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風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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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烽癱倒在泥濘的河岸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河水。

  他抬起頭,看到拉他上岸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果然有刺青,交叉骨刀的圖案,和旗幟上一模一樣。

  壯漢身後站著四五個人,手持簡陋的武器:生鏽的刀,削尖的木矛。

  所有人都用審視、警惕的目光盯著他。

  「謝……謝謝。」林烽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卻一軟。

  疤臉男沒伸手扶他,只是冷冷地說:「你是新人?」

  「今天剛覺醒。」林烽老實回答,同時觀察這幾個人。

  他們裝備簡陋,但站姿和握武器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老練。

  「直接扔野外了?」疤臉男嗤笑一聲,「運氣真差。我們營地里像你這樣的倒霉蛋,活過三天的不到一半。」

  林烽心裡一沉,但還是問:「這裡是……」

  「黑風營地。」疤臉男指了指圍牆上的旗幟,「沒聽說過?

  正常,你們這些『正規軍』眼裡,我們就是一群老鼠。」

  「我不是什么正規軍,只是個普通學生。」林烽說,慢慢站起身,「剛才真的謝謝你們救我。」

  「救你是有代價的。」疤臉男身後的一個瘦高個突然開口,聲音尖細,「疤哥,按規矩,新人入營要交『進門費』。」

  疤臉男點點頭,朝林烽伸出手:「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武器?食物?特殊道具?」

  林烽苦笑:「你看我像有的樣子嗎?」他攤開手,展示自己濕透的灰布衣和空空如也的口袋。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瘦高個上前,毫不客氣地在林烽身上摸了一遍,確實什麼都沒找到。

  「真窮。」瘦高個啐了一口。

  「行了。」疤臉男擺擺手,「帶他去見老大。是殺是留,老大定。」

  林烽心裡一緊,但臉上保持鎮定:「我會幹活,識字,會算數,也學過基礎格鬥。我可以對營地有用。」

  「有用沒用,不是你說說就算的。」疤臉男轉身朝營地大門走去,「跟上。」

  林烽默默跟在後面,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這個營地。

  圍牆是粗大的原木釘成,高三米左右,有些地方已經腐朽。

  大門是厚重的木板,用鐵箍加固,此時半開著。走進大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

  十幾棟歪歪扭扭的木屋散布在圍牆內,大多數是單層,只有中央那棟兩層小樓相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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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是夯實的泥地,到處是積水坑和垃圾。空氣里瀰漫著煙味、汗臭味和某種肉類腐敗的氣味。

  營地中央的篝火旁圍著二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襤褸,面色疲憊。

  他們烤著不知名的肉塊,目光麻木地看向新來的林烽,很快又移開。

  林烽注意到,這些人分成了幾個小團體。篝火旁的是最底層,住在漏風的木屋裡;

  稍好一些的住在相對完整的屋子,門口掛著獸皮或簡陋武器;

  最好的位置是那棟兩層小樓和周圍的幾棟屋子,那裡的人裝備明顯更好,甚至有人穿著完整的皮甲。

  等級分明。

  疤臉男帶著林烽徑直走向二層小樓。門口有兩個守衛,看到疤臉男點了點頭,推開門。

  樓內一層是個大廳,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和長凳。牆壁上掛著幾把武器和幾張獸皮。

  最裡面有個高出地面的台子,鋪著張完整的熊皮,上面坐著個人。

  那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左眼戴著眼罩,右臂從肩膀到小臂紋著一條猙獰的黑龍。

  他正用一把匕首削著一塊木頭,看到疤臉男進來,頭也不抬地問:「新人?」

  「野外撿的,剛覺醒。」疤臉男恭敬地說,「身上乾淨,什麼都沒帶。」

  光頭老大這才抬頭,獨眼上下打量林烽。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貨物,冰冷而漠然。

  「名字?」

  「林烽。」

  「大夏人?」

  「是。」

  「為什麼來這裡?」老大慢悠悠地問

  「傳送直接落野外。」他老實回答,「沿著溪流找到這裡,遇上了腐狼。」

  「倒是誠實。」老大放下匕首,站起身。他身高超過一米九,肌肉賁張,走動時地板嘎吱作響,「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黑風營地。」

  「知道規矩嗎?」

  「還不清楚,請老大指點。」

  老大走到林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黑風營地的規矩很簡單。

  第一,所有人必須幹活,不養閒人。

  第二,所有收穫上交七成。第三,服從命令,違者死。」

  他頓了頓,獨眼裡閃過一絲玩味:「你是新人,沒有『進門費』,那就欠著。

  給你三天時間,證明你有留下來的價值。三天後,要麼拿出等價的東西抵債,要麼……」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烽點頭:「我明白。我會幹活。」

  「疤臉。」老大看向疤臉男,「帶他去廚房那邊,今天先幫著處理獵物。明天看情況安排。」

  「是,老大。」

  疤臉男領著林烽退出小樓。門關上後,疤臉男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小子運氣不算最差。老大今天心情好,沒直接把你扔出營地。」

  「謝謝疤哥。」林烽誠懇地說。

  「別謝我。」疤臉男擺擺手,「你要是沒價值,三天後該滾出營地還是得滾。跟我來。」

  他們繞到小樓後面,那裡有個簡陋的棚子,算是廚房。

  地上堆著幾具剛獵殺的動物屍體,有像鹿但長著獠牙的生物,有皮毛腐爛的野豬,還有幾隻林烽認不出的鳥類。

  一個駝背的老頭正在用鈍刀剝皮,看到疤臉男,抬起頭露出殘缺的黃牙:「又來一個?」

  「新人,今天交給你了。」疤臉男說完就走了。

  老頭打量林烽幾眼,扔過來一把滿是血污的刀:「會剝皮嗎?」

  「不會,但可以學。」林烽接住刀。

  「那先從內臟開始。」老頭指著一具鹿形屍體,「把肚子剖開,內臟掏乾淨,分類放好。

  心肝能吃的放這邊,腸子要洗乾淨,其他扔那個桶里。」

  林烽蹲下身,開始幹活。刀刃很鈍,他費了好大勁才劃開皮毛。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合著動物內臟特有的腥臊氣,令人作嘔。

  但他強迫自己專注。手上的動作從生疏漸漸變得熟練,剖開胸腔,掏出心臟、肝臟、肺葉,分離腸子……

  老頭一邊處理另一具屍體,一邊用餘光觀察他,偶爾開口指點:「腸子翻過來洗,用草木灰去味。」「那根膽管小心別弄破,膽汁苦得很。」

  天色完全黑了,營地中央的篝火成了唯一的光源。

  林烽處理完第三具屍體時,雙手已經沾滿血污,腰酸背痛,肚子餓得咕咕叫。

  「行了。」老頭終於開口,「去河邊把手洗乾淨,回來吃飯。」

  林烽如釋重負,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營地角落的水缸。簡陋的過濾裝置讓河水稍微清澈了些,但依然有股怪味。

  他仔細洗去手上的血污,又用破布擦了把臉。

  回到廚房棚,老頭已經盛好兩碗糊狀的食物。看不出原料,黑乎乎的,裡面有些肉丁和菜葉,聞起來有股焦糊味。

  林烽接過碗,道了聲謝,大口吃起來。味道很差,鹹得發苦,但至少是熱的,能填飽肚子。

  他突然有點後悔,早上出門前沒多吃幾口母親做的煎蛋,現在想起來,那個普普通通的煎蛋簡直是人間美味。

  吃到一半,老頭突然開口:「小子,怎麼跑這鬼地方來了?」

  林烽咽下嘴裡的食物:「傳送出問題了,直接落野外。」

  「哼,每年都有幾個倒霉蛋。」老頭啃著一塊骨頭,「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

  「流寇營地。」

  「知道還進來?」老頭斜眼看他,「這裡的人,要麼是領地破滅沒處去的,要麼是被正規軍驅逐的,要麼就是犯了事的逃犯。沒一個善茬。」

  「我沒得選。」林烽實話實說,「外面有腐狼群,天也黑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低聲說:「三天時間,想辦法展現你的價值。別只會幹雜活,這裡不缺干雜活的。」

  「您指什麼?」

  「懂木工嗎?會打鐵嗎?」老頭列舉,「只要有一樣拿得出手,就能活下來。

  要是只會賣力氣……」他搖搖頭,沒說完。

  林烽心裡有數了:「我學過基礎格鬥。」

  「格鬥沒用。」老頭嗤笑,「這裡隨便拉出個人等級都比你高。」

  「謝謝指點。」林烽認真地說。

  老頭擺擺手:「別謝我,我只是不想去營地外面給你收屍。」他頓了頓,「晚上你睡廚房棚角落,那兒有張草蓆。」

  記住,半夜別亂跑,被巡夜的當成奸細殺了,死了也是白死。」

  吃完飯,林烽在老頭指定的角落鋪開草蓆。草蓆潮濕發霉,但總比睡泥地強。

  他把破毯子裹在身上,蜷縮著躺下。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第一天,他活下來了。

  但接下來三天,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否則就會被趕出營地,那和死沒什麼區別。

  林烽閉上眼,開始回憶課堂上學的所有關於夢魘世界的知識。

  資源分類、怪物圖鑑、領地建設基礎……每一項都可能成為他活下去的資本。

  還有概率之眼,每月一次指定掉落的機會。

  他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時機,獲取一件能真正提升生存能力的東西。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先在這個殘酷的流寇營地里站穩腳跟。

  遠處傳來守夜的呼喊聲,篝火噼啪作響,某個木屋裡傳出壓抑的哭泣。

  林烽在草蓆上翻了個身,望向棚子縫隙外暗紅色的天空。

  夢魘世界的第一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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