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我只是想死,你們怎麼就自己腦補了一出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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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別木子白後,大理寺正連滾帶爬地沖回了後堂,一頭撞開上司大理寺少卿的房門。

  他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還掛在臉上,因為跑得太急,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大人!少卿大人!」

  那位體態豐腴的大理寺少卿,正背著手在屋裡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

  他一見自家副手這副德行,心都蹦到了嗓子眼,一把薅住他的衣領。

  「怎麼樣了?那兩個瘟神……走了?」

  他口中的「瘟神」,自然是朱溫安插進來的眼線。

  「走了走了!」大理寺正猛喘氣,臉上是遮不住的慶幸,「小的親眼看著他們出的門!半點沒耽擱!」

  「那……那位木大人他……」

  「說了!按您教的,全說了!」大理寺正一拍大腿,激動得唾沫橫飛,「小的就按您的劇本,先進去裝腔作勢,把刑具往上一擺,氣氛烘托到位!」

  「然後小的就湊過去,悄咪咪問他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您猜怎麼著?」

  「少卿大人說他怕!怕咱們動了刑,李、項、張、劉四位大將軍會把咱們的腦袋當夜壺!」

  「更怕咱們傢伙事兒還沒掏出來,朱友珪殿下的命令就先到了!」大理寺正把木子白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少卿大人聽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泄了,肥碩的身軀癱在太師椅上,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成了。

  這口黑鍋,甩得是又高又遠。

  至於是真是假,那是朱溫該頭疼的事。

  他為了伺候這尊大佛,又是演戲又是送午飯,他容易嗎他?

  「辦得好,辦得好啊!」少卿大人抹掉額頭的汗,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塞進自家副手懷裡。

  「賞你的,拿去買點好茶葉,壓壓驚。」

  「謝大人賞!」大理寺正眉開眼笑。

  「大人,那位木大人……咱們接下來?」

  少卿大人的臉上,笑容慢慢不見了,換上了一片凝重。

  「接下來?」他坐直了,「從現在開始,那間牢房,就是咱們大理寺的祖宗牌位。」

  「他不是要被褥嗎?去,把我家裡那床新做的蠶絲被給他送去!」

  「他不是只喝了粥嗎?去,把太醫院的御廚給我想辦法『借』過來,一日三餐,不,一日五餐!務必讓他吃好喝好,把那瘸腿養利索了!」

  大理寺正聽得嘴巴張成了「O」型。

  「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萬一讓監國知道了……」

  「規矩?」少卿大人冷哼,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天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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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長安城,現在誰的話是規矩?是龍椅上那個吉祥物,還是太師椅上那個屠夫?」

  「都不是。」

  「今日之事,你還沒看明白嗎?這位木家二郎,一句話,就把朱溫手底下那幾個心腹大將,全綁在了他那條漏水的破船上!」

  「霍統領、四位將軍、滿朝文武……他們今天能為了保他下跪,明天就能為了保自己,反了朱溫!」

  「這條船,看著馬上就要沉了。」

  「可一旦讓它熬過這三天的風浪,它就是一條能把朱溫撞得粉身碎骨的龍舟!」

  少卿大人緩緩回頭,「現在,咱們大理寺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往這條船上擠!」

  「所以,他不是犯人,他是咱們大理寺的投名狀,是咱們所有人的大腿!」

  「你,聽懂了嗎?」

  大理寺正被這番話震得頭皮發麻,他看著自家大人的背影,終於明白了其中關鍵,重重地點頭。

  「小的明白!」

  ……

  梁王府,書房。

  朱溫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在長安城的位置上緩緩畫圈。

  今日朝堂上的鬧劇,非但沒讓他煩悶,反而讓他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快感。

  一個木子謙,掀不起浪。反倒是借著這個由頭,試探出了那幫老傢伙的態度,不虧。

  此時,兩道黑影無聲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正是從大理寺回來的那兩名眼線。

  「說。」朱溫沒回頭。

  其中一名密探躬身,將天牢里發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木子白最後那句,指名道姓將朱友珪和四位將軍抬出來當盾牌時,朱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名密探複述完,便和同伴一起,將頭埋得更低,不敢喘一口大氣。

  「呵。」

  許久,朱溫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轉過身,將茶杯放回桌上。

  「你們覺得,他這番話,是真是假?」

  兩名密探身體一顫,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答:「屬下愚鈍,不敢妄議。」

  「但……那木子謙說出此話時,毫無懼色,不似作偽。」

  「不似作偽……」朱溫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他當然清楚,這極有可能是木子謙的離間之計。

  可偏偏,這個計,用得太巧了。

  那四位將軍,項飛、張羽、李秀、劉靖,哪個不是手握兵權,對他陽奉陰違的老狐狸?

  他早就想動他們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但這些,都不出他的所料。

  真正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是「朱友珪」這個名字。

  那是他的長子。

  是他最看重,也寄予厚望的兒子。

  他竟然……會是木家人背後的靠山?

  打死他也不信!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想起,最近友珪確實好幾次向他提議,要多多安撫軍中舊將,尤其是那四位。

  他想起,友珪和那四位將軍的子侄輩,私交不錯,時常一起喝酒。

  他想起,昨日那個木子白死後,是友珪第一個站出來,提議要厚賞其家人,以彰「仁德」,結果被自己罵了回去。

  當時只當他是婦人之仁,現在想來……

  「哐當!」

  朱溫猛地將桌上的硯台掃落在地,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怒火,轟然炸開。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兒子!」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鬃豬。

  他寧願相信是全天下的武將要反他,也不願相信,從背後捅他刀子的人,會是他的親兒子!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滾!」朱溫衝著那兩名密探咆哮。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空曠的書房裡,只剩下朱溫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了一份密卷。

  上面,是梁王府所有核心人物的名單,以及他們各自的人脈、親信、甚至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把柄。

  他翻開密卷,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朱友珪」三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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