒罵。
那些年長的女性吐得最厲害，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對，卻還是被逼著吃了幾口。
此刻那些肉塊在胃裡像是燃燒的炭火，灼燒著她們的靈魂。
有些獸人開始捶打地面，亦或者抱著頭蹲在地上發抖。
還有的獸人撲向柵欄，瘋狂地搖動木樁，想要衝出去。
但柵欄紋絲不動。
格爾曼站在人圈外，看著這群獸人痛哭流涕的模樣，臉上的愉悅更甚。
他又看向眼前嘔吐的達沙，那張帶疤的臉上笑意更深了。
「小子，你這就受不了了？」
達沙聞言，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眼眶通紅，嘴角還掛著胃液和未吐乾淨的碎肉，虎瞳里滿是血絲。
他看著眼前這個「銀白惡魔」，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這個惡魔。
格爾曼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烤架前。
炭火還在燃燒，烤架上的食材在高溫下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火里，濺起幾朵火星。
格爾曼伸出手，握住那根貫穿食材的鐵釺，用力一翻。
將烤架上的食材翻轉到面朝達沙的那一面。
「小畜生，你不覺得眼熟嗎？」
達沙的視線落在那個食材上。
那是一具獸人的屍體。
身體還算完整，四肢軀幹都在，虎紋清晰深刻。皮膚已經被烤得焦黃，油脂還在往下滴，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他剛才還垂涎欲滴的肉香。
但小腿少了一截。
左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被炭火烤得焦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達沙的目光從那條缺失的小腿上移開，一點一點地往上移動。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顆頭顱。
即便已經被烤得面目全非。
但達沙還是認出了他。
是他的父親。
達沙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不————不要————」
可是那個熟悉的面龐讓他無法欺騙自己，這就是他的父親。
「不要？」格爾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老子說過的吧，你吃的可是老子專門叮囑照顧的小灶。」
他用鐵釺指了指那具烤架上少了半條腿的屍體。
「你老子的一條腿，全給你小子了，別人可沒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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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人圈裡的獸人們，終於體會到了那些被他們圈養的人類曾經感受過的一切。
狹小、骯髒、逼仄。
木柵欄圍起來的區域本就不大，近百名獸人婦孺塞在裡面，相互之間沒有多少空地。
地上殘留著之前人類的糞便和乾涸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這是什麼地方！」達沙的聲音在柵欄間迴蕩，「怎麼能讓我們呆在這種地方！」
他用力踢了一腳柵欄，木樁紋絲不動，倒是腳趾疼得他齜了牙。
母親拉住了他的手臂，壓低聲音：「達沙，別鬧。」
「可是媽媽————」
「別鬧。」母親的手緊了緊，虎瞳里滿是無奈和恐懼。
達沙閉上了嘴，但臉上的憤懣絲毫沒有消退。
他環顧四周，那些平日裡總是對他笑臉相迎的嬸嬸阿姨們，此刻都蜷縮在一起，像是在等待某種未知的判決。
達沙不懂。
他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被關在這裡？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邊，柵欄的影子在地上拉長，飢餓開始從胃袋裡翻湧上來，達沙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終於，柵欄的門被打開了。
兩個士兵抬著一隻大木桶走了進來，咣當一聲放在地上。桶里盛著灰白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餿臭味，是泔水。
「吃飯了。」士兵冷著臉說了一句，隨後退出了柵欄。
獸人們面面相覷。
達沙看著那桶泔水，胃裡一陣翻騰。
他聞到了外面飄來的烤羊肉的香氣，那是他們獸人的羊。那股油脂在火焰上滋滋作響的焦香，和眼前這桶散發著酸臭味的泔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不是給獸人吃的東西！」達沙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我要出去！我要去找那些銀白惡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達沙！」母親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角落裡。
「媽媽！」達沙掙扎著，「你聞不到嗎？他們在吃我們的羊！那是村里養的————」
母親的手更緊了，手指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膚里。
她低下頭，淚水落在了男孩的臉上：「活下來，達沙，求你了，媽媽只剩你了。」
達沙的掙扎停住了。
母親鬆開手，擦乾眼淚，走向那隻木桶。她從桶邊拿起一隻缺了口的木碗，舀了半碗泔水，端回來。
「吃一點吧。」她把碗遞到達沙面前。
達沙別過頭。「不吃。」
「達沙————」
「我說了不吃！」他猛地推開母親的手，木碗掉在地上，泔水灑了一地，「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才會吃！我是獸人！我才不吃！」
母親看著地上那灘灰白色的糊狀物，沉默了片刻。
她彎下腰，把碗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又從桶里舀了半碗，自己默默地喝了一口。
那味道酸澀發苦，混著餿掉的菜葉和不知名的殘渣。
她咽了下去，胃裡一陣翻湧，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達沙看著母親喉結滾動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難受。
但他還是倔強地抿著嘴，不肯去接那隻碗，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時間在飢餓中緩慢地爬行。
達沙的胃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從最初的咕嚕聲變成了持續的鈍痛。
他的頭開始發暈，視野里的東西變得有些模糊。
他靠在柵欄上，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母親坐在他身邊，好幾次把碗遞過來，他都搖頭拒絕。
然後一股香氣飄了過來。
味道濃烈醇厚，帶著難以抗拒的肉香，就像一鍋燉煮了許久的濃湯被人揭開了蓋子。
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鑽進每一個獸人的鼻孔里。
達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燉人肉。
只有在部落祭典和生日的時候，父親才會帶回來一小碗。
入口即化，湯汁濃郁，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每次吃完，他都會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不剩。
而現在，這股香味正從人圈外面飄進來，很近，像是有人在故意勾引。
達沙咽了一口口水。
他聽見周圍其他的獸人也在吞咽，有人開始挪動腳步，朝柵欄的方向靠近。
柵欄的門再次被打開。
格爾曼走了進來。
那張帶疤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嘴角咧得很開，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
他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里盛滿了燉肉，肉塊在湯汁中沉浮，油光發亮。
身後還跟著兩個士兵，抬著兩隻更大的木桶，同樣裝滿了肉。
「開飯了！」格爾曼用粗糲的聲音招呼一群久等的食客，「老子親自給你們送來的，別客氣，管夠。」
他把木桶放在地上，用勺子攪了攪，肉塊翻滾上來，冒著熱氣。
那股燉人肉的香味更加濃烈了，幾乎要凝成實質。
獸人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
格爾曼的目光在人圈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蜷縮的小身影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提起木桶，大步走了過去。
達沙抬起頭，看見那個滿臉橫肉的「銀白惡魔」正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提著一桶肉，桶里的湯汁還在冒著熱氣。
「吃吧。」格爾曼蹲下身，把木桶放在達沙面前，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老子特意為你留的單獨小灶，別人可沒這待遇。」
達沙看著桶里那些肉塊，喉嚨又滾動了一下。
他太餓了，餓到幾乎失去了理智。那股香味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拽著他的靈魂往桶里拖。
他撲了上去。
「等等！」母親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她一把抓住達沙的後領，將他拽住。
母親彎下腰，湊近那隻木桶，仔細地聞了聞。
味道沒有問題，就是燉人肉的味道。
但她還是有些猶豫，虎瞳在格爾曼那張帶疤的臉上掃過，試圖從那張笑容里讀出什麼o
「怎麼？」格爾曼的眉毛一挑，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老子好心送吃的，你們還不領情？」
母親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看了眼那柄已經抽出半截的長劍。
「吃。」她的聲音很輕，然後接過達沙手裡的碗，舀了一勺肉湯，自己先喝了一口。
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絲毫異常。
她放下碗，遞給達沙。
「吃吧。」
達沙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吞了起來。
食物軟爛，入口即化，他吃得飛快，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圍的獸人們見有人帶頭，也紛紛圍了上來。
那兩個士兵抬來的兩大桶肉很快被分食一空，獸人們用手抓著肉塊往嘴裡塞，有的連碗都不用，直接趴著喝湯。
大部分獸人吃得很開。
畢竟餓了那麼久，又是難得的人肉珍饈，誰還管得了那麼多。
只有一小部分獸人，尤其是那些年長的女性，動作明顯遲疑。
她們接過碗，在嘴邊停了很久，直到被士兵用眼神逼視，才勉強喝了幾口。
但總歸還是吃了。
不到一刻鐘，兩大桶燉肉被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
很多獸人還意猶未盡，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油漬，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更多。
格爾曼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各位既然還沒吃飽，」他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人圈裡格外清晰，「那麼只能再辛苦一下廚師了，老子請各位吃最新鮮的。」
他又拍了拍手。
柵欄的門再次被打開，又一隊士兵走了進來。
他們動作麻利，很快在人圈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口大鍋和一座烤架。
鍋里的水開始燒，烤架下的炭火被點燃，發出僻里啪啦的聲響。
獸人的屍體。
那些剛剛在村口被擊斃的成年雄性獸人，此刻被堆在地上。
有的頭顱還在，有的已經被斬斷，斷口處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暗沉的黑褐色。
食材一部分被士兵們投入了鍋中，另一部分被放在了烤架上。
獸人們呆住了。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達沙的母親聲音發抖。
格爾曼沒有回答，只是朝著一個方向點了點頭。
一個戴著象徵性廚師帽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面容平凡，身上圍著一條沾滿油污的圍裙，手裡握著一把長柄湯勺。
他走到大鍋前，用湯勺攪了攪沸騰的水，然後又走到烤架旁，轉了轉烤架上的鐵釺。
就在湯勺攪動的瞬間，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分明是獸人的屍體，卻冒出了濃烈的人肉的味道。
達沙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油漬的手指，看著嘴角還掛著的湯汁。
那些肉塊在胃裡翻湧，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在他的體內掙扎著蠕動。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我剛才吃的明明是————」
「明明是人肉，對吧？」格爾曼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愉悅，「可不就是人肉嘛。只不過，是你們獸人的人肉。」
他彎下腰，湊近達沙的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快意。
「那個廚子啊，有個【天生異能】。能把亞人類的肉，做成人類的味道。厲害吧？」
達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剛才吃過的那些肉塊和湯汁，每一口都是他記憶中最頂級的珍饈。但那些肉，居然是從他的同族身上割下來的。
是他的叔叔、伯伯們————
達沙的胃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哇」
他彎下腰，將剛才吃下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湯水和碎肉從喉嚨里湧出，混著胃酸，在骯髒的地面上淌了一地。
他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胃裡什麼都不剩，還在乾嘔。
母親也彎下了腰。
她的手撐在地上，嘴巴張開，嘔出的東西順著下巴滴落。
更多的獸人開始嘔吐。
人圈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嘔吐聲，混著哭喊和咒罵。
那些年長的女性吐得最厲害，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對，卻還是被逼著吃了幾口。
此刻那些肉塊在胃裡像是燃燒的炭火，灼燒著她們的靈魂。
有些獸人開始捶打地面，亦或者抱著頭蹲在地上發抖。
還有的獸人撲向柵欄，瘋狂地搖動木樁，想要衝出去。
但柵欄紋絲不動。
格爾曼站在人圈外，看著這群獸人痛哭流涕的模樣，臉上的愉悅更甚。
他又看向眼前嘔吐的達沙，那張帶疤的臉上笑意更深了。
「小子，你這就受不了了？」
達沙聞言，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眼眶通紅，嘴角還掛著胃液和未吐乾淨的碎肉，虎瞳里滿是血絲。
他看著眼前這個「銀白惡魔」，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這個惡魔。
格爾曼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烤架前。
炭火還在燃燒，烤架上的食材在高溫下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火里，濺起幾朵火星。
格爾曼伸出手，握住那根貫穿食材的鐵釺，用力一翻。
將烤架上的食材翻轉到面朝達沙的那一面。
「小畜生，你不覺得眼熟嗎？」
達沙的視線落在那個食材上。
那是一具獸人的屍體。
身體還算完整，四肢軀幹都在，虎紋清晰深刻。皮膚已經被烤得焦黃，油脂還在往下滴，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他剛才還垂涎欲滴的肉香。
但小腿少了一截。
左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被炭火烤得焦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達沙的目光從那條缺失的小腿上移開，一點一點地往上移動。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顆頭顱。
即便已經被烤得面目全非。
但達沙還是認出了他。
是他的父親。
達沙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不————不要————」
可是那個熟悉的面龐讓他無法欺騙自己，這就是他的父親。
「不要？」格爾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老子說過的吧，你吃的可是老子專門叮囑照顧的小灶。」
他用鐵釺指了指那具烤架上少了半條腿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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