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憶
在前半生中，江暮舟時常在想，如果只是這樣，也沒關係。
日子過得拮据不要緊。
至少他還有媽媽。
可惜上天似乎非要和他對著幹，又或者說，他這一生註定受盡苦難。
在江暮舟9歲生日那天，母親回來的時候笑顏如花，完全不像平時憔悴疲憊的樣子，帶回來了一個男人。
並且指著男人向江暮舟介紹，說他是你以後的父親。
男人穿著板正的西裝外套，手腕上戴著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手錶，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江暮舟信以為真。
他終於有父親了。
然而生活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最開始父親」會給他買漢堡，會經常誇讚母親。
母親的笑容越來越多。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
可惜......
那個女人又被騙了，他們火速結了婚。
婚後才發現「父親」根本不是所謂的什麼成功人士，他抽菸酗酒賭博，往日的溫柔盡數消散，這個愚蠢的女人早就被他迷得頭腦不清醒，辭掉了工作做家庭主婦。
她早就沒有錢了。
從前溫柔撫摸她臉龐的手變成了揮打向他的拳頭。
從前說過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語變成了惡毒的咒罵。
女人哭著喊著。
男人惡語相向。
江暮舟喉嚨里發出刺耳的聲音，嘶吼著沖向男人，用力捶打。
「父親」吃痛，嘴裡罵著「小兔崽子」、「賤人」等污言穢語。
一間空間狹小的貯藏室。
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從門縫中滲透一點光亮的貯藏室。
江暮舟從一開始哭著叫媽媽，說自己再也不敢了，到後來麻木待在裡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也許是今天的飯菜不合「父親」的胃口，也許是沒有及時給到回應。
總之男人只要稍微有一點不順心，江暮舟便要遭殃了。
在這個過程中，江暮舟逐漸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真正愛他。
他的母親也不會。
那個女人只會流著眼淚，男人一生氣便會如同鵪鶉一樣縮起脖子，討好的迎上去。
無所謂了。
反正不會死。
最多也就關個一兩天而已。
後來長大了，上了初中，江暮舟變得越來越冷漠。
校園裡的人會欺負他，家裡的「父親」會欺負他。
他唯一愛的母親只顧著自己。
江暮舟厭惡所有人，甚至迷上了解剖動物的屍體。
只有那樣，他才會短暫的獲得放鬆。
關禁閉的時候，沒有人會和他說話，為了打發時間，江暮舟會時常在腦子裡想，渴望他能變成一個外向的人。
能夠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樣，盡情表達自己的想法。
情況持續到高中。
江暮舟學習成績名列前茅，被市重點高中錄取。
高中住宿，江暮舟一周的飯錢只有50，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高中生來說，這點錢完全不夠，不過省著點花依舊可以活下去。
直到有次女人忘記錢，而江暮舟飯卡里的錢花光，餓到頭腦發昏的時候，偏偏樓道里的笑聲不絕於耳。
說著什麼生日快樂。
真是吵死了啊....
江暮舟捂著耳朵睡覺，睡覺就感受不到餓了。
他討厭有人過生日。
襯得他像是缺愛的可憐蟲。
不知過了多久，江暮舟餓的實在受不了，腳步發虛，打算去找班主任，讓女人在飯卡里充點錢。
中午大部分學生去了食堂，除了高三那一層，樓道和教室里沒多少人。
江暮舟眼前陣陣發昏，頭重腳輕，一個沒注意，眼前的地面不斷放大。
江暮舟剛以為自己要完蛋，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一把，聞到了一股非常好聞的氣味。
「你沒事吧?」
江暮舟怔怔抬起頭，從髮絲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張精緻的臉。
光照耀在臉上時，如同神靈下凡。
江暮舟認識這張臉。
或者說，整所學校裡面，沒人會不認識這張臉。
高一下學期轉過來，成績一直穩定在第一，經常在國旗下演講。
叫周祀。
周祀問：「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江暮舟注意到兩人距離過近，下意識想躲開。
他身上很髒。
然而周祀的力氣很大，要比餓著肚子的江暮舟大不少。
「等一下，我感覺你現在可能生病了，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醫務室。」
「咕嚕——」
江暮舟窘迫的紅了臉，周祀貌似愣了一下，快速掃了眼江暮舟，說：「能不能麻煩你在這裡稍等我一會兒？」
腳步聲逐漸遠去。
江暮舟緩緩彎下身子，儘量緩解肚子裡飢餓難耐的感覺。
他走了？
也是，走了也好，反正都習慣了。
還是快點去找班主任，去晚了食堂可就沒飯了。
江暮舟準備下樓，周祀去而復返，手上拿著淺藍色的水杯和蛋糕，胳膊上跨了一個袋子。
「等一下！」
江暮舟呆呆回頭。
周祀把水杯塞到江暮舟手裡，夏季校服的扣子一絲不苟的扣到最上面，額頭滲出些晶瑩剔透的汗珠。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祝我一句生日快樂嗎？」
江暮舟說：「.....生日快樂。」
周祀笑的很好看，手中的蛋糕遞到江暮舟眼前：「謝謝你的祝福，這是生日蛋糕，每個給我送祝福的人都會有。」
「蛋糕？」
「是的。對了，我這還有一些零食，」周祀又把袋子給他，「零食差不多快分完了，就剩這些了，希望你不要嫌棄。」
「周祀？周祀？！」
走廊里有人在喊。
「我在這！」周祀回了一聲，快速說：「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醫務室，我還有點事，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說話間，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找過來，氣喘吁吁說：「你不是回教室拿個東西嗎，怎麼那麼慢啊？」
寸頭男看到江暮舟的時候面色不由變了變，周祀說：「來了，走吧。」
接著又對江暮舟揮揮手：「那我先走了。」
腳步聲逐漸離開，討論聲卻沒有刻意壓低。
「你怎麼和那個人待在一起啊，還給他蛋糕了？」
「給了，怎麼了？」
「嘖，這人老孤僻了，天天板著一張死人臉，而且聽說家裡條件也不好，他舍友天天吐槽，說他鞋穿了好久也不換，別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江暮舟面無表情聽著。
幸虧蛋糕還沒動，如果周祀反悔想要回去就要回去吧。
就在江暮舟以為又是之前那些回答時，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答覆。
「鞋穿久點又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家庭條件不好不是他能決定的，為什麼要那麼說別人？」
「但他這人就是讓人感覺很奇怪啊，經過他旁邊的時候全身都不得勁了，就跟見到了噁心的蟲子一樣。」
「夠了，我沒感受到。你這什麼形容，我不愛聽，再說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
「哎哎哎！你走那麼快幹什麼，我不說了還不行嗎，等等我啊！周祀！」
聲音徹底遠去。
江暮舟怔愣，低頭盯著手上的蛋糕零食和水杯。
水是溫的，蛋糕是甜的。
零食很多，大部分是麵包，各種各樣的麵包。
還有一些江暮舟沒吃過的零食。
江暮舟蹲在樓道里，吃著吃著，咧開嘴角笑了下。
周祀.....
他喜歡周祀。
日子過得拮据不要緊。
至少他還有媽媽。
可惜上天似乎非要和他對著幹，又或者說，他這一生註定受盡苦難。
在江暮舟9歲生日那天，母親回來的時候笑顏如花，完全不像平時憔悴疲憊的樣子，帶回來了一個男人。
並且指著男人向江暮舟介紹，說他是你以後的父親。
男人穿著板正的西裝外套，手腕上戴著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手錶，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江暮舟信以為真。
他終於有父親了。
然而生活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最開始父親」會給他買漢堡，會經常誇讚母親。
母親的笑容越來越多。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
可惜......
那個女人又被騙了，他們火速結了婚。
婚後才發現「父親」根本不是所謂的什麼成功人士，他抽菸酗酒賭博，往日的溫柔盡數消散，這個愚蠢的女人早就被他迷得頭腦不清醒，辭掉了工作做家庭主婦。
她早就沒有錢了。
從前溫柔撫摸她臉龐的手變成了揮打向他的拳頭。
從前說過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語變成了惡毒的咒罵。
女人哭著喊著。
男人惡語相向。
江暮舟喉嚨里發出刺耳的聲音，嘶吼著沖向男人，用力捶打。
「父親」吃痛，嘴裡罵著「小兔崽子」、「賤人」等污言穢語。
一間空間狹小的貯藏室。
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從門縫中滲透一點光亮的貯藏室。
江暮舟從一開始哭著叫媽媽，說自己再也不敢了，到後來麻木待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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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今天的飯菜不合「父親」的胃口，也許是沒有及時給到回應。
總之男人只要稍微有一點不順心，江暮舟便要遭殃了。
在這個過程中，江暮舟逐漸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真正愛他。
他的母親也不會。
那個女人只會流著眼淚，男人一生氣便會如同鵪鶉一樣縮起脖子，討好的迎上去。
無所謂了。
反正不會死。
最多也就關個一兩天而已。
後來長大了，上了初中，江暮舟變得越來越冷漠。
校園裡的人會欺負他，家裡的「父親」會欺負他。
他唯一愛的母親只顧著自己。
江暮舟厭惡所有人，甚至迷上了解剖動物的屍體。
只有那樣，他才會短暫的獲得放鬆。
關禁閉的時候，沒有人會和他說話，為了打發時間，江暮舟會時常在腦子裡想，渴望他能變成一個外向的人。
能夠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樣，盡情表達自己的想法。
情況持續到高中。
江暮舟學習成績名列前茅，被市重點高中錄取。
高中住宿，江暮舟一周的飯錢只有50，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高中生來說，這點錢完全不夠，不過省著點花依舊可以活下去。
直到有次女人忘記錢，而江暮舟飯卡里的錢花光，餓到頭腦發昏的時候，偏偏樓道里的笑聲不絕於耳。
說著什麼生日快樂。
真是吵死了啊....
江暮舟捂著耳朵睡覺，睡覺就感受不到餓了。
他討厭有人過生日。
襯得他像是缺愛的可憐蟲。
不知過了多久，江暮舟餓的實在受不了，腳步發虛，打算去找班主任，讓女人在飯卡里充點錢。
中午大部分學生去了食堂，除了高三那一層，樓道和教室里沒多少人。
江暮舟眼前陣陣發昏，頭重腳輕，一個沒注意，眼前的地面不斷放大。
江暮舟剛以為自己要完蛋，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一把，聞到了一股非常好聞的氣味。
「你沒事吧?」
江暮舟怔怔抬起頭，從髮絲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張精緻的臉。
光照耀在臉上時，如同神靈下凡。
江暮舟認識這張臉。
或者說，整所學校裡面，沒人會不認識這張臉。
高一下學期轉過來，成績一直穩定在第一，經常在國旗下演講。
叫周祀。
周祀問：「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江暮舟注意到兩人距離過近，下意識想躲開。
他身上很髒。
然而周祀的力氣很大，要比餓著肚子的江暮舟大不少。
「等一下，我感覺你現在可能生病了，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醫務室。」
「咕嚕——」
江暮舟窘迫的紅了臉，周祀貌似愣了一下，快速掃了眼江暮舟，說：「能不能麻煩你在這裡稍等我一會兒？」
腳步聲逐漸遠去。
江暮舟緩緩彎下身子，儘量緩解肚子裡飢餓難耐的感覺。
他走了？
也是，走了也好，反正都習慣了。
還是快點去找班主任，去晚了食堂可就沒飯了。
江暮舟準備下樓，周祀去而復返，手上拿著淺藍色的水杯和蛋糕，胳膊上跨了一個袋子。
「等一下！」
江暮舟呆呆回頭。
周祀把水杯塞到江暮舟手裡，夏季校服的扣子一絲不苟的扣到最上面，額頭滲出些晶瑩剔透的汗珠。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祝我一句生日快樂嗎？」
江暮舟說：「.....生日快樂。」
周祀笑的很好看，手中的蛋糕遞到江暮舟眼前：「謝謝你的祝福，這是生日蛋糕，每個給我送祝福的人都會有。」
「蛋糕？」
「是的。對了，我這還有一些零食，」周祀又把袋子給他，「零食差不多快分完了，就剩這些了，希望你不要嫌棄。」
「周祀？周祀？！」
走廊里有人在喊。
「我在這！」周祀回了一聲，快速說：「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醫務室，我還有點事，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說話間，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找過來，氣喘吁吁說：「你不是回教室拿個東西嗎，怎麼那麼慢啊？」
寸頭男看到江暮舟的時候面色不由變了變，周祀說：「來了，走吧。」
接著又對江暮舟揮揮手：「那我先走了。」
腳步聲逐漸離開，討論聲卻沒有刻意壓低。
「你怎麼和那個人待在一起啊，還給他蛋糕了？」
「給了，怎麼了？」
「嘖，這人老孤僻了，天天板著一張死人臉，而且聽說家裡條件也不好，他舍友天天吐槽，說他鞋穿了好久也不換，別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江暮舟面無表情聽著。
幸虧蛋糕還沒動，如果周祀反悔想要回去就要回去吧。
就在江暮舟以為又是之前那些回答時，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答覆。
「鞋穿久點又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家庭條件不好不是他能決定的，為什麼要那麼說別人？」
「但他這人就是讓人感覺很奇怪啊，經過他旁邊的時候全身都不得勁了，就跟見到了噁心的蟲子一樣。」
「夠了，我沒感受到。你這什麼形容，我不愛聽，再說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
「哎哎哎！你走那麼快幹什麼，我不說了還不行嗎，等等我啊！周祀！」
聲音徹底遠去。
江暮舟怔愣，低頭盯著手上的蛋糕零食和水杯。
水是溫的，蛋糕是甜的。
零食很多，大部分是麵包，各種各樣的麵包。
還有一些江暮舟沒吃過的零食。
江暮舟蹲在樓道里，吃著吃著，咧開嘴角笑了下。
周祀.....
他喜歡周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